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前任雨柱 ...


  •   富冈义勇家空荡荡的宅邸里,他与炭治郎面对面地跪坐着。

      任务被富冈义勇申请了半个时辰的推迟,他亲自担保会在事情结束后将炭治郎送往任务现场,并不耽误无限列车的发车时间。

      炭治郎有些局促地跪坐在富冈义勇对面。方才自从他提到了雨之呼吸后,哪怕是富冈先生这样总是波澜不惊的人,状态竟然也突然变得如此的不对劲。

      他有种预感,这次或许真的可以知晓那位“十五夜”的故事。

      对面传来一声长叹,悲戚的余韵在这个宽敞却又空荡的房间里久久不散。

      富冈义勇下意识地抓紧自己羽织的下摆,垂眸看向他们之间地面的空隙,轻声问了一句炭治郎怎么也没想到的话:

      “这次……她杀了多少人?有吃人吗?”

      “诶?”

      炭治郎闻言一怔,睁大眼睛下意识为十五夜小姐反驳:

      “她没有杀人也没有吃人……她……她甚至救了我和祢豆子。”

      “……”

      富冈义勇嘴巴微张,良久,他才松开攥着羽织的手,恍惚道:

      “……是吗。”

      空气中盈溢着悔恨与痛苦的味道,哪怕炭治郎不仔细去闻,只是坐在这个人对面静静地感受,也全部都一清二楚。

      他回忆起第一次与十五夜小姐在竹林下的巷子里见面的场景,主动开口道:

      “她说很久没见到用水之呼吸的新人了,还问我鳞泷先生最近身体怎么样。我十分感谢她当初的教导,指出了很多我自己练习水之呼吸时意识不到的问题。”

      炭治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挠挠头:

      “……说来惭愧,当初看她的水之呼吸用的那么好,我还以为她使用的就是水之呼吸呢。但是那田蜘蛛山那次我才知道她原来用的是雨之呼吸,真的是一位很厉害的小姐……”

      “小姐?”

      富冈义勇冷声打断了他,然后抬眸面无表情地纠正他方才的用词:

      “她是鬼,不是你认为的‘小姐’。”

      炭治郎一愣,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坚定地又一次反驳了他:

      “我知道她是鬼,但她也确实救了我和祢豆子,所以在没有了解她全部的所作所为前,我仍旧会尊敬她!”

      “……”

      死寂以他们为中心向外蔓延而去,富冈义勇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垂下眼帘,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思绪万千,仿佛回到他最为隐秘又深沉的记忆里:

      “她……是我的师妹。”

      炭治郎屏住呼吸,在富冈义勇的讲述下,缓缓走入那个女人的过去。

      *

      在她找到鳞泷先生拜师学习的时候,鳞泷先生曾经问过她:

      “你并没有被恶鬼夺走重要之人的性命,你的父母兄长也都健在,为什么要成为拼上性命与鬼厮杀的剑士,让家人担惊受怕?”

      跪在地上的女孩瘦瘦小小,闻言抬起头,用她那双颜色浅得如同兽瞳一般的琉璃色眼睛坦荡地直视鳞泷左近次,鳞泷听见她缓慢地开口:

      “我见过被恶鬼虐杀的人类,我听见他们每一个人临终时的心声,他们说他们不想死……他们想活下去。”

      女孩抓紧自己包裹的背带,颤声向鳞泷宣誓:

      “我不想死……我想活下去!我也不想让其他人类因为恶鬼而死去,我想让他们凭着自己的意志活下去!”

      狭雾山的太阳高高悬挂在天空之上,阳光慷慨地晒在这个女孩身上,堵住鳞泷喉间所有原本想要拒绝她的话。

      *

      “锖兔,义勇。”

      鳞泷左近次将躲在他身后还有些怯生生的女孩推到他们两个面前:

      “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师妹了。”

      锖兔是他们所有人的大哥,也是天赋最高的那一个。不管遇到什么事,他永远都会挡在所有人身前。

      “小遥!你刚刚拔剑时的发力点不对!”
      他干脆利落地打掉女孩手中的木剑,站在她身前轻声道:

      “再来一次!”

      女孩龇牙咧嘴地捂着被打疼的手腕,一声不吭地抓起被打掉的木剑爬了起来,然后整理好姿势,再次朝着他劈去!

      “没错!就是这样!”

      锖兔爽朗的笑声散逸在狭雾山的白日里,他扶起地上跌倒地女孩,欣慰道:

      “这样你就可以和我还有义勇一起练习水之呼吸了!”

      第二天,富冈义勇看着跟在锖兔屁股后面的那个女孩,停下挥动木剑的动作,满头大汗又开心地朝她招手笑道:

      “师妹!”

      女孩越过身旁比她高出半个头不止的锖兔,笑容满面地朝着他小跑而来。锖兔站在他们身后,双手抱胸,大声道:

      “我可是不会因为多了一个人就放低对你们的要求的,做好准备了吗!”

      “嗯!”

      “做好了!”

      *

      富冈义勇和她从来没有想过,那个总是会挡在他们身前保护他们的大哥,有一天会离开他们。

      那年,富冈义勇和她,还有其他所有参与了鬼杀队最终选拔的人,都在锖兔的保护下通过了选拔。

      谁都活下来了,除了锖兔。

      “起来!”

      怒不可遏的女孩冲进富冈义勇几天都没打开的房门,一把抓起他的衣领,哭着冲他吼道:

      “……你还要颓废到什么时候!我们现在已经是鬼杀队的一员了!你多丧气一秒,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遇到鬼的危险就会多一分!富冈义勇!你在干什么!”

      滚烫的泪珠砸在富冈义勇脸上的绷带上,他呆楞地看着满眼通红的女孩,看着她悲愤交加地咬着下唇,把自己的嘴巴都咬出血来:

      “……你这样……对得起锖兔吗?对得起他拼上性命都要保护的你自己吗!你要让所有人都意识到锖兔保护下来的人不过就是一个胆小鬼吗!你给我醒一醒富冈义勇!起来啊!!”

      “……”

      泪水洇湿他脸上的绷带,富冈义勇像是溺水的人一样死死抓住她扯着自己的衣领的手,声音沙哑地质问她,也质问自己:

      “我这样的人……也配做鬼杀队的队员吗?”

      “哪有什么配不配的,婴儿生下来的时候有人问过婴儿配不配活吗?恶鬼杀人的时候会问人配不配死吗?”

      女孩将他的衣领一扯,把他抱进怀里:

      “……义勇,我们已经是了。既然是了,那就要肩负起我们的责任。”

      铺天盖地的悲伤在富冈义勇心里卷土重来,他抱住女孩的腰,在她怀里放声大哭。

      *

      后来,富冈义勇被认可为水柱。

      “师兄!”

      女孩艳羡地看着他鬼杀队服上的金色扣子,忍不住用指尖戳来戳去,围在他身旁好奇又欣喜地绕来绕去:

      “好帅气啊……我什么时候也能成为柱呢?”

      富冈义勇低头看向她阳光下颜色更浅的琉璃色眼瞳,犹豫两秒,还是咽下了自己差点脱口而出的否认,轻笑一声:

      “你的雨之呼吸又遇到困难了?”

      “啊啊啊啊!”

      女孩一听到这话立马就垮起了脸,双手在他面前摆弄个不停地对他抱怨:

      “那个肆之型我怎么练也练不好!明明应该是突刺最快的一招,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会打偏一点点!”

      布满老茧的拇指轻轻向上一拨,冰蓝色的刀刃应声出鞘。

      “用你的肆之型对我出招看看。”

      富冈义勇徐徐踱步至她对面不远处,放低身体的重心准备应战,低声道:

      “这次不要打偏。”

      她的黑色长发被风扬起,肆意地扬向风离去的方向,然后她笑着拔出腰间的长刀,故意高声道:

      “不要以为你是师兄我就会放水哦——”

      *

      “她很有天赋,也很努力。”

      富冈义勇低下头,那双眼眸中的深蓝如同开化的冰面一样,笨拙又小心地泄露出汩汩温柔:

      “我们都是被锖兔护下的人,但她只会做得比我更好……也比我更配成为一个柱。”

      “富冈先生……”

      炭治郎一时之间找不到自己的言语,他只能安静地坐在对面,继续从这个人克制的描述中一点点了解那个女孩。

      *

      “师兄!快看快看!金色的扣子!”

      女孩蹦蹦跳跳地跑到他面前,激动地用手指着自己队服上的扣子:

      “和你一样的!”

      富冈义勇看着她在自己身边转来转去,等她再跳回自己面前时才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道:

      “做得好。”

      她笑着双手抓住他的手腕,眯起眼睛朝他凑近一点,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虽然说主公大人已经给过我奖励了,但是主公大人的奖励里不包括师兄的奖励吧?不包括吧不包括吧?”

      “嗯,不包括。”

      富冈义勇点点头,“想要什么?”

      “商业街上新开了一家蘸面,哎呀也不知道好不好吃好想去尝尝啊!”

      女孩故作苦恼地晃着他的胳膊大声地这么说着,富冈义勇弯了下眉:

      “走吧,我请客。”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

      她拉着富冈义勇的手臂朝门外走去,脸上的笑容丝毫看不出不好意思,声音雀跃得像是树枝上的小鸟:

      “那就谢谢师兄啦~”

      *

      在女孩成为雨柱的一个月后,她的家人被恶鬼所杀。

      父母兄长,无一人存活。

      富冈义勇赶回来的时候,她正一言不发地跪在满是血腥味的房间内,神色呆滞地看着身体冰凉的三具尸体。

      尸体身上遍布着可怕怖人的刀口,每个人都是眼睛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只留下生前脸上最后一刻的恐惧。

      富冈义勇无言将地上的三具尸体抱出房间,小心翼翼地交给前来专门处理后事的人。

      他沉默地看着他们帮尸体整理着遗容,眼神落在尸体身上的刀伤上,问道:

      “前来袭击的鬼有什么特征吗?”

      “好像是个女鬼。”

      面前的人停下手上的动作,歪头努力回忆道:

      “大家都是说昨晚听见他们家突然传来惨叫声,胆子大的家伙追出来以后只看见一个长头发的鬼影举着刀砍伤了英,后来那个人就躲回家里不敢再出来了。”

      *

      刚修好的三个坟冢前,富冈义勇陪女孩一起跪了下来。

      他静止许久,才从怀里掏出自己的水杯递了过去。

      女孩摇摇头,富冈义勇把水杯收了回去。

      血红色的夕阳缓慢吞噬整片天空,他低声在她身旁道:

      “……总有一天,我们会斩尽所有鬼,为我们的家人报仇。”

      凛冽的风吹过,吹得富冈义勇身旁的人脸色更加憔悴。

      她没有回话。

      *

      在女孩成为雨柱的两个月后,外出巡逻的富冈义勇得知了她成鬼叛逃的消息。

      他不记得自己是用怎样混乱的招式砍下面前那个鬼的头颅,明明已经到了日出的时间,天空却仍旧阴沉沉的,绵密的雨丝黏在他的身上,一次次扰乱他往回奔走的步伐。

      回到鬼杀队大本营时,富冈义勇看见了同样刚赶过来的鳞泷先生。

      鳞泷先生依旧戴着那张凶神恶煞的天狗面具,富冈义勇还记得她无数次和自己抱怨起夜时看到那张面具会被吓得睡不着觉。

      他们两个人都是湿漉漉的风尘仆仆,迷茫地在清晨的冷雨中等待最后的判决。

      *

      “前任雨柱于前日夜晚砍伤不死川并叛逃。”

      岩柱悲鸣屿行冥落下泪来,不断地摩挲着掌中的佛珠,对身前的鳞泷左近次和富冈义勇沉声下了最后一道判决:

      “……经调查,前任雨柱于前日夜晚化鬼,并挖开其父母长兄的坟墓,吃掉了他们的尸体。”

      “……”

      “……”

      屋外的雨声兀地变大,“滴滴答答”地打在屋檐上,吵闹无比。

      佛珠的声音在杂乱的雨声中不由分说地定住所有人的心神,悲鸣屿行冥无视一屋的死寂,只是继续道:

      “此外……蝶屋那边也传来消息,不死川已无大碍,各位不必担心。”

      *

      第二夜,大雨依旧倾盆。

      产屋敷偌大的宅邸之中,富冈义勇和鳞泷左近次跪在主公面前的石子地上。

      “我等在此次恶劣事件中身负重大失职。”

      鳞泷左近次和富冈义勇两人动作几乎完全同步,两人伏下身用额头贴上地面:

      “……请主公大人允许我与富冈义勇,切腹谢罪。”

      “……”

      主公大人垂眸看向地上那两人,被身边的孩子搀扶着向前走了一步,缓声道:

      “我心知劝你们无果,但在那之前……你们要不要听听她是怎么说的?”

      “……!”

      翅膀扇动的声音穿过沥沥雨声,富冈义勇猛地抬起头,就看见主公缓缓抬起手臂,一只颈间系着青色丝带的鎹鸦轻盈地停在了主公的手臂上,扭头看向雨中的他与鳞泷左近次。

      那是……她的鎹鸦。

      主公低下头,对着那只鎹鸦温柔道:

      “劳烦你,将她说的那些话向这二位再重复一遍。”

      “遵命。”

      系着青色丝带的鎹鸦点了下头,然后一字一句地复述了那个叛逃者留给他们的最后一条口信:

      “鳞泷左近次、富冈义勇,待到下次见面之时,就是我亲手斩杀你们之时。若是二位学艺不精,在那之前就死去,我定会杀光你们身边所有人……叫他们为你们的错误与无能陪葬!”

      “……”

      说完这句话,那只鎹鸦仰首对着满天落下的沉重大雨极为凄厉地叫了一声,然后扇动翅膀,毫不犹豫地飞进雨幕之中,再不见踪影。

      *

      “即使是这样……”

      炭治郎竭力隐忍住内心的震惊与歉疚,看向看似平淡叙述这一切的富冈义勇:

      “您和鳞泷先生……也愿意为祢豆子担保。”
      他缓缓伏下身,将额头贴在交叠的手臂上,哑声道:

      “……万分感谢。”

      对面的人并没有立即回答,沉默片刻后才继续淡淡道:

      “她变成鬼后,我就再未见过她。她本来就已经成柱,拥有与十二鬼月一战的实力,变成鬼后肯定也定是位列十二鬼月前列。”

      富冈义勇眸光微动,上下两片唇瓣纠结地开开合合,最后还是问道:

      “……你上次在那田蜘蛛山见到她,她眼睛里的数字是几?”

      炭治郎被问住了。

      第一次在竹林下见她时,他明明记得自己隐约看见那位小姐眼球里是刻了什么字的。可第二次在那田蜘蛛山再遇到她,他却又看得分明,那双琉璃色的眼睛只是和祢豆子极为相似的鬼瞳,里面并没有什么数字。

      纠结许久,久到对面的富冈义勇都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向他时,炭治郎才心一横:

      “我看到时……她眼睛里并没有数字。”

      竹林那夜他连那位小姐的脸都没看清,想来看错的可能性也很大。

      富冈义勇一怔,像是没想到她竟然连十二鬼月都不是,恍然低了下头,喃喃道:

      “……是吗。”

      “我不知道这样想是不是对的……”

      炭治郎在心里不断反刍着方才从富冈义勇那里得知的有关于那位小姐的过去,那双红色的眼瞳中缓慢弥漫开一种悲伤的温柔:

      “富冈先生您说她也有兄长,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想到祢豆子。我在想,如果当初我也被鬼舞辻无惨杀害……”

      他突然吸了吸鼻子,抬起手臂用袖子擦了下眼角,笑道:

      “不好……光是想想就要流泪了。”

      “……”

      “谢谢您,富冈先生。”

      炭治郎真挚地对他弯下腰:

      “谢谢您告诉我有关那位使用雨之呼吸的小姐的事情,我向您发誓,如果那位小姐杀人,我一定会拼尽全力砍下她的头。”

      半个时辰快到了,最后,他仰头看向对面垂眉敛目的富冈义勇:

      “对了……您可以告诉我她的名字吗?上次见面,她只告诉了我她的姓氏。”

      面前的人眼睫轻颤,然后轻声道:

      “……遥。”

      炭治郎睁大眼睛,终于拼凑出她的全名,忍不住开口念出她的名字:

      “十五夜遥?”
      “十六夜遥。”

      两人同时开口,却是两个不同名字的意外碰撞。

      富冈义勇:“……?”

      炭治郎:“诶诶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前任雨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