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不可以拒绝 ...

  •   那天夜里,我记得离日出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一般到了这个点,鬼出来的可能性已经很低了,跟着我的队员有好几个都已经熬了好几个大夜,我干脆就叫他们先回去休息,然后孤身一人朝着巡逻剩下的最后一个街区走去。

      那夜的满月圆圆满满,看着人甚是欢喜。

      夜风吹动这条羊肠小道旁的竹林,发出“沙沙”的响动声,我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凝固。

      本应空无一人的背后,不知何时出现了第二个人的存在感。

      更准确来说……不是人,是一只实力远强于我的鬼。

      我拔出腰间的长刀,身体已经做好了迎敌的准备,转身看去。

      高大的鬼影半匿于婆娑的竹林之中,即使看见我已经对准他眉心的刀尖也没有丝毫反应,他徐徐拨开面前的竹叶,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借着明亮到残忍的月光,我清楚地看清那几乎布满他整张脸的六只眼睛和中间那双眼睛里的数字:

      上弦之壹

      彻骨的冰凉在那个瞬间几乎将我全部淹没,但仍有一丝庆幸残留:

      ……幸好,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

      下巴上的桎梏消失,将我不知何时飘远的神思拉了回来。

      黑死牟松开放在我下巴上的手,如同一个亲切的长辈一般又扶着我的大臂将我拉了起来:

      “那位大人……似乎在昨日解散了下弦,只剩下了一位。”

      我站在他身旁,抬头只能看到他的下巴,不知道无惨又在作什么妖,就随口问道:

      “为啥?”

      “似乎是他最喜爱的那位下弦伍被一位剑士斩杀了……我听闻……似乎是在那田蜘蛛山……”

      黑死牟左边的那三只眼睛缓缓向下瞥向我:
      “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我思索片刻,反问他:

      “下伍是谁来着?”

      “……”

      头顶突然一痛,我“哎哟”一声捂着额头缩到一旁,看着还未收回手的黑死牟。

      黑死牟在这种事上认真到简直有些死板:

      “虽然你的级别比他高……但也要尊重他……”

      我捂着脑袋躲到他身后,防止他再这么粗鲁地管教我,咬牙应道:

      “……是。”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我今天身上穿的深蓝色剑士服,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我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又在我头顶上方响起:

      “衣服……可还够穿?”

      我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够穿啊,您不是给我添置了很多剑士服嘛,穿得都很合身舒服,训练的时候也很方便。”

      这些话似乎不足以完全打消他的疑虑,在黑死牟最寻常不过的沉默里,我竟然品出了一点罕见的纠结。

      许久,黑死牟才看向我们之间的地板,极缓慢地又问我:

      “你……想不想穿更漂亮的衣服?和服、又或者是最近流行的西式裙子……”

      他此刻的严肃不知为何透露出一股浓浓的呆感:

      “你想要的话……我着人去做……”

      我摇摇头,对他准备的和他同款风格的剑士服表示很满意:

      “不太想诶,我感觉这样穿挺好的,我不喜欢穿不舒服的衣服。”

      黑死牟闻言终于点了点头,回答却有些出乎我意料:

      “那就还是叫裁缝给你多做几件其他款式的剑士服吧……”

      我:“……”

      我时常怀疑黑死牟真的把自己当成了我的长辈。

      虽说他的年纪当我的长辈确实绰绰有余,但在无惨的管制下,鬼与鬼之间往往没什么联系。

      讲句猗窝座听了可能会瞪我的话,他和童磨那种互相不对付的关系在鬼之间都已经算得上是亲密的了。

      我不知道我和黑死牟之间这种关系是否过于特殊,但有他上弦之壹的身份威慑,即使所有鬼都只百分百听命于无惨,我办某些事的时候也方便许多。

      他似乎也对我有着网开一面的宽容,刚开始我还对这种无端的庇护感到惶恐,战战兢兢地不敢松懈分毫。直到童磨有一次偷偷和我说,黑死牟在变鬼之前有过妻女,所以很有可能是把对没能好好照顾已逝妻女的那点愧疚寄托在了我身上。

      童磨此鬼,除去他总是毫无边界感的亲昵,他是无限城里我觉得少数能交流的鬼。

      黑死牟和无惨那两个跟我之间代沟能排成多米诺骨牌的老东西就不提了。猗窝座每次看见我都一副吃屎一样的表情,显然是在“想要切磋”和“她是个女的”这两种想法之间左右脑互搏。

      比较下来,童磨意外地成了上弦里唯一可以陪我说话解闷的鬼。如果不是他讲话的时候实在太骚哄又爱动手动脚,套取情报童磨绝对是我在无限城里的第一鬼选。

      知晓黑死牟对我那点照拂的来源后,我才真正安心地开始在无限城里狐假虎威。

      把我当成已逝妻女的替身也无所谓,把残存的人性寄托在我身上也无所谓,只要罩着我就行了。总归是黑死牟把我变成鬼的,他这辈子欠我的早就还不清了,现在对我好一点本来就是活该且理所应当的。

      我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份“偏爱”,不断试探他的底线,在底线之上的领域随意蹦跶:

      “那可以叫裁缝在袖子上绣点竹叶的图案吗?”

      我用手指戳了戳黑死牟深紫色剑士服袖上的眼睛图样:

      “就像您这身这样的,不然单色的剑士服感觉有点单调。”

      黑死牟低头纵容着我的小动作,然后点点头:

      “嗯……记住了。”

      *

      有关于无惨解散下弦的事我还是有些在意。

      下伍的累应该是在那田蜘蛛山被赶过去的柱斩杀的,根据我当天的记忆来看,八成是被富冈义勇杀掉的。

      我猜无惨解散下弦应该和累被杀有关,毕竟童磨和我说过累是无惨最喜欢的一个下弦。

      既然都解散了……为什么还剩了一个?

      是看好那个下弦有潜力向上弦发起换位血战,还是把其他下弦的力量都分到那一个鬼身上了,还是说有其他的情况?

      我看向身后已经被关上的推拉门,在心里默默排除了找黑死牟问个清楚的选项。

      鸣女仍坐在整座无限城的中央,微笑不变地弹着琵琶。

      琴声哀怨凄婉,如怨如慕,如泣如诉,让我平白听出几分无可依靠的悲凉来。

      我深吸一口气,先离开黑死牟房间附近,弯下腰放低身体的重心,准备跳上面前的高台。

      “轰隆隆——”

      “戗!”

      琵琶音落,高台缓缓下降,送至我面前。

      我愣了一下,然后扭头笑道:

      “谢啦!我下次还能找姐姐来听琵琶吗?”

      鸣女低头一笑,玉指轻抬,再次拨动琴弦:

      “乐意之至。”

      *

      出了无限城以后,我循着记忆里极乐教坊的方向走去。

      问话聊八卦这种事,肯定得找童磨。

      他嘴足够碎,人也足够闲,最重要的是他压根不在乎我想做什么,只要能让他觉得足够开心有意思,他那种人可能死了都无所谓。

      弯弯的月亮悬在我的头顶,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了一段后我突然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思索道:

      黑死牟都可以在我要找他的时候都可以瞬移过来,那童磨是不是也可以?

      这么想着,我拉紧剑士服的衣领,对着面前的空气试探地小声唤道:

      “……童磨大人?”

      “……”

      “童磨大人。”

      “……”

      “童磨?”

      “……”

      “狗屎童磨。”

      没人回应我,更没鬼回应我,我嫌弃地“咦”了一声:

      “什么嘛,这家伙原来比黑死牟逊那么多的吗?”

      “小十六~你这么说我可就要难过地哭出来了~”

      脂粉味的气息擦过我的耳廓,下一秒,后背就贴上另一具高大的躯体。

      童磨鬼魅一般出现在我身后搂住我,调笑道:

      “我可是听到你叫我就立马快马加鞭地赶过来了,谁想到一来就听到这样残忍的话……真是的……你该怎么抚慰我这颗受伤的心才好呢?”

      看吧看吧。

      我熟练地戴上痛苦面具。

      每次一讲话就骚哄哄的,虽然不讲话的时候也很骚哄,总之就是每次见面都骚哄哄的。

      我斜睨他一眼,继续往他“受伤的那颗心”上戳刀:

      “黑死牟大人每次都是我叫了不超过两秒就会来,难道你不是比他逊吗?”

      “你怎么又讲这种让人伤心的话,小十六?”

      童磨低低地笑着,笑声从他紧贴着我后背的胸膛里沉沉传来,一下又一下地震颤着:

      “你是黑死牟大人变成的鬼,甚至直接听命于黑死牟大人而不是无惨大人。嘛……不过与其说是黑死牟大人可以随时出现在你面前,倒不如说是……”

      他低下头,将头靠在我的脑袋上,眼眸弯弯地淡声道:

      “每次你想见黑死牟大人的时候……他就可以随意控制你的身体,把你送到他面前呢。”

      “……”

      我愣了一下,立马意识到这是童磨又一个“好心”送给我的情报。

      他不提,我自然不会主动要求要给他什么回报,干脆就装作随便听了这么一句话,然后直接问他:

      “我听说昨天无惨大人把下弦解散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童磨闻言立马鼓起腮帮子,一脸委屈地扭过头去,看得我一脸恶寒:

      “干嘛啊干嘛啊?一把年纪了就不要卖萌了好吗?看得我有点恐怖谷效应了!”

      我知道他肯定是在故意勾我主动提出报答他点什么,但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这招我也是跟他学的。我只顾睁大眼睛,尽可能无辜又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就是不提他想要的东西。

      “小!十!六!”

      童磨气鼓鼓地又把我搂紧了一点,虽然我知道他肯定是装出来的:

      “刚刚聊天聊到一半你被黑死牟大人叫走就算了,把我从极乐教坊里叫过来也算了,可是你把我叫过来只是为了问话的话……”

      他又假惺惺地落下一滴豆大的泪珠,然后楚楚可怜地用指尖揩去眼角的泪痕:

      “真是的……怎么都那么冷淡呢?没有人在意我的感受……小十六你也要跟他们一样吗?”

      干嘛……你干嘛嗨嗨哟……

      我呜咽一声,抬手捂住脸,认命道:

      “说吧说吧,你想要我干什么才愿意告诉我?”

      “真的吗!”

      那双彩虹色的眸子蓦然一亮,童磨开心地笑出声,然后把生无可恋的我搂进怀里用脸颊来回蹭着我,眼泪顺着他的眼角又流到我的脸上,弄得我半边脸湿漉漉的:

      “我就知道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小十六!说真的你真的不考虑切断和黑死牟大人的联系改为和我的联系吗?我是不会逼你每天都要练习剑技的哦~我肯定会每天让你吃好吃的,然后带你去买漂亮的小裙子……”

      “停之停之。”

      我强行打断他的快速吟唱,把话题拉回正轨:

      “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先说好,我的底线你们是知道的,超出我底线的事我不会答应。”

      “哎呀那种事情我当然清楚的啦。”

      童磨眼睛里的泪水一瞬间消失,笑眯眯地再次看向我:

      “其他的下弦都被无惨大人杀掉了,只剩下了一只叫做‘魇梦’的鬼。无惨大人对他的表现很满意,所以又给他分了很多血。要是那孩子的身体能承受得住没有爆裂而亡的话,估计实力已经大增了吧。”

      杀掉下弦这件事对无惨来说不值一提,但留下的这个魇梦……无惨一定是有任务交给他才会分给他血。

      该死……是什么任务……万一又和鬼杀队有关怎么办?

      我扭头直视着童磨的眼睛:

      “你要我做的事情是什么?”

      “……呵呵,我的小十六怎么这么心急啊?”

      童磨显然已经把我的心态摸了个一清二楚,故意柔声问道:

      “难道是还有别的事情……想要问我吗?”

      “……”

      腰间习惯性握住刀柄的手攥得更紧,我咬牙承认:

      “……是。”

      “啊~”

      与我近在咫尺的那双眸子闻言餍足地弯起,童磨俯下身,抬手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轻声夸赞:

      “真乖真乖……我啊,很喜欢小十六你这样哦,所以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他轻笑一声,用长长的指甲缓慢又轻柔地刮擦着我的下颚,然后凑过来在我耳边勾人地蛊惑道:

      “你放心……我不会要求你做你底线之上的事,我只会在那个要求上多附加一个条件。”

      “什么?”

      “当我提出那个要求的时候……”

      童磨用指尖挑起我的下巴,我竟然好像在那双诡谲多变的眼睛里看见了一点真正的玩味:

      “……你,不可以拒绝。”

      *

      “无限列车……”

      黑魆魆的树林之中,我漫无目的地朝前走去,脑中仍在复盘方才童磨告诉我的情报。

      耳朵上有花札一样装饰的猎鬼人……

      那不就是炭治郎吗?

      无惨怎么会专门……

      “沙沙——”

      身后的树林兀地传来摩擦的簌簌声,我扭头看向身后的左方,迅速拔出腰间的刀准备迎敌。

      下一秒,来人就带着青色的风刃随声而至,几乎是瞬间就杀到了我脸前:

      “风之呼吸柒之型——劲风·天狗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