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不想见的人,必须见的鬼 ...
-
“是我没有珍惜你的心意,和异性之间保持恰当的距离。”
我从猗窝座肩后面冒出个头,在“炼狱大哥看出了我的意图所以配合我”和“这家伙在说些什么啊”之间反复横跳。
经此一役,猗窝座之前那点怎么也打不消的疑虑终于消失,好整以暇地回过头打趣我:
“他在忏悔呢,你要原谅他吗?不过十六夜,别怪我没提醒你。人的本性,尤其是男人,可是很难改变的。”
不管怎样,现在猗窝座信了,这是首要事。
“……咳咳。”
我满脸严肃地从猗窝座身后走出来,装作完全不满意的样子骂道:
“我才不会信呢,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不管烹炸蒸炒,大猪蹄子就是大猪蹄……坏了我又饿了……”
猗窝座站在我身旁,笑盈盈地低头看向我的肚子,我尽量无视自己肚子的叫声:
“现在你信了吧……猗窝座大人。这个人负过我,并非是我胡搅蛮缠,我需要跟他有一个了断。”
“啊……行吧……”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随意道:
“这次就依你,虽然不能把他变成鬼来和我一起踏入至高之境这有点可惜,不过既然这是你的请求……”
“唰——!!”
话音刚落,他就潇洒地离开了。
刚刚还在我身旁的鬼,只是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硕大的月亮高高挂在夜幕之上,将月光慷慨地洒向这片宛如废墟一般的无限列车。
确认猗窝座真的已经离开后,我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将炼狱杏寿郎和炭治郎挡在身后的哭脸善逸和浑身是伤的伊之助,恍惚看见了曾经在鬼杀队和同伴们一起杀鬼的模样。
“……”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管炼狱大哥是不是配合我演戏,也不管我们以前是不是并肩作战,此刻好像连一个可以触发聊天的话头都显得多余。
真可笑啊,现在能和我讲话的竟然好像只剩下鬼了。
这么想着,我有些落寞地垂下眼眸,转身打算就此离开。
“十六夜!”/“十六夜小姐!”
“……”
我握住腰间的刀柄,看向同时叫住我的炼狱和炭治郎,冷笑道:
“怎么?你们不会觉得把上弦之叁送走了,就可以斩杀我这个上弦之肆了吧?”
“十……呃……”
炭治郎看着我,面露难色。我对这个难得见到的水呼师弟多了些亲切,明明他和我那两个师兄一点都不像:
“我叫十六夜遥。”
“不不不……我记得您的名字……”
炭治郎捂着腹部的伤口,表情不知道是痛的还是疑惑的,纠结得要命:
“您为什么上次要跟我说您叫十五夜呢……”
“……”
「抱歉,我忘了这茬了。」
不要以为你这么正经地说话我就会原谅你。
我强装镇定地把被风吹乱的头发理到耳后,严肃道:
“少年,你还是太天真了。出门在外,而且还是像我这种大鬼,怎么可以顶着真名到处大摇大摆的呢?”
我妻善逸:“可是你刚刚一直用的都是真名啊。”
“……”
我微笑地看着他,“你是新人?朕从未在鬼杀队见过你。”
“咿——!!!”
他尖叫着躲到了炭治郎身后。
“他们都是我刚收的继子。”
炼狱杏寿郎松开炭治郎的搀扶,朝我走过来,我下意识地后退用手拦住他,脱口而出:
“别过来,你伤得不轻。”
“十六夜。”
他一只眼睛被猗窝座打伤,血迹糊得睁都睁不开,只能用剩下的那只眼睛望向我:
“谢谢你,我现在才想明白,刚刚前男友这些……都是你为了救下我们想出的借口吧。”
“……”
敢情原来刚刚他真觉得自己和我谈过啊!?
月亮比我刚来时偏移了不少,我仰头看了一眼,能察觉到炼狱正盯着我眼里的数字。
果不其然,下一秒我就听见他轻声问我:
“十六夜……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变成鬼吗?”
“……”
「啊~果然来了啊。话说他脾气还挺好,比呆头男和暴躁男好多了,他俩才不会这么心平气和地和你讲话。」
“刚刚猗窝座提到的‘黑死牟’……”
我并不抗拒跟他说出曾经变鬼的经历,因为除了我和十五夜的事,其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就是上弦之壹。”
“……”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巡逻的时候碰到了上弦之壹,他就像猗窝座今天问你一样问我要不要变成鬼,不变鬼的话就杀了我。”
炼狱垂下眼帘,那只眼睛里的光彩逐渐黯淡下去:
“……原来是这样吗?”
“嗯,就是这样。”
我耸了耸肩,却不知为何不敢再看他,把头撇向一边:
“我和你不一样。你加入鬼杀队是为了守护,今天也是这样,你依旧做得很好。你成功守护住了所有人,没有一个人死去;而我也不想看到有人死去,所以我选择了唯一一个不让自己死去的方法。”
我扯出一个笑容,倔强地扭过头,重新仰视着他:
“……所以我也做得很好。炼狱先生,现在你知道了吧?我做不到像你那样高尚,我只是一个贪生怕死的胆小鬼,为了活下去我什么都做得出来……哪怕是变成鬼。”
明明他完全是我预料之中的沉默,我却还是无端感到恐惧:
“现在你认清我的真面目了,没必要对我再抱有什么可笑的旧情与怜悯。看在以前的情分上,这次我放你们一马,以后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了。”
炼狱大哥,你一定要长命百岁、寿终正寝。
不管是我,还是其他的上弦,你都不要再见到了。
“唔姆,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炼狱杏寿郎浅浅地笑着,对我点了下头:
“那么……我还想再请你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十六夜。”
“……”
“除了你已经逝去的父母兄长,你还有吃过人吗?有杀过人吗?”
“咕——”
饥饿的肚子再次传来不满的抗议声,躲在炭治郎身后的善逸扒着他的羽织害怕地哭道:
“她是不是饿了……是不是……是不是要吃掉我们了?”
我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明明现在应该让他们恨我才对,真要是说了实话……万一他们反过来再不信我,那样我会非常窝火。
这么想着,我有些不快地看向炼狱杏寿郎,质问道:
“我说了你会信?”
“唔姆,我信。”
“……”
和见到黑死牟送我新衣服时那种似曾相识的别扭感再次爬上我的心头,我低下头闷闷道:
“……没有。我这人……我这鬼,虽然底线很低,但是还是有底线的。”
炼狱笑着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摸了摸我的头,就和曾经无数次那样:
“果然,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十六夜,知道了这一点我就安心了。”
头顶上的那只大手带着不属于我的温热体温,让已经许久没有和人类有过肢体接触的我怔了一下。
眼眶开始有些发热,我仰头看着他温柔熟悉的笑容,情不自禁说出口的声音有些沙哑:
“炼狱大哥……你这么好,以后会被坏人骗的。”
“哈哈哈哈!不要小瞧我啊!”
那只手突然下移,然后一把抓住我的左手手腕,炼狱杏寿郎认真地看向我:
“十六夜……跟我回去,我们大家好好谈一谈吧。”
我摇摇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
“炼狱大哥,一切都回不去了。义勇师兄和不死川应该早就恨透了我,我想其他人也是这样。你相信我,其他人却未必,我不想回去自讨没趣。”
手腕上的那只手闻言也依旧强硬地不愿松开,炼狱受伤的那只眼睛在月光下恢复了一点,努力地睁开些许:
“灶门少年的妹妹即便是身为鬼也从未残害人类,面对不死川的稀血也可以忍住诱惑,她在这次无限列车中更是有着不可埋没的功劳。十六夜,我会在你身边,你也可以……”
“……!”
远处传来某种飞速赶路的声音,来人的气息与步伐的频率太过熟悉,我瞬间就认出了他是谁,再也没有任何心情留在这里,满脑子想的都是赶快逃跑。
我使劲扯着自己的手臂,试图把手腕从炼狱手中抽出来,却始终未果:
“炼狱大哥……炼狱大哥……我真的要走了!你松开我!”
“为什么?”
炼狱皱眉看着我,随口就说出了此刻最让我恐惧的话:
“富冈马上就到了,你们之间应该更需要彼此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聊个鸡毛啊!哥们不来个水之呼吸壹贰叁肆伍陆柒捌型把我轮着杀一遍都算我命好!以富冈义勇那个性格绝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会像炼狱这样心平气和地听我讲话的!
“炼狱大哥你放开我我求求你了……我不想见到他……”
我急得快哭出来,炼狱丝毫不为之所动,攥着我的手腕摇了摇头:
“我会保护你的十六夜,我会帮你跟他们说清楚……”
那件中分的羽织已经在月光下清晰无比,在列车尽头处从一个小点正飞速靠近。
我的心跳几乎都要骤停,眼见挣脱不开,只能咬牙用右手拔出腰间的日轮刀:
“……雨之呼吸肆之型——雨刀!”
“炼狱大哥!!”
“十六夜你!?”
刀光落下,我的左臂被我利落地砍下,然后又迅速再生。
炼狱杏寿郎呆滞地握着我被砍下的手臂,我再也顾不上其他,拔腿就跑!
*
我完全是慌不择路地闷头逃跑,连头都不敢回一下,生怕一回头就会看见某张怒气冲冲的脸。
直到眼前的景象完全变幻,我才能抽空观察了一下四周:
周围人声鼎沸、灯红酒绿,明明是深夜,却还是热闹得如同白天一样。男人和女人的调笑声此起彼伏,还有不少叫卖的吆喝声。
……我居然都跑到花街这里来了。
这里离无限列车已经很远了,我极尽小心地回过头看一眼:
空无一人。
“呼……”
紧绷的身体瞬间松下劲来,我瘫软在屋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肚子也回过神来,叫得更加大声,但是这里吵闹无比,所以听起来一点都不明显。
在我瘫在屋檐上大脑放空地对着夜空数星星的时候,一道低沉的声音兀地在我脑中响起:
“……十六夜……回来。”
我跟着天上的星星一起眨巴了几下眼睛,然后不情不愿地从屋檐上爬了起来,不抱希望地跟黑死牟哭唧唧地求情:
“大人……我能不能先吃点东西再回去……我好饿呜呜呜……”
“……”
虽然现在看不到黑死牟的表情,但我猜他的六只眼睛应该都很无语。
片刻后,我听见他叹了口气:
“罢了……不急……你回来后直接到我这里。”
我没想到他今天居然这么好说话,顿时喜出望外:
“是!谢谢黑死牟大人!黑死牟大人举世无双!”
“……嗯。”
他丢下一句听起来无奈至极的回应,紧接着那道声音就从我脑子里消失了。我连忙看向屋檐下繁闹的街道,搜寻着看起来好吃的饭店。
然后,我看见了一个穿着和服的美艳至极的女人。
她感受到我的视线,臭着一张漂亮的脸扭头望向我,怔了一下后瞬间满脸苍白,恭敬又畏惧地对我鞠了一躬:
“……十六夜大人。”
我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啊堕姬!正好你在这儿,你知道这附近有哪家饭店东西好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