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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您是老大,我就是打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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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还要再来一碗?”
堕姬惊恐地看着我身旁摞起的高高的已经吃完的拉面碗:
“你已经吃了三十多碗了啊?”
“嗝——”
我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对着后厨锅铲都要抡出火星子来的老板高声道:
“老板!最后一碗!”
老板生无可恋地用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擦了擦汗,心如死灰道:
“……是。”
然后我转过头对着堕姬嘿嘿一笑:
“你也知道我变成鬼没多长时间,果然我还是放不下这口啊。”
堕姬听了这话有些不爽地扭过头小声咕哝:
“……在跟我炫耀吗……明明变成鬼的时间比我短……地位却在我之上……”
除了被黑死牟变成鬼那晚因为差点失控而吃掉自己家人的尸体,在那之后我就没吃过人了。
对于我来说,只能用大量的睡眠和进食来恢复精力。
睡眠还好,除去耗费时间太长这个缺点外,它可以恢复我的大量精力;而进食就显得有些吃力不讨好了,人类的食物对于鬼来说只能吸收极少的营养,所以我每次不得不摄取大量的食物来维持自己的体力。
黑死牟知道这件事,也对此颇有微词,但总归还没到忍受不了的地步,我也就先这样装傻,努力守卫自己的最后一点底线。
最后一碗热腾腾的拉面上桌,我虔诚地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我开动了。”
堕姬坐在我旁边,用手撑着下巴,摇摇头表示不理解。
我一边疯狂吸入,一边想起方才刚见到她时她满脸不高兴的样子,就问道:
“你咋啦?刚刚一脸生气的样子。”
“……”
堕姬闻言忿忿地鼓起嘴:
“……最近,花街里来了不少新人……啧,让人看着火大。”
我喝下碗里的最后一口汤,用硕大的拉面碗挡住自己的表情,暗自思忖:
……会不会是鬼杀队那边,有了什么新动作?
*
富冈义勇赶到的时候,只来得及用视线捉住一片慌忙消失的水色衣角。
炼狱杏寿郎、炭治郎、善逸还有伊之助,所有人都全须全尾地站在他面前。
富冈义勇强迫自己按捺住有关于那片衣角主人的疑问,率先看向负伤的炼狱:
“……可有伤亡?”
天快亮了,距离太阳出来只剩下不到半个时辰,炼狱杏寿郎摇了摇头,温柔的笑容令人感到无比安心:
“两百名乘客无一丧命,下弦之壹被灶门少年斩杀了。”
富冈义勇眸光微动,看向搀扶着炼狱的炭治郎,淡声道:
“做得好。”
然后他又像完成任务一样平静地对炼狱说:
“辛苦了,医护的隐队员很快就……”
“富冈。”
炼狱打断了他,“鎹鸦应该把消息都传递给你了,你就没有别的想问的了吗?”
“……”
他放在腰间刀柄上的手一点点攥紧,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沉默了许久才哑声继续问道:
“上弦之叁与……上弦之肆……是个什么样的鬼?可有弱点?”
“上弦之叁的实力很强,如果不是有人相助,恐怕我今晚凶多吉少。”
炼狱这么回答道,接着又看向始终面无表情的富冈义勇:
“上弦之肆……是个将我,还有灶门少年、善逸少年还有野猪少年一同救下来的好女孩。”
朝阳从云边缓慢攀升,恶战后的第一束阳光缓缓撒下这片废墟。
炼狱杏寿郎不明白为什么富冈义勇要强装出一副对十六夜和其他鬼一视同仁的冷漠模样,也不明白为什么十六夜可以和他心平气和地交谈自己为什么要变成鬼这样极度伤痛的事,却对她曾经最亲近的师兄避之如洪水猛兽:
“富冈,她还是那个十六夜,她没有变。”
“……”
伊之助正被赶来的隐队员包扎着伤口,闻言不解地反问:
“那个女鬼不是你前女友吗?”
“……”
“……?”
“……伊之助!”
炭治郎慌张地去捂住了他头套下的嘴,连忙带着他对面前的两位柱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富冈义勇看似平静的神色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呆滞地看向炼狱杏寿郎:
“……前女友?”
“唔姆。”
赶来的隐队员看见炼狱浑身是伤的模样,焦急地连声叫他不要再乱动了,心疼得眼泪都掉了下来,不由分说地把炼狱赶到了担架上。
炼狱躺在担架上,扭头看向呆在原地一副一副摸不着头脑模样富冈,故意没有解释他焦躁的疑惑,只是开朗地轻轻笑道:
“……这件事,可能要说来话长,毕竟今晚真的发生太多事了。”
*
吃饱喝足以后,我才不紧不慢地回了无限城。
“笃-笃-笃-”
“进来。”
我推开门,走进去就看见黑死牟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棋桌前,棋案上的黑白二子正厮杀得激烈。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就明白了:
“您又在跟自己下棋啦?叫我回来是要我陪您下吗?可是我不会下诶。”
黑死牟沉默片刻,然后摇了摇头,示意我坐到对面。
我在棋桌对面坐了下来,不懂但新奇地看着黑白交错的棋子,紧接着就听见黑死牟低声问我:
“……和你的前男友……做好了断了?”
“……”
我闻言不禁笑出了声,从盛满棋子的那个小钵里抓了一把黑子随手把玩着,装作随意的样子说道:
“没想到猗窝座大人也有传播八卦的一天啊,我还以为他满脑子只有变强呢。”
一枚黑子正中我的脑门,我痛呼一声,捂着额头趴在棋案上,不服气地小声道: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不能这么说人家……”
我爸都没这么管过我。
我在心里默默这么吐槽。
对面叹了一口气,然后从我手里拿过一枚黑子下在棋盘上,继续缓声问我:
“……你心情不好?……没能和他做好了断?”
“做好了啊。”
生怕黑死牟怀疑,我连忙这么说道,同时又快速思考着该怎样跟他解释我心情不好这件事。
“心情不好……可能是……”
我把头枕在棋盘上,侧看着黑死牟不断用黑子与白子同他自己交锋着,轻声呢喃道:
“看见他以后……我好像就开始控制不住地感到自卑了吧……所以有点不高兴。”
“……自卑?”
棋盘上方那只手落子的动作顿了一下,黑死牟有些疑惑的声音再次传来:
“明明是他负了你……为什么你要感到自卑?”
“……”
我笑了一声,两份回忆交织在一起,细细密密地编织出我的难过:
“猗窝座大人问他要不要变成鬼,他说绝对不可能。您当初问我要不要变成鬼,我可是想了一会儿就答应了呢。”
“……”
“我感觉他很高尚,很强大,那副坚定的样子让我为之向往,却也让我嫉妒、自卑。明明我们以前也是并肩作战的伙伴,明明现在变成鬼的我比他强大,我却还是有一种……”
我把脸从棋盘上抬了起来,然后用手缓缓捂住了自己的脸,不知道跟黑死牟讲这些是否是对的:
“……自己可能永远都无法与他并肩,也永远比不上他的……自卑。”
“……”
房间内一片死寂,连刚刚时不时的清脆落子声都没有了。
我后知后觉地开始感到后悔。
黑死牟这样不惜变成鬼也要追求强大的人,估计会觉得我刚刚的话可笑至极吧。他肯定会说鬼本身就是比人类要强大的,我的纠结不过是无稽之谈这样的话。
“……嗯。”
对面的鬼淡淡地这么应道,继而又从我掌中拿走一枚棋子,下在棋盘上:
“你会产生这样的想法……这很正常。”
“……”
“这个世界上……好像总有一些人……生来就能做到别人穷极一生也做不到的事。”
我没想到他竟然会认同我,甚至反过来开导我,就拿开了捂着脸的手呆呆地望着他:
“他们不能理解我们为什么做不到……我们也同样不能理解他们为何生来就是如此……落差、嫉妒、不满、不甘……应运而生。”
黑死牟缓慢从我手里一枚又一枚地拿走黑子,直至我的掌中空无一物:
“所以只有变成鬼……拥有比他们更长的寿命……更强的能力……让自己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自己想成为的样子了……才可以做到不再像你说的那样自卑,也就不会再难过。”
最后一枚黑子落下,我垂眸看了一眼棋盘,即使不懂他所下棋的规则,却也能看出来白子已然落败。
“十六夜。”
黑死牟轻轻唤了我一声,目光终于从棋盘上移开,一点点挪回我的脸上:
“……你仍需要修炼,但也不必心急。遇到这样的事情……不必自己憋在心里……可以像今天一样……来向我寻求帮助。”
我直视着那六只眼睛,心中早已没了初见它们时那种彻骨的恐惧。
所以我壮着胆子,将从他开导我时产生的那句疑问问出了口:
“那为什么……您也还在难过呢?”
明明现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无惨,不会再有第二个比他更强大的生物了。
“……”
黑死牟一点点闭上了中间的那两只眼睛,不知道是不是我今晚说的话引起了他心中的某些共鸣,他坦诚得令我感到惶恐:
“可能是因为……那个人在我心里……还没有真正地死去吧。”
*
临走时,黑死牟将棋盘上的棋子清空,打算再跟自己来一局。
在我扶着膝盖站起身时,他左边的那三只眼睛目光向我的袖摆处偏移些许,然后问我:
“新衣服……可还喜欢?”
“喜欢!”
我把衣摆拎起些许,又笑着把那些用金线绣出来的竹叶展示给他看:
“这些图案在月光下会反光诶!我路过一片湖的时候看见的,感觉自己身上亮晶晶的!”
黑死牟捻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悠悠地反问我:
“方才还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这样就开心了?这么容易满足的话……以后你该如何精进自己的实力……来赶上我?”
我一听这话就有点胃痛,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试探一下他的态度:
“……我能跟您说实话吗?”
“……”
黑死牟收回手,仰起头不容置疑地望向我:
“……说。”
“就是那个……呃……”
我尽可能地组织着自己的语言,绞尽脑汁地搜寻着委婉的说法,虽然我感觉最后讲出来的话其实并不算委婉:
“我……感觉自己……其实不太能追得上您……所以我……我其实只想在您手底下当个打杂的……您当我的老大照拂照拂我就行了……”
“……”
又是一片死寂。
我熟练地跪坐下来,低下头等着他的训斥。
“……呵。”
一声轻笑从对面传来,我怔了一下,猛地抬起头,果然就看见了黑死牟嘴角尚未收回的那一点弧度。
……他居然笑了。
黑死牟并未像我所想的那样斥责我,只是垂眸,目光虚虚地落到我衣摆上的那些竹叶上,温声道: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