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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循环的梦 梦里果然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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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进去之后一片白茫茫,不知道是雾还是这片空间就这样。
发尾开始沾上水珠,何然这才意识到是雾。拉住萧木的袖子更是不敢松手,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到是实实在在的人才松了口气,放慢脚步和萧木并肩。
“我没看资料,这里到底怎么了。”敞开的外套是有点冷,何然松开拉住袖子的手,低头去扣扣子。
有点紧。他扣了胸下的一颗就不了了之。
萧木一直目视前方没有动,听到何然询问才开口:“他们总结了所有人的诉告,都在做一个梦。”
“梦?”
“嗯。同一个地方,同一个场景。醒来之后像是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大多伴随惊跳反应过强,无法集中注意力。”萧木尽量把所有细节阐述出来,“形成这样需要在高压惊恐的环境待上一段时间,但他们家人写的告诉指出是睡了一觉醒来后就这样。”
何然难得听到萧木一口气蹦出这么多话,点点头回应道:“这样啊。”脚边开始出现小石头,他停下来踢了一脚。
往前踢的石头却朝右边滚去,他急忙拉住萧木往右边走。对方没有多问,顺着他走。
雾开始变淡,巨大的建筑若隐若现。走出这片浓雾,才看到一座巨大的宫殿,阳光从它背后劈下来,把它蚀成一片暗色的剪影——三角楣的斜边锋利如刃,柱廊一根根竖着。
在这之前是一道长长的走廊,大理石砌出一道台阶。走廊之外是围好的花圃,园丁在里面修花,还有一群小孩儿在里面嬉闹,他们都穿着类似何然祭祀时的服装。
勾起了不好的回忆,何然刚想啧一声,前方两个提着花篮小孩向他俩跑过来。
“欢迎远方的客人!”小孩同时撒出花瓣,活泼又可爱地跳着,“很高兴看到两位哥哥!”
何然哼笑一声没说话,萧木更是闷着没动静。小孩也不气馁,继续欢笑撒花。
小孩只到何然的胯骨,柔顺的短发被一颠一颠掀起来,头皮泛着不正常的青色。
他想了想蹲下身子,抚上面前小孩的头,顺毛摸着:“是吗,有多高兴?”
小孩张开手,兴奋道:“有这——么兴奋!”另一个小孩在萧木那里讨不到动静,也朝何然这边凑。
何然继续摸着他的头,嗯了一声。
“哥哥一定要跟着来啊!”小孩还在喋喋不休。摸到对方后脑勺一块凸起的地方,何然迅速按下去。
小孩开始融化,露出烧伤般的皮肤,头发一撮一撮往下飘,脖子越来越细。眼珠溶进眼眶只剩两个黑洞,萎缩的嘴唇露出牙龈,他越来越亢奋。
萧木皱眉往旁边靠。
何然一边应着,一边不动声色掐断对方脖子。身体还在跳,手上的头颅依旧振奋。他笑眯眯地对小孩道:“嗯,带路吧。”
烧焦卷曲的身体开始往走廊深处跑,头被留在何然手里丝毫没有察觉。另一个小孩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异样,眼巴巴看着何然。
一股恶趣味猛然升起,何然把手上焦黑的脸转向走廊,头颅看到自己奔跑的身体,这才愣住,张开嘴开始尖叫,牙齿也一颗一颗往下掉。
随手把头塞进花篮,找了个高处挂上。另一个小孩也只是呆愣地看着一切,在原地守着同伴挂在高处的头。
“走吧。”何然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往走廊深处走去。萧木跟着走了一段,又回头去看了一眼。
那个小孩依旧地站在原地,仰头朝向同伴的头。
到走廊尽头,萧木才开口:“其实……我觉得那两个小孩有用。”
何然摸了摸残缺的石柱,手上沾了一层白灰,漫不经心道:“嗯,所以我留了一个。”
话音刚落,两侧的石柱齐齐断掉。头顶的拱顶也消失了,阳光直直射下来。
面前是一片圆形空地,铺着对称的花纹。再往前,是庞大华丽的宫殿。
身后传来嘈杂的声音。两人回头——走廊已经挤满了人,正往宫殿涌去。
他们跟着人群走进去。刚踏进门,身后的走廊就消失了,只剩一望无际的花园。
宫殿里不对劲。
议事阁六人分成两排在门口接待,笑眯眯地对每一个进来的人行礼:“祝您开心!”
没有人注意何然和萧木的穿着。
何然拉了拉萧木的袖子,指向天花板:“外面看着不像会有这么高。”
抬头是看不见顶的楼层。从外面看是老式宫殿,进来却是柱形高楼。
萧木没说话,扫了一眼墙上的画。大多是神的各种形象,有几幅像卢克索供奉的那位。
“还有什么异样吗?”
萧木听到何然询问,摇摇头:“没什么,继续往前。”
前方是水晶珠帘,只能模糊看到帘后的色块。刚掀开帘子钻进去,面前出现一座圣母雕塑。
她婀娜地站在高台,歪头掩住口鼻哭泣。指缝间却透出带着獠牙的微笑,嘴角一直裂到耳边。
“这雕像,真——”何然仰头给出评价,“厉害……”
雕塑在正中,两边台阶对称铺开,往上走收拢成一个平台。
萧木轻笑一声摇摇头,和何然一前一后往平台上走。
平台两边是一样闭着门的长廊,大门上方各钉着两具身体——手掌与咽喉被钉穿,牢牢固定在墙上,无力垂着头呈现出一个十字架。
是何然和萧木。
本应该和两人持平的雕塑也消失不见。
两人脸色顿时不太好,半天说不出话。嘈杂的人声又开始涌过来,往平台下看却什么也没有,水晶珠帘后也只透出无尽的黑色。
何然尝试推开挂着自己尸体的门,裂开一条黑缝,正要进去。萧木跟了过来。
一声巨响,门重重关上。
“看来我俩只能兵分两路了。”何然叹了口气,转过身靠在门框上,看着萧木。
萧木又单手推了推纹丝不动的门才作罢,朝自己的门过去。
门关上的最后一刻,萧木透过越来越窄的缝隙,看见何然一直在往他这边看。
门彻底合上。
走廊空旷而安静,闪着幽暗的光。鞋跟踩在地上的声音能荡漾好久。
两边门错开着,一共六扇。
本着能有一点线索是一点的想法。
他缓缓推开第一扇门。刚露出一道缝,里面飘出两个人扭打的声音。
其中还有他自己的。
他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心跳太快,耳膜快被冲破。他愣愣地盯着那扇门,半天缓不过来。
犹豫了很久,他咬牙一把推开。
黑暗中,他清清楚楚。
“砰——”
他转身冲向第二扇门。
每一扇都是如此。只是地方不同。
好不容易走上二楼平台,他看见何然已经蜷坐在那里,抱着头。
两人对视,都是面露菜色。
“你那边……”萧木试探着开口。
“没有。”何然立刻打断,力气像被抽走了一样,瘫靠着墙。烧红的耳根被头发遮住。
开玩笑……怎么能说出去……
他刚进去的时候,大门刚关上,里面的门也不薄,但根本关不住动静。
他完全呆住,好半天才抖着手去开门。门缝没有让声音消失,反而多了萧木的声音。
再也受不了,逃也似的冲上二楼。
别让我逮到是哪个孙子干的。何然气的咬牙切齿。
沉默了许久,何然才站起身,拍拍灰。
他把额头抵在萧木肩上,长长叹了口气。
颈窝被毛茸茸的头发撩得发痒,萧木僵硬地抬起手,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
幸好面前只有一条楼梯能往上走。
两人刚走了三个弯,就感觉快到头了——顶楼的欢呼声越来越近。
上去之后,是一座空中花园。
刚踏进来,身后的楼梯又消失了。何然不信邪,往后退了一步。没有坠落,脚下稳稳的。回头楼梯还在,旋转着往下,望不到底。
幻觉?障眼法?还是……
其实也管不了是什么了。
他一眼就看到花园中心的篱在唱歌,箜菟在旁边伴奏。双生子混在人群里欢呼,议事阁六人端着酒水,周旋在人群中,柔声问月典需要什么。
场面混乱又滑稽。
刚刚的羞耻瞬间就消散了——他是真想笑,和萧木一起靠在最外围的观众席上,围观这场闹剧。
“其实我觉得这里很不对劲。”现场非常吵闹,两人不得不咬着耳朵说话。
……真的只有觉得吗。萧木抬眼看到林甲站上高台拿起酒泼向人群,底下人尖叫回应,画面不忍直视。他闭上眼,偏头在何然耳边轻声道:“嗯,看出来了。”
“我说真的,是这种不对劲。”何然牵过他的手,紧紧握住。
手上真实的暖意传过来,萧木手开始有些发软。对方还直勾勾看着他,让他每个毛孔都不自在,升起想要挣开的想法。
何然贴上他的耳朵,萧木受不住要远离时,对方带着温热的话直直钻进耳朵里:“我一直在掐你……”
手上只有暖意,不痛。
萧木瞬间清醒,一股寒意升起,手心冒起一层薄汗。
他僵硬地转过头,对上何然空洞的双眼,颤抖道:“是梦——”
周围喧嚣声突然停下,所有人身子没动,只是把头转过来死死盯住他俩。离得近的还能听到脖子转动一百八十度咔咔作响的骨头。
萧木咬咬牙,深吸一口气,突然低声唱起来:
“是梦——但我依旧爱你。
不管变成什么,
你都在我心中……”
何然愣了一瞬,开始笑起来。周围的热闹也开始恢复,朝着他们的脸都转了回去。
不敢笑得太张扬,何然闭紧嘴靠在萧木肩上,笑得全身发抖。
热闹随着萧木的轻唱停下来,何然才抬起脸一脸不可置信:“我靠……唱啊……”
萧木闭上眼睛,拉住何然胳膊:“忘词了。”
“咔哒——”篱脸上的木制面具掉下来,摔的清脆。面具下是空洞的眼眶,没有眼球。
所有人眼眶都变成两个黑洞,嘴巴夸张地成O字形,五官开始融化,越拉越长。
一片死寂之后是疯狂的尖叫,蠕动的人群向他俩涌过来。
萧木拉着何然胳膊就往消失楼梯口跑,人群前仆后继,差点抓住两人脚踝。
“楼梯应该还在——”
“肯定不会在了!”萧木大声道,抱起何然往下跳。
果然,空空如也。
何然心想:这么阴。
严重的失重感袭来,身后的人群像蜘蛛一样贴着墙向下爬,速度极快。
惊险和失重让何然的心快要冲出嗓子眼,惊魂未定的他回头看了一眼——带头爬的是篱。
完了,又想笑。何然把头埋进萧木颈窝。对方以为是他害怕,又将他抱紧了一些。
快坠到地面时,一双巨大的羽翼展开,萧木带着何然滑翔冲出大厅,身后的建筑开始崩塌,地面也开始陷下去,把所有人都埋在了下面。
萧木不敢着陆,抱着何然在天上悬着。浓雾又开始起来,周围一片死寂,只听得到两人沉重的呼吸和心跳。
何然又开始笑,先是埋在他颈窝低低地笑,环住萧木脖子借力调动姿势,随后开始不受控制仰天大笑。
萧木以为何然还在笑他,耳尖开始变红,试图给自己辩解:“我很少唱歌……”
何然听到更是笑得停不下来。直到笑够了才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萧木,对方依旧直视前方,烧红的耳朵在白发里一点都藏不住。
“下去吧。”何然长长叹了口气,调整好情绪,“我没笑你。”
直到着陆萧木都没有再给回应,耳朵依旧是红的。
下去之后还是一样的场景,一样的走廊,一样的花园,一样的宫殿——一点都没变。只是空气中多了一点难以言说的味道,太阳也不如之前明亮。
刚踏上走廊的石板,又是那两个小孩来迎接。
“循环?”萧木低声自言自语。
何然刚想接话,对面两个小孩直直奔向他,一人抱住一条大腿,仰起头,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何然。
“哥哥——”被掐断过头的小孩脆生生叫着何然。
何然皱起眉,感觉有些不对劲。
“哥哥——哥哥——哥哥——”周围变得很安静,只剩下俩小孩一起在叫何然。
何然和萧木对视一眼,打算如法炮制——再给小孩头拧下来。手还没伸出去,对方开始握拳锤他。
“哥哥——”小孩脸上没什么表情,“你还我头。”
“你还我头!”
“你还我头!”
“你还我头!”声音越来越尖,两个小孩面容越来越扭曲,手上力气也开始变大。
尖叫快要刺穿耳膜,萧木有些受不了,捂住耳朵。
何然也被吵烦了,抓起花篮,摸到底下的粘土,给俩小孩一人赏了一整把粘土塞嘴里。
“我想验证一件事。”何然一脚踢开俩小孩,握上萧木的手,掐住他的虎口。
萧木愣住了,还是没痛觉。
只不过还来不及思考下一步做什么,花园里的园丁也开始变成那副鬼样,向他俩扑过来。
一切又开始坍塌。
又一次奔逃。
“果然,是有锚点的。”他俩再次回到浓雾之中,何然给出了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