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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是梦还是幻觉 小屁孩儿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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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锚点?”萧木有点没听懂。
“就是——可以试探这里是不是梦,但是不能用同样的方法。”何然低头踢着小石子,“要是用其他方法也不要被发现。”
浓雾褪去,面前出现的又是那个走廊。空气开始飘着一丝霉味,天气也开始变得阴沉沉,只有偶尔才有太阳。
“哥哥——”像触发底层代码一样,又是那两个小孩。
何然没力气多纠缠,只是摆摆手让他俩带路。两人对视一眼,安静了几秒开始笑,边笑边撒花:“那哥哥要跟紧喽!”
走过一样的路,来到一样的空地和宫殿。不知道是一直在变换,还是由小孩带路场景会变得不同,进入宫殿之后是一个辽阔的舞池。
“哥哥玩得开心!”花篮里最后一把鲜花被故意朝何然脸上扔。何然偏过头刚想报复,抬眼俩小孩已经不见了。
台上的乐队演奏着悠扬澄澈的曲子,台下的人成双成对在中央跳舞。又变成了封闭的空间,抬头往上看也只是一盏繁复层叠的水晶灯。
何然和萧木随手在最外围找了个座位坐下,若有所思盯着舞池跳舞的人。
“先生,喝点什么吗?”箜菟微微弯腰,拿着菜单询问萧木。他摇摇头,箜菟抬头把目光投向何然,继续重复:“先生,喝点什么吗?”
何然转过脸,目光依旧在舞池,随口问道:“有什么招牌吗?”
箜菟含笑点点头,看得他俩全身起鸡皮疙瘩,翻开一页展示图,仔细给何然介绍:“这边推荐您喝这款——”
菜单上,琥珀色酒液清亮透光,杯底一片月桂叶沉着。
“它是梅塔克瑟白兰地、克里特野花蜂蜜、鲜柠檬汁、月桂叶调制成。入口是蜂蜜的温润甜香,随即是白兰地的烈劲,从喉咙烫进胃里;余味里月桂叶的微苦和草本气息轻轻收尾。甜、烈、苦,层层分明。”
“呃……”何然看了一眼凑的很近,正在微笑的箜菟,一时半会儿有点缓不过来。
对方也不介意被这样看,继续微笑等待何然的回答。
僵持了许久,箜菟再次开口介绍这款酒:“它是梅塔克瑟白兰地、克里特野花蜂蜜、鲜柠檬汁、月桂叶调——”
“就这个!就这个!”何然受不住了,急忙摆手让她走开。
箜菟微笑着合上菜单,直起腰问道:“您是要几杯?”
“两杯。”
“好,请您稍等。”箜菟留下一张账单贴在他俩桌上,才转身离开。
萧木低头拿过账单,发觉上面的不像是字,更像是一堆乱码——乱七八糟的排版,还有很多重叠糊在一起的字符。
“这么贵……”他嘟囔着把账单推给何然。对方瞟了一眼,配合他点点头:“嗯,偶尔奢侈一把。”
酒被端上来,放在他俩面前。何然盯着琥珀色的清酒,不敢喝。
但是箜菟也没走,像被人按下暂停键,依旧挂着微笑站在两人身后。
看来不喝不行了。
何然硬着头皮,拿起来抿了一小口——口感确实如同箜菟介绍那样。烈酒烧到胃时,何然咬了咬舌尖。
痛的。
箜菟才笑出声:“请慢用!”
咬的太狠,舌尖开始渗血。但周围丝毫没有异样,音乐依旧在继续,外围的人依旧在说笑。
何然看着箜菟走远,去下一个桌位推销,凑到萧木耳边低声道:“看来只能用最笨的方法了。”
“什么?”萧木被何然拉向舞池,手里握着的酒杯还来不及松手,撒了一桌。
舞台中央,何然揽住萧木的腰十指相扣。灯光开始向他俩汇聚,萧木扶上何然肩膀,感觉周围的目光越来越多,心紧张地快速跳动,和何然相扣的手已经开始发粘。
两人离得很近,一样的身高面对面,萧木不得不偏开头——嘴唇险些相碰。
“会跳舞吗?”何然的声音不大,但恰好周围也能隐约听到。
萧木摇摇头,其实何然也不会,他都是现学旁边一对情侣的舞步。余光观察着那对情侣,男方往前踩一步,女方往后收一步。
何然有样学样,往前踩一步,直直踩到萧木脚背。萧木下意识收脚,差点让两人摔倒。
何然轻轻笑了一下,把萧木扶正柔声问:“没事,我们慢慢学。踩疼你了吗?”
萧木这才明白这是在试探,摇摇头,小声道:“没有,继续。”
磕磕绊绊跳完舞,高压的神经一直紧绷着,萧木感觉精疲力尽。鞋面被印上多个脚印,他依旧没有感觉。
回到桌位萧木才松了口气,泄了力趴在桌上,酒渍已经被擦干净了。何然坐到他身旁,接着喝了口酒。
林甲又跑到舞台上开始泼酒,何然这才发现调酒的是篱。
“白羽黑羽呢……”他四处寻找,试图找出这里的破绽。
萧木疲倦地直起身,拉住四处张望的何然,有气无力道:“未成年不让喝酒……”
何然没忍住笑出了声,又抬头看向那盏水晶灯。
笑容戛然而止——
两人又被以十字架的形态钉在天花板。
音乐还在轻盈流动,周围人继续说笑,舞池里时不时传来惊呼。
喧闹的环境让何然越来越烦躁,酒精开始在他身体里起效,赶尽杀绝的想法占据他的大脑,刚要抬手从空中抽出刀,被萧木按下去。
何然眼里布满血丝,空洞的眼睛是压不住的烦躁,反握住萧木的手,狠狠掐向对方的虎口——
寂静,随后是鬼一样的人群扑过来。何然癫狂地笑了两声,另一只手从空中抽出刀。
刀光一闪,人和建筑被拦腰劈断,水晶吊灯往下坠。
萧木眼看控制不了,拉住何然往外冲。
“闭眼!”何然转身覆住萧木眼睛,反客为主把他扛在肩上。
温热的掌心离开眼睛,隔着眼皮都感受到一股强光刺来,刺得眼睛生疼。那些东西也被刺得尖叫,混着建筑崩塌的声音,连带着胸腔一起震动。
直到一切归于死寂,萧木才被放下来坐在地上,后遗症还没消失,胸腔依旧发麻。
“抱歉,是我冲动了。”何然坐在他身边,头埋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
萧木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说什么——
没关系?太假。
没事?太敷衍。
继续?又怕他情绪继续失控。
沉默没持续多久,走廊自己找上来了。咯咯的笑声由远及近,两人依旧坐在地上。
小孩向他俩撒花,尤其是往何然脸上,笑嘻嘻道:“哥哥——欢迎!”
没有一点反应,小孩的笑声越来越大,带着明晃晃的嘲讽:“哥哥——你好厉害!”
何然下半张脸被遮住,从碎发之间抬眼,死死盯着小孩,眼底一片猩红。
萧木连忙起身把俩小孩赶一边去,俩人蹦跳着走开,还不忘回头想嘲讽萧木。
对上萧木身后亮着獠牙的哭泣圣母,两人才老实下来,安静离开。
花园的园丁和小孩儿都不见了,空气中飘着一股腐臭,一切都变得灰蒙蒙,见不到一点阳光。
没有两个小孩带路,看来是到不了舞池了。萧木向何然伸手,对方没抬头把手搭过去。
一把拉起何然,萧木带着他往前走。
身后传来长长的叹息,转头时,何然正对着他笑——笑意快溢出来了。
何然看他愣住,摇摇头轻声温声道:“刚刚酒喝多了而已。”
萧木沉默了两秒,才开口:“下次别喝了,伤身。”
走到尽头还是那个宫殿,进去又变成了逆旅。篱在前台登记信息。
“两位需要什么?”篱微笑着礼貌询问。
“这是——”何然有些愣住,他没怎么来过这些地方。
篱立马热情介绍道:“欢迎入住这里!墙厚实,冬暖夏凉。每间客房都有高顶穹窗,配羽绒床垫和羊毛盖毯,还有外露小花园。”
“来一间。”何然有些心不在焉,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好的!”篱激动地叫着,“两位是什么关系?”
这段时间见过太多不合理的场景,何然彻底疲倦下来,对于熟人的反常行为已经丝毫不在意了,思维开始生锈。
“两位?”篱见没人理她,重复问道,“两位是什么关系?”
这才把何然一下子拉回来,他下意识看向萧木,对方正在观察前台能触碰到的东西。
“两位是——”篱继续机械地问。
“搭档。”何然累了。
“七楼!”篱把卡递给何然,“祝您入住愉快!”
何然拿上房卡,拉着萧木走了。刷开707,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何然目瞪口呆。
房间飘着甜腻的香,灯光暧昧得发烫。圆形大床上铺满玫瑰花瓣,摆成心形;浴室透明,浴缸大得能躺两个人;毛巾叠成天鹅,嘴对嘴;床头柜上摆着红酒。
你是聋还是瞎啊!何然很是无语。
“怎么了?”萧木见何然堵在门口没进去,垫脚跨过何然往里看了看,也闭上了嘴。
两人尴尬地坐在床上,灯只能是那个颜色,还换不了。何然拿起一片花瓣,捻了捻,抓起一把去浴室。
“怎么了?”
“物尽其用,拿来泡澡。”何然没有回头。
透明的玻璃印出何然的身体,萧木有些不自在,起身去外面的小花园。
外面依旧是一片灰蒙蒙,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味道散开了,腐臭消失了。里面的花却开的灿烂又鲜艳,但是一点香味也没有。
“你要去洗澡吗?”何然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萧木被吓了一跳。
回头一看,何然披着浴袍,发尾还湿着,脖子上的水珠顺着胸前的沟壑流进深处。
“嗯——我去。”萧木慌忙移开目光,匆匆走出花园,去浴室简单冲了个澡,出来时何然已经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好像在思考。
花瓣已经全被收走了,装了一半的垃圾桶。
何然保持着躺着的姿势,向他招招手。萧木凑过去,对方却在他脖间深吸一口气,萧木立马捂住脖子弹开。
“果然……”何然没管他震惊的目光,自顾自说道。
何然直起身,认真地看着萧木说道:“我们在你给我外套的时候就已经被拉进来了。”
又一个消息过来把萧木砸懵,半天说不出话,愣愣地盯着何然。
“当时闻你的外套,是真的一点味道都没有。不管怎样,哪怕是你刚洗过的,也会留下洗涤剂的味道。”
萧木张了张嘴,才恍然大悟:“所以你当时闻是为了这个……”
何然被呛了一口,偏过头去咳嗽,狼狈地点头。
“所以现在我们两个真实的身体,是在我房间门口倒着。”萧木继续说。
这栋逆旅何然从头到尾也只见过的篱一个人,其他人应该在别的房间,本想着没人会发现他俩的试探。
突然有种被监视的感觉,何然想要掐萧木虎口的手停住了。
看来得换种方法了。何然捏住萧木下巴,强迫对方面向他。
昏暗的灯光下,萧木的瞳孔张开,像夜晚的猫眼。突然的对视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刚想张口说什么何然就凑了过来。
这种被监视的感觉,何然一秒就猜到是篱——那种阴魂不散的感觉。他一鼓作气直奔萧木脖子,一口咬下去。
“嘶——”耳边传来萧木的吃痛,玫瑰花瓣从天花板的一个小孔落下,朝两人飘来。
猜想正确!何然狠狠抹了一把嘴,顺带把萧木脖子上亮晶晶的液体擦去。被监视的感觉也消失了。
“我们和自己的身体是在同一条线,但是不在同一个空间。”何然帮忙把萧木的衣领往上拉,遮住了咬痕,语气带着一些放松,“越靠近,就越有感觉。”
“所以……”
“身体在上面。”
“上面?”
“夹层。我们睡下去的时候,去了最底层。”
萧木皱眉:“怎么回去?”
何然看他一眼:“一层一层往上走。走对了就醒,走错了——就永远在这。”
“什么意思?”
“身体在中间,但只能往上走。”
何然下意识去拿床头柜的红酒,喝了一口,斟酌开口:“倒是能找篱来,一把轰了就完事了。但是会把阿比斯一起轰了。”
萧木没说话。
何然继续说:“目前能试探的方法只有看疼痛的程度。”
“你怎么看出来的。”萧木还是不理解。
“每一次崩塌都会回到那个走廊,里面也记录测试的锚点。”何然尽量详细解释,“而且你不觉得空气里的味道在加重吗?我们的嗅觉也在尽量贴合自己本身。”
空气寂静了好久,他都快以为萧木要睡觉了,对方才开口,语气满是犹豫:“那……就这样咬下去吗?”
何然微微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红酒在差点喷出来,又咽了下去。
他连忙摆手:“不不不,不至于!刚刚是有个偷窥狂我才这样的。”
“那就睡觉吧,明天再说。”萧木也着实累坏了,想要睡个安心觉。
何然尝试关灯,却总有一处亮着紫色的光,显得气氛诡异又暧昧。
他叹了口气,偏头看向萧木——对方已经拿被子盖住了头。
困意袭上来,何然顾不上管灯,倒头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