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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治好了也是流口水 对牛弹琴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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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斜挂在天边,光线泛着橙黄,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铗川主城区的建筑以白墙和深灰石材为主,体块方正,屋顶平直。街道宽而不疏,窗框简洁,不设多余装饰。
走出一段,风灌进领口,何然伸手摸了一把。
他停住脚步:“啊,我的外套。”
两人回头,他又补了一句:“公章还在里面。”
箜菟看热闹不嫌事大,笑了一声:“哈,行呗,谁捡到不归还,谁砍头。”
“到时候我寄给你。”萧木道,“冷?”
又是外套,互相寄的信都没外套多。
何然揉了揉鼻子:“……好。”
他想说不冷,嘴型刚起了个头,又被他咽下去,哼哼着:“冷。”
萧木问声脱下自己外套,递过去。
何然接过来,外套上还有对方的体温,他又下意识揪着领口吸了一口。
萧木递外套的手顿了顿,才收回去。
“……这个也是,今天才穿的。”萧木定定地看着他,“有什么需求你可以直说。”
何然迎着他的目光,把外套裹紧,声音闷在领口里:“……药效没过。”
他这么说的时候,耳根被风吹得发红,弯翘的睫毛微微颤抖,眼底似乎还带着一层水。
“看来被当狗耍的另有其人。”箜菟不再看两人,加快脚步走在前面。
萧木一僵,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去,他没有说话,转身继续走。
何然翘着嘴角,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叠着脚步声。
“我说了。”声音轻轻的,只有对方能听到。
萧木突然想起复制体说的“颠鸾倒凤”,耳根发热,也加快脚步,和箜菟并行。
箜菟停下脚步,她深吸一口气,后槽牙紧了紧,转头就冲两人道:“你俩当竞走啊!找东西啊!”
何然没看她,双手插兜,仰头在看建筑:“我当然在找啊。”
箜菟偏头去看萧木,双手环胸,朝他扬了扬下巴:“行,你呢?”
萧木躲开她的目光,往旁边移了一步,干巴道:“圣母在……”
“当老子傻吗!哪来的圣母!”她一脚踹向萧木,又退后一步,反手抽了何然后脑勺一巴掌。
“都给老子分头行动!”
抽得倒是不重,就是头发乱了。
“真要分头?”何然把凌乱的头发理回来。
箜菟看了两人一眼,一个在拍鞋印,一个在理头发。
“假的。”她面无表情道,拍掉手上不存在的灰,继续领头。
从街这头走到那头,影子越变越长,空荡的街道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回荡。
西边的橙色撑不住,掉成灰蓝。
可见度越来越低,因为通告的原因,没人上街,路灯也随之没有开。
箜菟的脚步慢下来。
领头便换成萧木。
摸黑走了没多远,何然被石头绊了第三次。
他在一家书店停下来,一把拍亮书店的外围灯,低头踹飞脚边的石头。
“就没人来点照明工具吗?”
箜菟停下脚步,回头笑出了声:“你俩真是轮流瞎。”
趁萧木还没回头,她好好欣赏了一番对方满脸不耐烦的表情。
箜菟朝前吹了声口哨,叫住萧木:“行了,导盲犬轮着当。”
萧木转身朝这边走来,何然收住表情,垂下眼眸去看摊位上的书。
手还没碰到那摞书,就停住了。底下一本杂志露出半截封面,那个配色,那张脸……
何然把它抽出来,一字一字念着上面的标题:“俊朗、英挺、美男排行榜。”
萧木脚步一顿。
箜菟倒是彻底笑出声来。
“大将军,管管出版社的审核好吗?”何然嘴上这么说着,手却翻开那本杂志。
开篇全是一堆天花乱坠的马屁来吹箜菟,什么“举世无双”、“此间无二”、“眉眼如锋,气度如虹。”……
他翻了个白眼:“不是排男的吗?”
萧木脚步越来越慢,箜菟倒是一把把他挤开。
她走到何然身边,抢过杂志,翻到他想要的页数:“开头就是为了过审,懂吗。”
何然先去看美男榜最后一名——唐桥安。
唐桥安低马尾松垮垮搭在肩上,几根碎发从鬓角滑下来,正好被半框眼镜的镜腿压住。视线垂着,落在手里那件东西上,脸上散发着一种母性的光辉。
下面对他的评价只有一个字——丑。
“看出来了。”他冷笑一声,接着往前面翻。
夹着陆衡的页面被箜菟直接略过,她帮何然翻到前三名:“中间别管。”
第一名的照片占满了一整页,里面的人白发扎起,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很深,眼窝落着阴影。紫色的眼眸中,竖瞳扩开。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平直,看起来像不耐烦。
底下的评价又密又小,还夹杂大量颜文字。
何然怔愣地看着杂志,好久才回过神去找萧木。
对方站在光的外围,黑暗裹住上半身,看不清脸上有什么表情。
“我要是搓个鸡,第一就是我的了。”箜菟的声音居然还带着一丝遗憾。
何然嘴角抽了一下。他越过箜菟,面向黑暗,那里一片寂静。
“你不过来吗?”
萧木这才抬脚走来,上半身才被光照亮,脸上的表情和杂志上差不多,唯独少了那翩翩长发。
“我在哪?”何然目光回到杂志上,没看到前三有自己,毫不害臊去问箜菟。
她退后让开通道,好让萧木挤进来:“几百年前的老东西了,未成年不让评价。”
萧木走来,轻轻把杂志从何然手里抽出来,合上:“我们——干点正事好吗?”
箜菟倒是偏头去看轻小说区,随机拿了最上面的那本,随便翻了一页看去。
何然盯着他发红的耳尖,没说话,低头把杂志抽回来,压回原位。
“怎么还有萧木个人传?”她手里摊开的那本轻小说,被光照得有点反光。
何然趁萧木看过去,给杂志折了个角。
随后身子往前倾,合上箜菟的轻小说:“你俩,先走。我善后关灯。”
箜菟再次让开道,偏头示意萧木:“走吧,你带路。”
这场闹剧终于是结束。萧木松了口气,踏进黑暗。
身后的灯被关上,整条街道彻底陷入黑暗。
撕纸的声音却异常大声。
“……”
“你自己赔钱。”箜菟头都没回,喊了一声。
何然踉跄跟过来,前去拉住了萧木的衣角:“这还有战斗力吗?”
“你可以独自闪耀。”
何然换了个衣角捏住,布料窸窣:“说人话。”
“让萧木领头去我家。”箜菟的声音回荡在黑暗里。
“你家?”
“又不让你睡鸡窝,闭嘴。”
“我也不尊老爱幼。”何然叹了口气。
“那你滚去外面睡,萧木来。”
何然没再贫嘴,他把萧木的衣角在手指上绕了一圈。
黑暗中只剩三人的脚步声。
走了很久。另外两个人的脚步声一深一浅,何然偶尔踩到碎石,被绊一下。
然后远处拐角亮了一团光。
直到光近得能照出三个人模糊的影子,箜菟才走到最前面,继续领头。
门没有传统意义上的锁,她直接推开。
院子不大,四面是房,围着一个方院。外墙白,窗框黑,线条干净。檐下有廊,廊柱细直。院子里一棵树,长得正好。
“不怕有人偷袭吗?”何然松开衣角,探身去看大门。
箜菟摘下腰间的匕首,放回挂在门口的刀鞘里。
何然目光落回门口的刀鞘上,停了一秒。
“你还真放心。”
她缓缓转过头,廊下的阴影落在她脸上:“谁来就赏裸绞,你再多嘴也是一个待遇。”
“我们睡哪?”萧木把何然拉到身后。
“鸡窝。”箜菟转身朝自己内室走去。
“……我好像还没惹过你。”
箜菟这才转头,定定地看了两人好久。
久到萧木都想再次开口,她才道:“真鸡窝,改造过的。当年没养上改成客房了,往西边走。”
说完她就自己走了,留下两人杵在原地。
“走吧。”萧木把手松开,走在前面。
何然没吭声,刚才绕衣角的手指空着,他插回自己兜里。
院子里那棵树被风翻着叶子,他抬脚跟上。
绕了三个弯,两人才走到客房前。
厚重的木门上方挂着一个门匾,他俩同时抬头看去。
那匾是紫檀木的,边角雕着云纹,挂得四平八稳。金色刻字笔笔送到,颜体楷书,结构端庄。
《空军基地》
“……”
“……”
风开始吹得厉害,偶尔有雨滴飘过来,落在何然的颈脖处。
他伸手把门推开,侧身留出位置,让萧木先进去。
客房开门就是小客厅,里面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墙角没印子,地面没凹痕,空气里也没有任何不该有的味道。
往左走是浴室,往右走才是卧室。
卧室收拾的干干净净,床上铺着一层防尘罩。何然将它掀开,拉起被角闻了闻,没有什么久放的霉味,甚至还有一点香薰的味道。
“床挺小的。”何然从卧室探出头,看向在客厅发呆的萧木。
萧木起身去浴室,淡淡道:“知道了。”
何然盯着他关上浴室门,才把头缩回来,掀开衣服去看撕下来的杂志。
那页纸被他直接贴身平铺在腹部,上面还有他的体温——舍不得有折痕。
萧木肖像的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参赛者,也许他们是自愿的,也许是像萧木这样被偷拍的。
直到何然看到最后一行字:“第一名获得一张写着“国草”的锦旗,加一个红包,再加一箱饮料。”
难不成萧木也是自愿的?他盯着最后一行字,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待到门外的脚步声响起,何然才匆匆脱下外套,盖住这页纸,准备去洗澡。
浴室里一点热气都没有,何然皱了皱眉,守着喷头好久,才意识到这里或许还没有通热水。
给鸡洗澡用热水的话,那叫拔毛吧。
匆匆洗了个冷水澡,寻到箜菟提供的一次性睡衣,他又捏着衣角凑过来闻了一下。
只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床上的那股香薰味。
回房时萧木坐在床上,背靠床头板。何然进门时他目光落过来,在何然身上那套一次性睡衣上停了极短一瞬,然后才移回他脸上。
“怎么了?”何然关上门,下意识去摸鼻尖。
“那封信,是什么。”萧木坐直了身子。
何然松了口气,坐到床边,掀开被子:“我们好好谈谈。”
“好。”萧木立刻给了回应。
倒是把何然搞懵了,他“啊”了一声,等萧木继续说。
“第一,不准拆解逻辑;第二,不准把你的逻辑套进来;第三,不准转移话题。”
何然听到后站起来,退到墙边,垂眸看着床边,睫毛在眼睛下方投下一片阴影,细细颤抖着。
“也不许装可怜。”萧木面无表情道。
何然收住表情,抬脸看过去:“……哦。”
萧木和他对视了好一会儿,确认对方老实下来,才开口:“我那次给你的信看了吗。”
“看了。”何然乖乖点头。
“我的意思是,这一切不是非黑即白,不是只有是或者否的二元对立。”偏头脖子有点酸,萧木干脆转身过来面对何然,“我只想让你多接触其他人,不要给自己钉死在一个地方。
我不会强行干涉你的选择,但是我们接触不多,只有不到一个月,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看到的只是你想看到的,你把我套进一个想象里,然后追着那个想象跑。可我不是。”
何然有些惊讶地开口:“所以你只是觉得发展太快了。”
“第二条规则是什么?”萧木不得不加重音量。
“不准套我的逻辑……”他声音越来越小。
萧木算是把前半辈子的话都说完了,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讲。
接下来内容何然其实已经开始走神了,他自己在心里压缩了半天,整理归类后得出一个结论:
所以要搞欲擒故纵。
“好吗?”何然眼睛没有瞳孔,萧木无法判断对方是否在听,他冲对方打了个响指。
何然点点头,看萧木演讲完毕,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
“总结一下。”萧木声音有些疲惫。
“你嫌太快了,我慢点。”何然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
萧木觉得对方不仅不可理喻,甚至还有语言表达障碍,他尾音拔高:“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以后离你远点。”何然改口。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袭来,萧木盯着他的后脑勺。
随后长叹口气,也躺了下去。
“润物细无声,好吗?”何然支起上半身,把灯关上,突然这么说了一句。
萧木用被子把脸盖上,无力道:“不要脸。”
何然像是给自己逗乐了,背对着他笑起来,半天没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