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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你是男的吗 我是你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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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断在空气里。何然等了一秒,又等了一秒。对面没有接的意思。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圆过去,没想出来。
劣质的信封压在餐盘底下,边缘翘起一边。他盯着那个翘角,纸张的切面毛毛糙糙,能看见纸浆纤维。
刚才塞回去的时候太用力了。
再抬眼时萧木已经是侧脸对着他。
何然撇了撇嘴,他小心地拖着凳子往前移了一步。凳脚蹭过地砖,发出一声短促的、压低了却还是没压住的摩擦声。
“……怎么了。”萧木没转头。
摩擦声有点大了。他保持着一手扶桌,一手托凳子的姿势,干了笑一声。
“手有点够不着。”
“你要喝酒吗?”
萧木这才转过来,双手搭上桌子,慢慢朝酒瓶摸索。
“这里的酒口碑不错。”他又说着,握上瓶身,朝何然的方向推去。
何然把手从凳子上放下来。
酒瓶停在一个很近的位置。近到他甚至不用伸手,指尖就能够到瓶口。
他接过酒,垂眸看着瓶塞,想起萧木的眼泪。起瓶器就在压信的餐盘边,他没动,轻声道:“你喝水吗?”
“谢谢。不用。”
喝酒误事啊。何然在心里感叹着。
手伸向起瓶器。
“啵——”
他轻哼着,将酒倒进杯子里,颜色比他酒柜里的同款还要深一点。
何然晃着手里的酒杯,开始打量四周。
除了门口那面像镜子的东西,其他的和普通包间没什么区别。
他低头抿了一口酒,酒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部。
停了一下。
不对劲。
何然把酒杯举起来,眯着眼睛观察。
琥珀的酒液还在晃动,偶尔有气泡往上冒,杯壁已经被何然的温度蒙上一层雾气。
他叹了口气,把酒杯放下。
“怎么了?”萧木侧过头。
“春药。”何然把外套脱下,随手扔在地上。
“……你可以……”他身子往后仰了一些,“不要这样说话吗?”
何然站起身,凳子被挤开,发出刺耳的声音。他拿起萧木那头没有用过的杯子,伸手往杯底抹去。
收回来时,感觉指尖蒙了一层灰,他捻了捻,想凑到鼻子底下闻一下。
犹豫了几秒还是放弃,低头去找湿纸巾。
“真有。”何然边擦指尖边说着,“杯底。”
“我肯定是信你的。”箜菟的声音清晰地从镜子边传来。
何然惊愕地看向萧木,可惜对方眼睛还没有好,到现在还是闭眼的状态。
萧木把食指比在嘴唇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冒牌货的身影出现在镜子里,他低头莞尔:“承蒙厚爱。”
箜菟跟在他后面,也出现在镜子里。她帮着拉开了椅子,让对方先坐下。
何然站在原地,偏头盯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小心翼翼走到萧木身旁,坐下跟他挤一个凳子。
他轻声耳语道:“你这边看得清。”
萧木往旁边挪了一点,没说话。
因为那药,何然身子有些发热,呼吸也很烫。
萧木隔着衣服都感受到了对方的体温。
“你要不要吃点什么。”箜菟脸上挂着笑,双手交叉,托住下巴。
她抽出一只手,把菜单推过去。
冒牌货盯着她看,随即“噗嗤”,笑了一声,把菜单推回去:“这里有人吗?”
她额角青筋暴起,却依旧笑眯眯地,又把菜单推过去:“你点就是了。”
对方也顺从地低头去看菜单,她也拿起叉子转着玩。
“我喜欢的不是你。”他头也没抬,冷不丁来一句。
箜菟手里的叉子开始变形。她低头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掰回去,继续转。
带着笑意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哈哈,没事的,小弟弟,我也不喜欢你。”
对方抬起头,托腮看向箜菟,认真道:“你为什么这么信任我。”
说完,另一只手把点好的菜单推给箜菟。
箜菟看也没看,接过菜单,毫不避讳地对上他的目光。
“狗是我们最忠诚的朋友。”她这才低头去看对方点的菜。
冒牌货想起自己应了当时箜菟的“嘬嘬嘬”,没忍住埋进臂弯开始笑,笑得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神经病吧。”何然用气音道。
腌鱼拼盘、牛尾酱宽面、烤羊排、炒时蔬、提拉米苏和白葡萄酒——他倒是不客气上了。
冒牌货抬起头,脸上笑意还未散尽。他拿起叉子,在餐盘上敲出一声清响。
箜菟应声抬头看去。
对方放下叉子,拇指与食指相捏。松开——一道微弱的白光开始闪。
她下意识闭眼低头去躲开。
白光并没有继续加强,反而像快熄灭的火,蔫了下去。
箜菟睁开眼,叉子还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哈哈哈哈——”冒牌货捂着脸愉悦地笑起来,手肘撑在桌上,笑得喘不过气。
“你——是不是怕我?”他换了口气,又开始笑。
她抬手把头发往后梳,深吸一口气:“别逼我抽你。我不尊老,也不爱幼,好吗?”
对方这才停下来,双手托脸,瞪着没有瞳孔的双眼,无辜地看着她。
箜菟冷脸看过去。
他眨眼。
眼睛变为紫眸竖瞳。
“快速通道在哪?”何然低声问道,“你还能打吗?”
萧木抓住他的衣角,脸转过来,面向他:“正对门,左边角落。能。”
箜菟想踹桌子已经来不及了。
对方从发根开始,迅速往外染白,五官变动,轮廓收拢——是萧木的脸。
他唇角翘起,融进阴影里。
天花板角落的一块开始松动,箜菟抬头去看。
居合刀从肩颈斜劈过来,她右手抽小太刀,反手往背后一横,刀身贴住脊椎。
迅速转身,对上长得和自己一样,怔住的脸,左手去握住刀背,把对方朝自己一拉。
冒牌货正欲松手,何然从天花板上踹下来,一脚踏在冒牌货肩上。
巨大的惯性将对方压倒在地,抬手要去刺何然,又被一脚狠狠踩上脸。
眼看脚底的人头发开始变白,何然大喊一声:“捂眼。”
箜菟正要拿刀,想钉住冒牌货的脚腕,问声迅速捂眼往后撤。
萧木刚下来,听到何然的喊声,转身捂眼面墙,背对他。
剧烈的白光炸开,箜菟的手都被照透,骨节的影子,一根一根,隔着眼皮,看的清清楚楚。
她不得不转身,却感觉光也刺透自己的脑子,眼睛又涨又烫。
那东西离何然最近,又被踩住下半张脸,转不动,也挪不开。
他闭着眼开始叫,喉咙在震,但声音被踩在脚底,只剩一点碎屑从嘴角漏出去。放下一切体面开始去抓挠何然脚腕。
何然弯腰,拿起地上被箜菟扔下的小太刀,砍向对方的脖颈。
箜菟整个人已经蜷缩在地上,把头圈进怀里。
“停下啊!——”她声音被闷着,依旧能听出喉间的嘶哑。
刀加快速度砍去。
白光熄灭,四周都留下焦黑的一层。
头与身体分开,被何然一脚踹远。
他本想随手把刀丢下,想了想,还是把刀插进胸口,起身去找萧木。
萧木缩在角落,听到脚步声的靠近,睁开眼——轻轻感叹:“负负得正。”
他转过脸,抬头看向身后的何然。
对方脸上还带着微微红晕,鼻尖上挂着细密的汗珠,愣愣地看着他。萧木目光往下移……
经过某个位置时,顿了顿,然后移开眼睛。
何然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又看回萧木,没忍住笑了一声,伸手把他发凉的手握住,拉了起来。
“下次,把我,踹开点,再闪。”箜菟双手撑地,干呕了一声。
“呀!”
头顶又传来她的声音,三人闻声寻去。
拱顶下方,沿着墙壁走一圈铁质的装饰横杆,又一个箜菟倒挂在那里,笑嘻嘻看着三人。
她夸张地捂住嘴,目光直直投向何然和萧木,拔高了音量:“我还为两位正在颠鸾倒凤呢。”
萧木耳尖发烫,手指在何然掌心动了动,然后抽走了。
何然手间一空,他嗤笑一声:“威力还没篱熬的大。”
“可以给个配方吗?”她笑着说道,后脑勺的一撮长发坠下来,一晃一晃的。
“别拿我的脸说这种话!”箜菟起身抓起反曲弓,朝那头射去。
“箜菟”收腹往上一勾,小腿勾住横杆,整个人倒悬着荡了半圈。
身体顺着铁杆绕过去——肩、腰、膝,一节一节缠上杆子,又一节一节滑开。像蛇绕过树枝一般,躲过了射来的一箭。
再次倒挂时,已经变成篱的模样,宽松的衣服往下坠。
箜菟看清对方两腿间的东西,怔怔地放下弓。
几人都愣在原地。
“她是……”她咬着下嘴唇,表情一言难尽,“男的?”
篱捂嘴轻笑一声,完全是女人的声音:“还以为你们会避嫌。”
“她为什么不穿……”箜菟回头去看何然,发现对方脸比锅底还黑。
何然站在原地,他想起篱。
那时他刚被陆衡打过,背上的血还没干,这个突然出现,戴着面具的女人想替他上药。
他站在角落,藏起背后狰狞的伤口,冷着脸问她是谁,问她为什么帮自己,问她到底是男是女。
她说不要问那么多。还有,性别不重要。
他不想听这样的话,不耐烦地捡起脚边的石头砸过去:“不说就滚,别在老子面前碍眼。”
石子带风擦过耳廓,篱侧身躲开。她第一次见到有小孩有这样的眼神。
简直就是,嗜血开过荤一般。
她看了他很久。他臂上的血顺着流下来,聚集在指尖,滴在地上。脸上满是不耐烦和戾气。
然后她勾唇一笑,撩开裙子——腿间晃动一条。
她说,现在你知道了。还要问吗。
“死变态。”他骂了一句,甩掉指尖的血,转身离开。
篱依然不远不近跟在他身后,没打算要走的意思。
原来不要脸能活这么痛快。他也算是悟了。
长时间的倒挂,头部充血涨红。那东西想要逃,看何然抬手要闪,又挂回去。
“我错了。”她叹了口气,身形一晃,又变成白羽的模样。
箜菟陌刀杵地,震得地都微微颤抖,厉声道:“你变成华慕昭老子照样砍你。”
“白羽”扶住下巴,疑惑道:“我没见过诶。”
说完又开始自顾自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看向箜菟:“你让我吃一口你的肉,我说不能在你记忆里找到。”
又转脸面向何然:“你呢?想看谁?”
最后目光转向萧木,他恶劣地笑着,露出虎牙:“小哑巴,你好像没亲人吧。”
何然随手抽出桌下的一张椅子,摩擦声异常刺耳。
他长腿一跨,坐了上去,背靠椅背:“行,看你能挂多久。”
对方嘴角还挂着笑,身体一顿,缓缓把头转过来,茫然地看着何然。
箜菟也跟着坐下来,叹了口气:“要闪通知我一声。”
“白羽”愣愣地看着两人,张口想说什么,抿了抿唇,又把话咽下去。
头部越来越涨,眼睛都有些看不清了。
“啊?”他见两人没动,又要往上卷。
何然抬手,箜菟把椅子拉开了距离,捂眼偏头。
对方别无选择,老老实实又挂回去。
箜菟把陌刀靠在墙边,身子往前倾,拿到变形的叉子,坐回来继续玩。
何然撑在桌上,举着菜单,遮住一半的视野,刚好留下倒挂人的那半。
过了好久,那东西突然叫起来:“啊!小哑巴呢!”
说完转头去找,刚转向左边,就对上圣母。
她嘴张开,能看到喉咙深处,獠牙刺出,血腥味直冲鼻腔。
想要偏头躲过,肚子又被贯穿,钉死在墙上。他又不得不低头去看,萧木从阴影里探出上半身,面无表情看着他。
“你什么——”
话没说完,头被圣母一口咬下。
断口处来不及喷血,身体迅速炸成一滩水。
水溅在墙上,顺着墙皮往下淌。
萧木翻身跳下来,走向两人。
箜菟把门推开,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渍,摇摇头:“真贱啊。”
说完,侧身让两人先出去。
噼啪的爆炸闷声以Aeternus为中心,开始炸开。
失重感再次袭来,建筑坍缩又拉长,像是铺了一层磨砂玻璃,让人看不清。
何然伸手拉住萧木,药效下去,两人已经没什么温差。
他又一脚勾住箜菟,差点把她绊倒。
她稳住身形,回头骂了一句。
扭曲的时空转了一会儿,也把箜菟的脏话转走。三人这才同时到达新地方——铗川主城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