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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狼心 山熊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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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熊的事,过去三天了。
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肩膀上的抓痕结了痂,腿上的淤青也散了。老巫医来看过两次,说恢复得快,年轻人就是不一样。
但阿奎不一样。
他还是跟着我。还是三步远。还是每天从后面抱着我睡。
但他抱得更紧了。紧得我有时候半夜被勒醒,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他的脸埋在我颈窝里,呼吸拂在我的皮肤上,一下一下,有时候快,有时候慢——他没睡着。
我知道他没睡着。
因为我醒着的时候,也能感觉到他在身后,睁着眼睛。
第三天夜里,我决定不睡了。
我躺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假装睡着。呼吸放匀,身体放松,一动不动。
等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真的睡着了——他动了。
他轻轻松开环在我腰上的手,坐起来。
我没动。
他低头看了我一会儿。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凉的。很轻,轻得像怕弄醒我。
他碰了一下,又缩回去。然后他又碰了碰,这一次,碰的是我的眉骨。
就像那天晚上一样。一点一点,慢慢描。
从眉头到眉尾,从眼角到脸颊,从鼻梁到嘴唇。他的手指凉的,划过我的皮肤,很轻,很慢。
描完我的脸,他停下来。
我以为他要躺回去了。但他没有。
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凉的。
亲完,他顿了一下。然后他又低下头,在我眼睛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是鼻尖。然后是脸颊。然后——
他停住了。
他的嘴唇悬在我唇角上方,就那么悬着,很久很久。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凉的,拂在我脸上,一下一下。
他没有亲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退回去。躺下,从后面抱住我。脸埋进颈窝,蹭了蹭。
然后他不动了。
我还是没动。
但我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第二天早上醒来,他不在。
我坐起来,愣了一会儿。然后我听见帐篷外面有声音。出去一看,他在生火做饭。和平时一样。
看见我出来,他抬起头,朝我笑了笑。那个笑,和平时一样。
但我知道,不一样。
他昨晚那些动作——那些亲,那些停住——那些不一样。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阿奎。”我叫他。
他看着我。
“你昨晚,”我说,“亲我了。”
他愣住了。手里的柴掉在地上。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全是惊慌。他的脸红了——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他低下头,不敢看我。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软成一团。
“阿奎,”我伸手托起他的脸,“你看着我。”
他抬起头,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光,亮亮的,但里面还有别的东西——害怕。他在害怕。
“怕什么?”我问。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睫毛在颤,嘴唇抿着,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看着他,突然明白了。
他怕我生气。怕我推开他。怕我不要他。
这个傻子。
“阿奎,”我说,“你知道我刚才说什么吗?”
他眨眨眼。
“我说,你亲我了。”我顿了顿,“我没说不行。”
他愣住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喜欢的。”
他的眼睛亮了。亮得刺眼。那张脸从惊慌变成不可置信,又从不可置信变成——我说不清。好像有很多东西涌上来,堵在他眼睛里,出不来。
然后他伸出手,把我拉进怀里。
从前面抱。
很紧。紧得我喘不过气。他的脸埋在我肩膀上,身体在发抖。
和那天一样。和山熊那天一样。
但这一次,他没有哭。
他只是抱着我,很久很久。
我拍拍他的背。“阿奎。”
他没动。
“阿奎,”我又叫了一声,“我在呢。”
他还是没动。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一点。他抬起头,看着我。那双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
他看着我,然后笑了。
那个笑,和第七章那次一样——怯怯的,软软的,好看得让人心软。
但这一次,那个笑里,还有别的东西。
是满足。
是终于等到了。
那天上午,我们哪儿都没去。
就坐在帐篷外面,晒太阳。他坐在我身边,不是后面,是身边。我靠着他,他靠着帐篷柱子。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想打盹。
我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感觉他动了动。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十指相扣。凉的。
我没有睁眼。只是握紧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他又动了动。他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很轻。轻得像羽毛落下来。
我还是没睁眼。
他又亲了一下。这次是嘴角。
然后他停住了。
我睁开眼睛,正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黑漆漆的,里面有我的影子。亮亮的,亮得让人心跳。
“阿奎。”我叫他。
他等着。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他摇头。
“我在想,”我说,“以后每天都要这样。”
他愣了一下。
“每天和你一起晒太阳,”我说,“每天被你从后面抱着睡,每天被你亲。”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好不好?”
他点头。用力地点头。
我笑了。
那天下午,我带他去了那片山坡。
就是第一次见到他的那片山坡。地奎花已经谢了,只剩下黑色的茎秆,在风里摇晃。但我知道,明年还会开。
他站在我身边,看着那些花。
“阿奎,”我说,“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哪儿吗?”
他点头。
“就在这儿。”我指着那片花丛,“你躺在里面,浑身是血,我以为你死了。”
他低下头。
“那时候我不知道你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倒在这里。”我转头看着他,“但你知道吗?”
他抬头。
“我蹲下去看你的时候,”我说,“你的眼睛睁开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
“那双眼睛,”我说,“让我走不动路。”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后来我给你取名叫阿奎,”我继续说,“因为你是在这片花里发现的。”
他点点头。
“你知道这花叫什么吗?”
他摇头。
“地奎花。”我说,“这花有毒,我们这儿的人都不靠近。但我觉得它挺好看的。”
他看着那些花,没有说话。
“阿奎,”我叫他。
他转头看我。
我伸手,捧住他的脸。凉的。
“我有话要告诉你。”
他等着。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喜——欢——你。”
他愣住了。
“不是那种有点喜欢,”我说,“是那种,想和你过一辈子的喜欢。”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越来越亮。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阿奎,”我又叫了他一声。
他伸出手,把我拉进怀里。从前面抱。很紧。
他的脸埋在我的颈窝里,蹭了蹭。
然后我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在我的脖子上。
他又哭了。
但这一次,我知道他为什么哭。
我抱着他,拍拍他的背。
“傻子,”我轻声说,“哭什么。”
他抱得更紧了。
风吹过来,地奎花的茎秆在摇晃。远处的天边,太阳慢慢往下落,把整片山坡染成金色。
我们就这样抱着,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回去,他抱着我睡。
和平时一样。但从后面抱。
但睡前,他做了一件事。
他凑过来,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在我眼睛上亲了一下。然后是鼻尖。然后是脸颊。然后——
他停住了。
他的嘴唇悬在我唇角上方,就像昨晚一样。
但这一次,他没有停太久。
他亲下来了。
凉的,软软的,轻轻的。他的嘴唇贴着我的嘴唇,一动不动。
我的心跳得很快。
他亲了一下,退回去。然后他又凑过来,又亲了一下。然后又退回去。又亲了一下。
像个笨拙的小孩,不知道怎么亲,但就是想亲。
我忍不住笑了。
他停下来,看着我,眼睛里有点慌。
“怎么了?”他好像在问。
我伸手,把他拉下来。
“我教你。”我说。
我含着他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他愣住了,身体都僵了。我松开,看着他。
“呼吸啊。”我笑着说。
他这才喘了口气。原来他一直憋着。
“傻瓜,”我笑得打滚,“亲嘴要呼吸,不知道吗?”
他看着我,脸红红的,眼睛亮晶晶的。然后他翻身,把我压在下面。他俯下来,学着我的样子,在我唇上亲了一下。然后他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我的舌尖。
这一次,没有磕到牙。
我搂住他的脖子。
“对,”我说,“就是这样。”
月光从帐篷缝隙漏进来,照在我们身上。
那一夜,我们亲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醒来,他正看着我。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苍白的皮肤照得有点透明。他的眼睛黑漆漆的,里面有光。看见我醒了,他凑过来,在我唇上亲了一下。
凉的。轻轻的。
“阿奎。”我用气声叫他。
他看着我。
“从今天起,”我说,“你是我的人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比之前所有的笑都好看。
他点点头。
然后他从后面抱住我,脸埋进颈窝,蹭了蹭。
我闭上眼睛。
那时候我想,这辈子,就这样了。
有他,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