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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林府后院 夜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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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前的北镇抚司,空气中弥漫着散不去的铁锈味。
萧清远正坐在玄铁木椅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那柄饮过无数鲜血的绣春刀。脚边,一个兵部官员正抖如筛糠,满脸横肉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抽搐。
“萧……萧大人,饶命!那批火药的去向,下官真的、真的不知道啊!”
萧清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刀锋映照出他那双深不见底、寒光凛冽的眸子。他突然收刀入鞘,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既然不知道,那留着这双招子也没什么用了。”他嗓音清冷,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拖下去,按规矩办。”
惨叫声渐远,副将低声凑近:“大人,查到了。那批私运火药的船只,最后一次现身是在林家码头。”
萧清远动作一顿。林府?脑海里浮现出灵堂前那个清纯得过分、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姑娘。
“去林府。”他起身,披上墨色大氅,眼神掠过一丝自嘲。
明明是为了查案,可他心里清楚,那种莫名其妙、甚至让他有些烦躁的好奇心,才是推着他走向林府的真正动力。
萧清远没有惊动林父,更没有让门房通传。对他这种级别的武者来说,林府那点侍卫和高墙,不过是形同虚设的摆设。
他如同一道墨色的闪电,避开巡夜的家丁,轻车熟路地翻入了后院。
苏清远去林父的书房翻阅账簿后,可使神差地,脚尖一点,身形便落在了一片荒凉的小院墙头上。那是林府最偏僻的一角,也是那个“庶女”林若水的居所。
这就是她的处境?这林府大房锦衣玉食,她却缩在这连灯火都嫌寒碜的角落。
月色清冷,他本以为会看到一个正在对灯垂泪的柔弱少女。
可偏偏,他看到的是这一幕:院子里的少女落步极轻,每一个转弯和呼吸都透着一种诡异的律动。那绝不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庶女该有的体态,倒更像是某种在黑夜里潜伏、随时准备锁喉的凶兽。
萧清远瞳孔微缩,手心莫名有些发烫。
这种极致的反差,像是一颗带着毒的钩子,狠狠地勾住了他的魂。
他不再犹豫,直接从墙头跃下,声音带着上位者特有的戏谑与压迫:
“林姑娘这后花园,逛得倒是别致。”
萧清远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假山石上,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玄色的飞鱼服在微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只正欲俯冲而下的苍鹰。
苏言心尖一缩,那双清纯无辜的大眼睛瞬间盈满了惶恐。她动作极快地将藏在袖中的银针收好,身子一软,顺势靠在了假山石壁上,声音娇软得打颤:“大……大人,您怎么总是这般神出鬼没,吓坏若水了。”
装,继续装。他盯着她那双被水雾浸湿的眸子,心底冷嗤。明明步法带着顶级杀手的轻盈,偏偏要摆出一副站都站不稳的娇弱模样。
萧清远从山石上轻盈跃下,皮靴落地无声。他一步步逼近,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解开腰间的绣春刀,随手一掷,“当”的一声,横在了苏言耳侧。
“吓坏了?”他俯下身,滚烫的呼吸喷薄在苏言冰冷的脸颊上,嗓音暗哑,“可本座瞧着,林姑娘这气息稳健,步法轻灵,倒不像是个寻常的闺阁弱女。”
他作为大权在握的上位者,最讨厌的就是看不透的东西。而眼前这个少女,让他产生了一种想要将她彻底撕碎、看清内里的疯狂欲望。
“大人说的话,若水……一个字也听不懂。”苏言咬着唇,泪珠在眼眶里打转,看起来既柔弱又可怜。
“听不懂?那本座便教教你。”
萧清远冷哼一声,大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了苏言纤细的手腕。
若是这一把捏断了她的手腕,她是会继续哭着求饶,还是会从袖中抖出一枚见血封喉的钉子?
苏言本能地想用针嵌入萧清远的皮肉,那是顶级杀手的肌肉记忆。可电光石火间,她生生压住了这股冲动,任由他那带着薄茧的大手死死箍住自己的骨头。
苏言心尖一紧,她知道,萧清远这种人,不抓到实证绝不会罢休。
避无可避,那便索性闹大。
就在萧清远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手腕的一瞬,苏言眼神深处划过一抹四十岁老灵魂的狠绝。她没有后退,反而顺着他的力道猛地向前一撞,像是一只自投罗网的飞鸟。
“嘶啦——”
苏言故意侧身一勾,那本就轻薄的藕粉色齐胸襦裙被假山的尖石生生勾破。她精准地控制着力道,外衫半褪,大片如霜雪般的肩头肌肤猝不及防地暴露在月色下。
“大人!”苏言发出一声受惊过度的尖叫,声音凄婉,带着浓重的哭腔。
萧清远瞳孔骤然紧缩。
哪怕他是见惯了血雨腥风、杀人不眨眼的锦衣卫指挥使,也未曾料到这小姑娘会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来脱身。
那截白得晃眼的肩膀离他不过寸许,少女身上淡淡的草药香混合着处子的幽香,毫无防备地撞进他的鼻息。
“转过去……求大人转过去……”苏言哭得梨花带雨,双手死死揪住破损的衣襟,趁机将那只印有梅花的手腕藏进最深的阴影里。
萧清远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去。把自己的披风扯下给他,他背对着苏言,那一袭玄色飞鱼服在月光下冷硬如铁。
“林若水,”他嗓音低沉得可怕,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失控的情绪,“你以为用这种法子,本座便查不出你的底细了?”
苏言躲在阴影里,眼神里哪还有半点惊慌?她冷冷地盯着萧清远宽阔的身影,指尖死死扣住掌心。
果然,这些自诩君子的上位者,最怕的就是‘名节’二字。
她不仅要逃,她还要让他心生愧疚,让他往后的每一次审视,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今日这抹“禁忌”的白。萧清远,这局棋,才刚刚开始。
“若水……若水不知哪里得罪了大人,竟要遭此羞辱。”她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若大人怀疑若水,搜身便是……何必如此毁人清白……”
萧清远背对着她,冷笑一声,语气嘲弄却又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狼狈:
“毁你清白?本座若真想毁你,此刻你已在镇抚司的死牢里。林二姑娘,收起你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心思。”
他顿了顿,抬手按了按狂跳不已的太阳穴,语调恢复了往日的阴鸷:“明日,本座会派人送来赔罪的锦缎。记住,今日之事,若有第三人知晓,本座便拔了你的舌头。”
说罢,他脚尖一点,身形如墨烟般消散在院墙之后,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