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城都以为我是柔弱庶女》李沐蓁

6、引火烧身 萧清

　　萧清远推开房门，连灯都没点。他褪下墨色大氅，随手扔在紫檀木架上，整个人仰倒在冰冷的床榻。然而，闭上眼的瞬间，那一抹如霜雪般的白、那股若有若无的清苦药香，竟像破土而出的藤蔓，死死缠住了他的呼吸。
　　猛地睁开眼，盯着漆黑的房梁，手背搭在额间，掩住了一双泛起暗色的眸。
　　她在他面前倒下，哭得声嘶力竭，可他分明在那双湿漉漉的眼里，捕捉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锋利。
　　萧清远推门而出时，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脸上，却没能融化那层终年不散的寒霜。
　　副将陈锋正等在廊下，一见他，原本想开玩笑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今日的大人，气压低得有些骇人，连眼神都透着一股要把，人送进诏狱的狠劲。
　　“大人，”陈锋抱拳，压低声，“林府那边，要查吗？”
　　萧清远步履不停，没回头，只冷冷吐出一个字：“撤。”
　　陈锋一愣，忙跟上：“撤？可那火药案……”
　　萧清远猛然驻足。他侧过脸，半张脸隐在廊柱的阴影里，那一双寒潭般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陈锋，不带一丝温度。
　　“昨夜我翻到账本，账本显示，这笔火药确实经过了林府，但最终去向却被人用极其高明的手段抹掉了。如果现在抓了林家人，线索就会彻底断掉，。”他语速极慢，每个字都像结了冰，“去库房。把那盒西域断玉膏拿出来。”
　　陈锋心头猛地一跳。那药是御赐的，大人从不轻易动用。
　　他咽了口唾沫，小声求证：“大人的意思是……给林府？
　　萧清远眼神微眯，周身的戾气瞬间凝固。
　　“林若水” 三个字，极轻，却让陈锋瞬间感到颈后一凉，像是有一柄看不见的绣春刀正悬在他喉头。
　　“属下……遵命。”陈锋立刻垂头，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萧清远收回视线，指尖在佩刀的护手上摩挲了一下。他想起那少女蜷缩在阴影里的样子，心底那股被他压抑了一夜的偏执再次翻涌。
　　他要放长线钓大鱼。他断定林府里有一个知情者。
　　而那个林若水，昨晚露出的那种步法，让他高度怀疑她就是那个被林父秘密培养的接头人。
　　既然你要演，本座便陪你演一场。
　　次日一早，林府大门被锦衣卫粗暴撞开。
　　萧清远跨进正厅时，林父正忙不迭地整理衣冠出来跪迎。
　　“大人突然造访，微臣惶恐……”林父额间冒汗。
　　萧清远没看他，只坐在首位，指尖轻点桌面，节奏压抑得让人心慌。
　　“林大人，昨夜码头火药案有了新线索，案犯逃窜的方向，似乎正是贵府。”
　　他顿了顿，眼神阴鸷地扫向后院的方向：“为了大人的家眷安全，本座带了药和人，亲自来‘清点’一番。尤其是令爱居住的后院，最是偏僻，莫要藏了逆贼才好。”
　　林父哪里敢说个“不”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萧清远带着那盒珍贵的断玉膏，大步流星地走向苏言的小院。
　　清远修长的手指按在那红玛瑙盒盖上，轻轻一推。
　　“林大人。”他没看林父，目光死死钉在苏言低垂的侧脸上，“令爱昨夜受惊，本座心里不安，这药，是圣上亲赐，活血化瘀最是灵验。”
　　林父忙不迭地起头：“大人厚爱，若水，还不快谢过大人！”
　　林府小院内，空气紧绷得仿佛落针可闻。
　　林父站在一旁，腰弓得极深，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位杀人不眨眼的指挥使大人，为何放着火药案不查，非要亲自来给一个卑微的庶女送药。
　　“手。”萧清远坐在石凳上，语气平直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苏言瑟缩在石桌旁，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迟迟不敢伸出手，声音颤抖：“大人若水身分卑微，不敢劳烦大人”
　　“本座说话，不喜欢重复第二次。”
　　萧清远抬眸，那双漆黑的眸子如深渊般锁死在苏言脸上。他并不急着动手，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上位者的威压便如大山般倾轧下来。
　　林父见状，急忙呵斥：“逆女！大人亲赐圣药，那是你天大的福分，还不快把手伸出来！”
　　苏言咬了咬唇，像是被逼无奈一般，终于颤巍缓慢地伸出了右手。
　　苏言微微抬头，眼底藏着一丝嘲弄。她缓缓伸出手，露出那截被抓红的手腕。
　　萧清远突然握住她的指尖，力道沉稳。他俯下身，嗓音低沉，只有两人能听见：“林姑娘，这手上的薄茧，可不是刺绣能磨出来的。林大人，倒是把你培养得很好。”
　　苏言心头一凛，面上却故作惊慌，低声道：“大人明鉴，若水只是……为了帮父亲分忧，平日里多练了些杂活。”
　　杂活？
　　萧清远握着她指尖的手猛地收紧。那少女眼底的惊恐是真，可他分明看到她指尖微蜷的动作——那是暗器杀手在随时准备同归于尽时的起手式。
　　他的呼吸沉了一分。那种熟悉的、让他等了十年的危险感，竟然在一个十五岁少女身上重现了。
　　他不仅不想松手，反而生出一种疯狂的念头：若是现在就把她的衣袖撕开，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那朵梅花，她会怎么杀了他？
　　“林大人，”萧清远突然转头，目光锐利如箭，刺向一旁的林父，“你这女儿，养得确实‘好’得出奇。”
　　林父脸色一僵，干笑道：“大人谬赞，微臣……微臣一向教导她要懂规矩。”
　　萧清远冷笑一声，甩开苏言的手，起身。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在地上的少女，指尖残余的温度让他内心的燥意疯狂叫嚣。
　　“既然懂规矩，那便好。”
　　他语速极慢，像是在宣读某种死亡审判，“火药案未结之前，林三姑娘不必出府了。本座会亲自派‘暗卫’护着。若姑娘少了半根头发，林大人，你这颗脑袋，也就别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