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畏罪 你为什么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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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感到孤独，便幻想出一个爱自己的人存在。他从头至尾，都按照自己的想法塑造，他每一个亲吻，每一个拥抱，每一次令人羞赧一笑的醋意，都只是凭空捏造的幻觉。
因而爱是幻觉。
费伊燃起一根香烟，不抽，只是看它散在冰冷的清晨里化成暖白的雾，烟草味被阳台的空气稀释得很淡，留下的尼古丁颗粒还不及零下温度来得提神。
费伊只有一盒烟，每当他感到烦恼的时候便点燃一支，这样他就会短暂地回到记忆幽深的时代。
他想，爱不爱柳明远不是个问题，重要的是，他爱不爱他自己。他认为，爱情的产生，源于对自己的不信不爱，这才给了他人可乘之机。
撵走柳明远后他陷入这种虚无的沉思。弯弯绕绕，没有答案。
他收回了这场幻觉，柳明远却迟迟不肯醒来。
就在昨天晚上，他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
上面咄咄逼人地问：“你为什么不玩到底？”
他说的是那个“温馨”的夜晚，柳明远开炉子做饭的声音很大，为什么费伊没有在最后一盘菜端上桌的时候出去挽留。他明明知道，只要自己开口，柳明远的身体会立刻诚实的留下。
费伊笑了笑，十分嘲讽地想，他的这种孤独已经深入骨髓，以至于这种“玩”引发的不过是印象清晰的两具□□在肮脏地板上交缠翻滚，然后迸发出生腥的味道。
那不是陪伴，那是一种毁灭。
过度的思考使他头脑发疼，于是他躺下来，闭上眼睛，决意驱赶这一切没有意义的讨论。
但偏偏坠入梦乡，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就挂在他肩上，俯身在他耳边一遍一遍问：“你为什么不玩到底？”
惊醒，雪停。寒冷的冬天收起最后一根毛发，春天彻底来临。
费伊想，他需要寻找下一个猎物，以免柳明远长久地赖在他梦里不想离开。
春天草木生长，食物丰沛，有了饱暖，才会有更丰富的情欲。
费伊寻找猎物的时候不带目标，只凭感觉，运气好的时候，走在街上就能遇到，运气烂的时候，他就选择将就将就。所以，大多数费伊的情人，都只拥有“一眼”，这一眼看面相，也看是否拥有有趣的灵魂。
世界上十全十美的人很少，好人没有好面相，坏人没有好灵魂是件常事。费伊对此思考的时间很短，毕竟他从小饿惯了，不挑食，到了长大，食物可选择种类多了，费伊就专门挑自己没尝试过的来。
“费先生，不蜗居在家啦？”他人一进咖啡馆，便被搂住肩膀。
来人是文诮，他还在杂志上连载时期的编辑，常年喜欢在不上班或者摸鱼的时候跑去各种各样的咖啡馆“感受气氛熏陶工作”。
费伊楼下这家是精致的日式装修，文诮来过几次，评价不高，说是空有其表，与费伊一个调调。
“坐。”费伊要了总被文诮嘲讽的热美式，安然坐下。
说起来文诮与费伊曾经是世界的极差，当年的费伊比现在冷许多，不苟言笑，旁人在他眼前讲十句他也未见得回应，因此许多编辑即使觉得他的文稿不错，也不大乐意与他沟通，文诮是杂志社里出了名的嘴巴兜得下一把石头一把沙，语不惊人死不休，加上她在社里没有关系，上头一拍板就让她来搞定费伊。
费伊出名之后文诮也跟着升职，后来但费伊转而去写了长篇，与文诮的联系就少了。文诮喜欢与费伊说话，一是他没趾高气扬的登味儿，二是他知识渊博，接人待物都很有一套，所以便得了空就随便来楼下堵他——她心里门儿清，费伊这个人是不用提前问候的，提前问就等于见不着。
“所以咯，今年不出新书吗？我还等着看三部曲的结局诶。”文诮挤了挤眼睛，有些夸大自己的遗憾，“哇，你不会是想要耍大牌吧？”
费伊不回答，文诮问他的问题从来不需要回答，这是多年搭档的默契：“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文诮哀叹一声，什么都瞒不过费伊的火眼金睛，于是上来便摊牌：“我要升职，需要调离京市。”
“是害怕发展受限？”费伊心里猜到几分，还是故意打趣道。
“啧，不要懂装不懂！你知道我是不想异地恋！”文诮叫起来。
文诮去年谈了个男朋友，是个小网红，人生的小，脾气也闹挺，一刻也离不了文诮，那时候还因为文诮单独和费伊约饭生了好大的气，直到费伊亲自坦明了性取向才不了了之。费伊以前不觉得两个人能走远，那男孩太幼稚也太自我，一个人在京市摸爬滚打多年的文诮能忍受这种暴脾气多久？不过结果令人大跌眼镜，两个人不仅稳定了下来，年初的时候还订婚，文诮当时满脸幸福，跟费伊说过“就是他了”，当时费伊的心情很一言难尽。
“他不想跟你去？”费伊把咖啡放下，心里已经有了成算。
看着吧，两个目标不同的人是走不远的。旁人他不清楚，文诮他还不了解吗，一个为了工作废寝忘食落下一身病根，断了骨头也不敢请一天假的拼命三娘怎么会为了区区一个男人停下脚步。
费伊知道，文诮只要犹豫，就是做好了决定。
然而，文诮听了这问题苦笑道：“他吵着要跟我去，但是……但是他在京市明明会有更好的发展，我这样做，他以后会后悔。”
说完，文诮抬起头，她今日没有化妆，素面朝天，头发随便卷在脑后，平光眼镜一戴，眼神清澈，倒是很有学生呆愣愣的气质：“你说，我三十岁以后是不是显老了？”
费伊摘下帽子：“我二十五岁以后显老了吗？”
“滚！”文诮一把扣回去，“你……你个妖怪，怎么配和我这种凡人比较。”
费伊幽幽道：“他要是嫌你老，当初就该嫌了，何必等到你们工作分开。”
“你就不能骗我一下说我长得还像十八岁？”
“我不说谎。”费伊说完这话自己也笑了。
文诮却一顿：“费伊啊，你也老了，怎么还找不到一个体己的人呢？”
费伊说：“要体己的，我可以直接高薪聘请保姆。”
文诮慢慢靠在软垫上，这个人耷拉着哭喊道：“天呐，我居然也说出这种话了！看来我真的到年纪了！”
好半晌，她眼睛里又燃起贼光：“我心情不好，你讲讲你的事情转移一下我的注意力。”
费伊皱了皱眉：“不讲。”
文诮嘿嘿一笑：“不讲我也知道，你最近谈了一个男大是不是？嗨呀，比我还野呢。”
“分了。”
“这么快！”文诮坐好了，一副很紧张的样子，“你之前都会谈满三个月啊，这男大得有多踩你的雷！他不会是脚踏两条船，比你还渣，呸，博爱吧？”
费伊不说话，文诮就接着絮絮叨叨：“天呐，这种情况一定是你被甩，稀世罕见！话又说回来，钻石男大咳咳……呃，你觉得怎么样？”她兴奋地搓搓手。
费伊收拾好东西戴上口罩：“温馨提示，外面有条大狗盯你很久了。”
文诮僵硬回头，她的金毛未婚夫在身后提了两大袋零食，佝偻着一米八的身体，一脸幽怨地看着她道：“姐姐享用了我的十八岁，还在想男大呀？我有几个朋友还在读研，要不要叫出来给你感受感受？”
文诮尴尬地“呵呵”两声，狠狠瞪了一眼费伊便窜出门哄人去了。
“脾气真好。”费伊低声道，印象里，文诮才没被人这么上赶着下脸的时候。
现在又只剩费伊一个人了，按文诮的意思，她在大概不久的将来就要离开。
无论她的金毛未婚夫会不会如同费伊所料因为价值观而与文诮渐行渐远，那都是离他很远的事情，不值得也不可能再关注了。
费伊走出咖啡厅，来到街上。
街道两侧没什么人，店铺装修精美但鲜少顾客，生意很是冷清，仔细一看，橱窗架子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那一刻他很迷茫，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自己究竟要去哪儿。
他是不是真的和文诮说的一样，随着年龄的增长记忆逐渐消退，对孤独的忍受能力越来越弱了？
费伊想要摆脱现状，正欲向前走，肩膀被人拍了拍。
“嘿，要聊聊天吗？”费伊转过头，面无表情看到一张热情洋溢的笑脸。
“你好，我是萧柾。”他嘴角陷进去两个小梨涡，“久仰费先生大名。”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畏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