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潜逃 萧柾来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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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式餐厅，红菜汤倒在浅浅的盘子里，土豆炖肉“咕嘟咕嘟”还冒着热气。
萧柾把短小的餐具摆在盘子边上，拿着手机找了好多不同角度拍摄，终于选中了一张昏黄混着阴影的照片，然后才大方地点点头说：“嗯，现在可以开始吃了。”
萧柾原来不叫萧柾，叫费柾。他是费伊老家隔壁的隔壁那座房子里的第五个小孩，要说费伊家四个小孩惨，那萧柾以前就更惨。穿姐姐哥哥的旧衣服旧鞋倒是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口粮，萧柾的妈妈喜欢把饭留给有用的人吃，也就是能干活的孩子，萧柾作为年龄最小的那个，不仅没有享受什么特殊关照，反而因为没力气干活而倍遭嫌弃。他大概是个易过敏体质，田里的小虫咬一下要烧几天，路边的无名小草刮一下要烧几天，久而久之，他在他家就到了最最末尾。
那个时候他特别瘦，所有摄入的营养用来长骨头已经很不容易了，费伊每次碰见他，他都虚弱地蹲坐在家门口，他起来与他说话时，总是要缓和好一阵，等一口气下去了才能开口。
费伊当然不会假好心，他自己都不够饭吃，怎么会去管别家的闲事？但萧柾聪明，他缺了身体上的康健，心里头就比别人多长根筋，他知道费伊喜欢看书写字，偷摸着收破烂弄了好些课本，费伊一出门，他就装模作样地读，等到费伊好奇了，就叫他拿点馒头玉米棒子来换，他们就是在这样一来一往间摸熟了对方的脾气。
萧柾的父亲和费伊的父亲是一批出去的人，如果说费伊的父亲发了大财，萧柾的父亲就是发了惊天动地的大财，费伊十八岁继承部分遗产后萧柾一家就搬离了费家村，一晃就是好多年。
“怎样？费先生这些年过得很滋润吧。”萧柾身上穿着得体的西服，脖子上系着低调的黑色领带，吃东西的时候嘴巴不再与小时候一样一鼓一鼓，好像含着舍不得吞下似的，总之，整个人仿佛已经脱离了费家村，离那里很远很远。
他用小刀轻巧而快速地切，连着筋的牛肉块在他手里像一根软塌塌的米糕，一片一片掉下来，左手的银质叉子流畅地衔接过来，把肉送到嘴里。桌子边金色的格瓦斯炸着气泡，一波一波包住他的嘴唇，然后消解。
费伊低下头咬两口牛角包，当下便觉得噎得嗓子疼，但他又不喜欢带着酒味却不含酒精的格瓦斯，于是用圆勺盛两勺红菜汤，咽下去后便没了吃饭的兴致，用餐厅特有的接近透明而粗糙的纸巾一擦，松散地摊在皮质椅背上。
他不想回答萧柾的问题，免得他又接着问，那这顿饭就越发冗长，吃也吃不到尽头，但手机对他又着实没什么吸引力，扫了一圈餐厅，反正萧柾也知道他的德性，便肆无忌惮地端详起眼前的旧人来。
萧柾原本就长了张冷厉的脸，小头窄面，眼睛深邃，带点灰的瞳色在里面总让人忍不住想到陨石，流畅的下颌拐到下巴硬是塞了个小方角，小方角中部有一道阴影线，以前他的脸上只挂了层很薄的皮，费家村的人都说他长得刻薄，现在生活好了，他也长了点肉，骨头间坑坑洼洼的地方被填满了，人又会打扮，刘海之类的很懂得打理纹路方向去修饰颧骨，就不再显得那么恶毒，反而有点小年轻嘴里的温润公子的意思。
不过人的长相也许会变，芯子却很难换，费伊看他一口食物一口汤水的吃法，还和以前一样。看了一会儿，费伊的心情便更不好了，他作什么要不爽快地坐在这等萧柾吃完饭？但他出于礼貌没有马上起身，只是默不作声地戴上了口罩拉好衣服拉链，无声地催促萧柾的进食速度。
萧柾抽纸一扬还要喝口格瓦斯，费伊直接站起了身。
“你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萧柾把松开的纽扣扣上，领带拧紧，站在一边也看费伊结账，还感兴趣地问：“这就是京市的平均消费水平吗？”
费伊说：“你自己去查。”
萧柾听见回应了，便要得寸进尺：“我刚来呢，人生地不熟，能不能借你家落个脚？”
费伊几乎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单凭萧柾以前不爱干净这点，他连家门都不想让他进。萧柾也没被他的果决打击到，开玩笑似的说：“怎么过了这么多年你还跟以前一样厌人发作。”
走出餐厅，萧柾便去看路边的树，其实这树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但萧柾站在树底下看了半天，费伊不耐烦地要走，萧柾就伸长了手臂指：“这鸟巢冬天鸟还住不住？它们真向南飞？”
费伊讽刺道：“它们不住，你刚好去住，等到鸟回北方你再下来。”
“嗳，你说我要想住，怎么爬的上去？这树和以前咱们村的不一样，树干这么干净，连个抓手落脚的地方也没有。”
路边有个大爷摆摊在卖糖葫芦，听了这话忍不住直乐：“那有什么，爬树哪看有没有这些，两手抱着蹭蹭就能上去。”
“那我可没见过，大爷您教我两手？”萧柾听完就脱掉昂贵的外套扔给费伊，与大爷两个人在树下跃跃欲试，费伊站在糖葫芦摊前，别人问他价格，他就十块五块往外报，大爷的摊位安装了大喇叭，每卖出去一串大喇叭就会发出一阵钱箱子摇晃的声音，然后叫到“叉叉收款10元”。
费伊卖了两串，就看到萧柾和大爷两个兴冲冲地跑到了街对面，对着一棵更粗大的树切磋起来。
反正他也没事干，卖糖葫芦也就卖糖葫芦，但一个人在玻璃箱上指了这个指那个，费伊好不容易包成一束，那人的收款声迟迟不来。
费伊以为自己遇上了找茬的，正要问问那人要是不要，一抬头就僵住了，来人正是鼻尖冻得通红的柳明远。
“网卡了。”柳明远一手放在大衣兜里，另一只手晃了晃正在加载中的支付页面，然后毫不避讳当面输入支付密码，接过费伊手里的糖葫芦串。
“到账200元。”
费伊开口说：“你多付了，才十串。”
这时候萧柾跟着大爷回来了，两个人边走还边互相恭维说：“年轻人果然是年轻人。”“姜还是老的辣。”
待到了摊前，大爷看到糖葫芦卖了个精光，便更乐呵了：“嗳，你这小伙子真行，是个做生意的料！”
萧柾侧身拐到费伊旁边，拿过他挂在臂弯的西装外套穿上，跟着笑夸说：“真行啊伊崽！”
柳明远一手抓着一把五颜六色的糖葫芦，听到这话忍不住捏紧了签子，但他很快就像个平常的路人一样扭头离开，对那100块也不再争论。
费伊跟大爷把账理清了，与大爷点了点头算是告别，一路上都没理傻笑着到处都觉得新奇的萧柾，直到萧柾跟他到他家楼下，费伊才说：“你以后不要那么叫我。”
“为什么？我以前一直都这样叫你。”
“萧柾。”费伊直直看着他那双看起来澄澈的灰眼，“你干什么？”
萧柾叹了口长长的气说：“什么也不干，就想追……随你而已。”
费伊的手在口袋里冰冷的手机边缘转了两圈，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费伊对从小看到大的萧柾当然起不了旖旎心思，也相信萧柾与他相同。
他拉下口罩，说话时嘴里冒出一股白汽：“我们以后最好装不认识，就像你也不希望我喊你费柾一样。”
萧柾走过来，毫不在意般扶了扶脖子：“说完了吗，我好累，你收留我一个晚上。”
费伊见他和以前一样油盐不进，便懒得多费口舌，电梯门一开，却看到一团人窝在门口。
原本他皱了皱眉想要问问是不是喝醉酒在发疯，没想到萧柾从背后先一步出来径直上前，俯下身十分热心肠地问：“hi，这位先生看起来很不舒服，要不要进来喝杯水？”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潜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