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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饯行 和文诮说再 ...

  •   周末晚上,文诮早早在门口候着了。她穿了一身紧紧包裹躯体的纯黑针织长裙,外面随意套了件青团色的皮衣。她一边招呼着朋友们吃水果吃零嘴,一边笑嘻嘻地催厨房里颠勺的金毛。

      葵花籽很精巧地在门牙上下间一咬,便露出里头坚实的肉来,文诮卷起肉,把塑料般的壳丢在桌前的烟灰缸里,嘴里还忙着交际应答:“诶是呀,听说那边的气候湿润点,没准去了皮肤真会变好。”

      对这种饯行会,她一向放得开,人要走了,该说的不该说的也就没什么所谓,姐妹问起来当然言无不尽。

      其中一位卷着短发的女人问:“喂,你之前的那个帅哥作家也要来么?” 文诮抿嘴一笑:“当然啦,我和他关系很要好。”短发女人拍了拍她的手:“我上次一见,真的是难忘啊,人生头一回见到丘比特飘在天上猛猛往我心上插了一刀。”文诮想叫她死心,又觉得没有经过费伊本人同意说性取向的事情不好,及时刹住话头,假装没听见似的去够远处的瓜子:“嗳,帮我拿一下。”

      拿了瓜子来那女人还想与文诮继续讲话,文诮默默在心里丢了白眼道:“怪不得平常单约不出来约不出来,今天一叫就来了。”面上还是维系的很好,只是暗暗发誓如果有下次这种半生不熟的人再不喊了。这次只是考虑到同事之间很复杂,叫了这个没叫那个,私底下一串,她到里外不是人,临走前,她还是想留个好印象。

      门铃叫唤两声,文诮如释重负离开了八卦中心,见到费伊苍白的脸和眼下化不开的乌青,不由一惊:“几天没见,怎么脸色这么差?”

      费伊拎了两大盒文诮平时喜欢的零食,文诮迎他进来,叫他不必换鞋反正今晚要拖地,然后喜滋滋地开了盒子看,却是最新出的新年大礼盒,她很早就眼馋但因为怕吃胖就没买。她假意推托两句:“哎呦来就来,还带什么礼。我这胖的都不行了。”

      费伊不惯她,直说:“那我等会带走。”文诮讪笑说:“我就是客气两句,别当真哈。”随后又想起来费伊的脸色:“你还没回答我,是不是生病了?”费伊嗡着鼻子说:“感冒,好差不多了,不会传染给你。”文诮忍不住又开始叨叨:“你看看你看看,你是不是又熬夜写稿?你那个阳台冷的要死,说了多少次都不听。”费伊说:“行了,我的位子在哪?你那沙发上全是人。”文诮扭头,见刚刚还叽叽喳喳的人群现在都静静地看着这边,那个短卷发女人还热情而腼腆地往一边挤,想让费伊挨着她坐。

      文诮眉毛一扬:“哪里有你的位子?厨房去帮忙!”费伊乐得清静,文诮的厨房空间大,除了靠墙一面安装了灶台和水槽,还另外放了张长方形的桌子,上面是智能加热的表盘,下面有烤箱蒸箱。她未婚夫在生人面前话少,眼里有活,费伊蹲在厨房还能先一步品尝新出炉的饭菜,没什么不好。之前这种聚会,文诮一般都叫他自己去书房玩会电脑到饭点了喊他。她自己也知道那群朋友对这个神秘兮兮的帅男人有多好奇,她叫费伊来有炫耀的意思,但又怕费伊觉得这样冒犯,因此每回都会隔离出一个单独的空间给他。

      费伊进了厨房,文诮的未婚夫,姑且叫他小金,正细细地搓萝卜丝,水槽旁边的台面上堆满了各式各样洗好拣好的菜或者是切好腌好的肉,没有一点水渍。他拉上门,把外面那些嘈杂的讨论声隔绝了。

      小金抽空给他倒了杯温水,别看他在厨房里油烟机嗡嗡作响,对文诮的声音他可机敏的很,早也听到了费伊生病的消息。于是从冰箱里拿出黄桃罐头招待。

      费伊看他手脚很麻利地往锅里倒肥肉炼油,厨房飘着不重的油香味,便问他说:“做饭难不难?”

      小金似乎很高兴有人问他这个问题,这不就是一个明摆着让他自夸的机会吗?但这人是文诮的朋友,他又不好意思显得太狂傲,于是自谦说:“也还好,看做什么菜。”

      费伊想到前几天桌上的菜色:“炒大肠难不难?”

      小金把胡萝卜丝放下去炒,哗啦啦的水雾里他说:“什么味儿的?”费伊想了想:“酸甜咸。”小金把粉条倒下去:“哦,那口感呢?有没有怪味?”费伊说:“有点嚼劲,不算硬,没有异味。”小金说:“哪家饭店啊,这九转大肠做得挺好,我去偷师。”费伊回答说:“忘记了。”小金异样地看他一眼:“文诮说你不在乎吃穿果然是真的,这么好吃的饭店连名字都记不住。”

      费伊把黄桃罐头吃完了,小金也陆陆续续出了餐,文诮那群小姐妹转移到餐厅,大家围坐一桌,举起杯子碰在一起:“祝文诮工作顺利!”

      小金幸福地搂着文诮,两个人全程都站着忙给这个那个添汤添菜,大家都被埋在一小座菜山里,等到吃得差不多了才打开话匣子聊天。原本这话题还是围着文诮展开,不知不觉就转到费伊身上,周围聚过来许多探究的目光。几个人“心不在焉”地问了费伊些问题,费伊有些不耐烦便直接袒露了自己喜欢男的的事实。
      几个人尴尬地笑起来,那个短发卷女人便打趣道:“怪不得这么个帅哥在旁边文诮自己不下手啊。”这话听得文诮小金和费伊三个人心里都各有各的不舒服。因为是文诮的朋友,小金当然不会说什么,文诮自己却爽利道:“你这人真多嘴。”那女人没想到自己被当众下面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费伊悠悠喝了口温水,心情舒畅不少。这就是为什么他不喜欢这种场合如果是文诮邀请自己还愿意来,她对朋友总是很真诚的,自己怎么叨叨都可以,别人当着面骂本人她也当那人放屁,唯独听不得外人说她朋友的不好,一句也听不得。

      小金也不出来打圆场,只满眼亮晶晶地给文诮夹菜,周围的人听那女人的话也隐隐觉得不妥,一时间,短发卷女人很下不来台,没过一会儿便寻个由头走了。

      文诮倒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就算做错了,她人都要走了,还怕那人在京市到处说她的不好吗?俗称赤脚的不怕穿鞋的,文诮原本就凭本事立身,人际关系什么的她几乎没有,今天这一桌人已经是她这么多年来最大限度的熟人局,大多也了解她秉性,因此不怕那个人背后说三道四给她使绊。

      费伊吃过饭没多久就准备打道回府,文诮却叫他等所有人都走了再走。结果人散的差不多了,文诮叫小金去买点水果,自己和费伊两人坐在一片狼藉的客厅。

      文诮说:“你最近是不是还在和那个小屁孩纠缠呢?”费伊有些诧异:“你为什么这么说?”文诮笑道:“那天看你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就知道你肯定会吃回头草。”费伊说:“那让你失望了,没有。”文诮叹了口气:“你这个人……费伊,其实你特别好说话你知道吗,你要是狠下心要分手,就不要因为人家死缠烂打就心软,你要是狠不下心,干脆好好跟人家过日子,这上不上下不下,我怕我下次回来你得生大病。”

      费伊问她:“你呢?当初小金追你,你不是说看不上这种毛都没长齐的不想无痛当妈?”文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哎呀,此一时彼一时,也不是所有年纪小的都不会照顾人,你看,小金来了之后我天天都吃好好的,家务从来也没干过。”费伊说:“你当时自己还说婚姻是坟墓,你惜命。别过两年回来看我,手上抱着个孩子哭丧着脸。”

      文诮说:“那是不可能的,我谈恋爱前就和小金说了不要孩子。他赞成丁克。”过了一会儿,文诮又徐徐说:“未来的事谁又说得准?也许……费伊,你说不定以后也会变,真的就全心全意喜欢一个人。”

      费伊为文诮这份动摇而感到陌生。他看着她,文诮一直以来都很坚持自己的想法,前几段到了谈婚论嫁因为孩子的事情不一致说分就分的情况很多,但现在文诮居然表现出了动摇。可见,爱情的确是可怕的。

      “不可能。”费伊皱了皱眉,“总之,遇到难处来找我,没有什么事情就不用打扰我了。”文诮听到这话不由笑起来,眼角微微有些湿润。她和费伊认识这么多年,从她还是个一无所有的农村女孩,从他还是个名不见今传的阴郁少年到现在,文诮知道费伊这句话的分量。
      她送费伊到楼下,把小金带回来的水果塞到他手里,再三叮嘱道:“记得感冒要多补维C,不要熬夜。”费伊挥挥手,看见她转过身幸福地靠在小金肩头。

      祝你一路顺风。费伊轻声说。
      文诮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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