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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带走 生病。 ...

  •   房屋四周的窗帘紧紧关闭,柔软的床铺上趴了个死气沉沉的人。

      费伊单手撑起身子捞过手机,页面显示已经是晚上九点,他挣扎着要起身,整个人有种从头劈成两半的痛,“嘶”,连喉咙也干涩得皮都皱起来。

      “小又,把窗帘打开。”他沙哑着嗓子,感到一粒小石子在里头划呀划。

      外面的天光早早就散了,城市的光线很小气地倒进屋子里,费伊抓到床头上放着的水杯,液体抚平喉间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他身上穿了件圆领波点睡衣,是之前文诮送的牛奶套装的赠品,费伊当时没好意思当着文诮的面扔,便随手塞到衣柜底层,时间长了没印象倒也就放那儿,没想到还是被翻找出来滑稽地套在他身上。

      衣领一扯,全是斑驳的红痕。

      房间已经被收拾了一通,床铺干燥,地面整洁,费伊走到浴室,连镜子也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种事费伊是第一回体验。他以往对情事一类排斥,总觉得两个人厮混在一起亲亲抱抱已经到底,再进一步便跟动物似的有些恶心,但今天站在楼梯口他却鬼迷心窍,看柳明远那副不依不饶的鬼样子心里竟冒出点不自然的期许,但费伊又很真切的知道有些话说出去便没法收回,保不齐哪一天两个人会因为前尘这点裂缝闹得你死我活。他想,柳明远不是问他为什么不玩到底,那他便给柳明远一个交代,交代好了,便能够爽利的一拍两散。

      但他现在冲动过后睡一觉起来脑子分外清醒,难道过往那几个便没有过这种请求吗,为什么单单遂了柳明远的心愿?

      费伊自认为了解俗人,但却对自己知之甚少。他坐在床边坐了很久,把他们初遇以来的所有事情理了一遍,得出一个结论:他以往碰到的都是些烂人,所以柳明远这个天天一脸委屈要他哄的就有些出类拔萃,在柳明远身上他看到了自己的那点不真诚是可耻可笑的。这就和一个盗贼天天盗窃些富贵人家,有天偷完钱才发现这是这人家的救命钱一样会产生些微不可察的愧疚。

      费伊把杯子拿出房间,桌上照例留了热着的菜,家里却只有他一个人。

      他吃了两口,木着脸把剩菜倒了,然后洗碗。洗完碗坐在阳台看着朦朦胧胧的月色,才恍然今天一日像是过来了一个月,文诮,萧柾,柳明远,本来也不认识几个人,突然一天就见了个全。

      想到这他开了手机的看文诮的未读消息,三十几条语音,他默默盖上,想了想又一一转成了文字。

      文诮说自己决定先行一步,她那未婚夫等她安顿下来了再想办法过去,京市以后如果再升职也许会掉回来,要是就此走到头……因而她周末请费伊去她家吃顿饭给她饯行。

      费伊看完消息便去查日历,周末都是空的,就是新小说的草稿还没动土总让他不安,他试探地抓了纸来写了几个字,不一会儿灵感便慢慢出来,稿纸上的大纲也逐渐明晰。

      写完已经是凌晨一点,费伊细细扫了一遍成果,猛然一惊。这故事的开头与柳明远见他那日的情形太像了,连走向也与两人的悲剧结尾很相似,这是第一次他犯了这样的错误。他把稿纸揉成一个球,丢进废纸篓,心烦地按了按太阳穴,翻起桌子旁垒起来的新版旧书看。

      越看,心里便越不舒服。他拿着红笔在新书上圈画半天,只觉得早年间自己的文字啰嗦而矫情,一段简单的感情怎么能絮絮叨叨说出这么多没有道理的道理来?

      他大手一挥,一晚上在那增增补补,直到天际白了才放下笔,他指挥小又设定了一个九点半的闹钟,准备等出版社那边上班再去电话谈谈改书的事,便安然趴回了那张松软干净的大床。

      可是趴了一会儿,他本来隐隐酝酿了点睡意,忽的想起来自己没把这丑陋的睡衣换去,马上又清醒了,开了灯翻半天才找得一件称心的纯色家居服。

      换好了回到床上,费伊烙煎饼似的翻了两面,脑子里清醒的不像话全是方才理好的大纲。文字像车轱辘似的一出一出在脑海里滚着,费伊想叫停,又觉得放过这些灵感很可惜,于是头一次亮了灯在卧室用iPad把这些文字都记下来。

      写完了天也彻底亮好了,费伊迷迷糊糊听见小又在“略略略”的叫他起床打电话,他脑子昏沉沉的,人刚站起来,便觉得哪里都没力气马上要软在地上。

      正巧这时候有电话进来,他也没多看,接了就问:“哪位?”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医生似的下诊断书说:“你生病了。”

      费伊不喜欢生病这个词,此刻虽然没力气反驳,手却“孔武有力”地挂了电话,不一会儿电话又响,他怕是文诮要找她——她这人早晨起来话多得很,曾经有一次费伊自己泡在家里写了一个星期稿发高烧,她也是这样打电话来才发现,至此以后她便和他妈似的过段时间早晨就来个电话,看看他是生是死。

      结果接起来,是那个听了就想揍人的声音:“伊崽,我来给你赔礼道歉,你给我开个门吧。”

      费伊挂了电话,门那边有人揿铃,他起不来身,干脆把枕头压在耳朵上。

      电话还在响,费伊却恍惚里又进到刚才没醒的梦里,文诮饯行,去她家吃饭熟人都带着亲属去,因为她家饭好吃,游戏也都是双人的。费伊也带了个人,他搂着这人手臂心里很欢喜,但还没到宴席开始,却看到那人和另一个人偷偷跑到阳台拥吻,然后踉跄地跌入一间房。费伊跟进去,正是那副熟悉的肉色纠缠。他直犯恶心,胃里的酸水一阵一阵,喉咙里也泛腥气。狠下心关了门要走,却听到那人在身后叫他的名字:“费伊……费伊……”

      “啊!”费伊睁开眼睛,全身上下出了冷汗,湿哒哒贴着他的身体,凉意将他包裹得很深。

      他艰难撑开眼皮,看清楚眼前人的脸,怒从中来,于是偏过头去,却嗅到了一阵苦涩的药气。

      柳明远甩了体温计掰过头蛮横的插进他嘴里,几分钟拿出来看完,便抱着他要给他换衣服。

      费伊推开他,浆糊似的脑子慢慢转动起来,他意识到这已经是第二天,柳明远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以往这么推柳明远是要耍脾气的,但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吃错药,居然还很有耐心地和他讲道理:“你高烧39度,换衣服,我带你去医院。”费伊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反抗,心里也认为活该让柳明远照顾——说到底自己这样生病,多半和他昨天后半程的放肆脱不了干系。

      扶着人才走到车库,萧柾却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伊崽……你怎么病成这样,对不起啊,我昨天不是故意气你。”说完想去抢着扶费伊,但被柳明远强硬地甩开:“他现在这样不适合拉拉扯扯,我带他去医院。”萧柾却不依不饶:“我带他去。”被夹在两个人之间,费伊在心里骂了两句,终于憋足力气开口:“别吵。”

      两个人听完这句话都安静下来,一人搀扶一边,送上了距离较近的柳明远的新车。萧柾厚着脸皮落座后排,柳明远没时间赶人,便一路忍着萧柾又是喂水又是擦脸。

      刚到医院他便心急火燎地抱起费伊往急诊跑。

      医生说:“你这样横冲直撞,碰到病患就不好了。”

      重新测量了体温,照了喉咙,单纯的受寒发炎,医生开了药和点滴,萧柾被一个电话叫去病房外的园里开线上会,费伊躺在床上,脸渐渐恢复了点血色。

      他闭目养神,柳明远也知趣地没出声,静静陪护在旁。

      真想永远这样。
      柳明远的心里还在思考昨天费伊说的话,他搞不明白为什么费伊会突然对他那么热情,有时候又那么冷淡。这种感觉很早就有,他以为是费伊的“战术”,而后又发现不对,虽然费伊后来说是跟他“玩”,这个问题仍然叫他百思不得其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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