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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夜闯义庄 书接上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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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园间大风骤起,白裳罗裙边飘动,一边侍女将狐裘披到宋却茗身上,后又躬身退下;宋却茗朱唇轻启:“木偶线断了,但总归会有人前仆后继。不急。”
宋却茗脸上浮出昂然自得的微笑,却掩饰不住眼神间狠厉毒蝎。
林云序持笔端坐在梵妙公主的桌案前,充当劳工正是一笔一划,为这位公主抄写佛经。
宫内宫阙楼宇不胜数,尤其大多长的一样,现在本应现身在前朝葬礼之间的人,如今兜兜转转还是落到了李姝手里。
“公主您让我帮您抄着佛经,字迹不一,陛下真的不会察觉吗?”
李姝摆摆手,胸有成竹表示:“林大人胆子放大点,这佛经只不过就是个过场,届时往火盆里一扔,谁能知道另一半是你写的。”
“你那个本宫还写了一大半了,就差个收尾工作了,林大人仗义仁厚,总不能眼睁看着本宫困死在书案之间吧。”
皇后教女有方,相比于陛下,对李姝本人来说,母亲总比远远望着的父亲更有威慑,细细看过李姝手肘边上的《女则》,书边磨损严重,装订书册的白线也已泛黄,看来这位公主在小时也没少抄。
“国丧哪边···” 林云序还是担心国丧那边状况,毕竟答应好宋绩南要在原地等候他,不告而别总归不妥
“林大人先前只询问您的名,还不知道您的字为何?”
未问出的话,率先被李姝打断。
“还钰。公主呢?”
“本宫字帝怡,李帝怡。”
字基本是长辈所取,李姝身为公主,肯定集万千宠爱,可让皇帝分出个“帝”放在李姝的字中。李姝本人的性格,反倒与名不像,这个字取得更为形象。
“怎么样?本宫的字取得可还行。”李姝挑了挑眉毛,满是骄傲。
“公主的字磅礴大气,彰显皇家威严,陛下对于公主的宠爱全缩在这字中,臣能感受到,旁人更甚。”
“当然了,本宫可是父皇的嫡公主,这字本就只适合我一人。”
李姝放下笔,站起身来,展开双臂“那几个皇兄都是猪脑子一个,没有一个中用的,早晚有一天,我要将他们全部除掉。同样是姓李,这天下为什么就不能是我?”
“林大人你说对不对啊?”李帝怡猛得蹲下来,灵动的挑花眼,瞬间一怔,幽黑的瞳仁直直盯着林云序的眼睛。
皇储生在宫中,处处险恶,稍有不慎便永无天日,总会比寻常人要早熟的多,李帝怡天生的野心家,千面辗转。
林云序选择默不作声,皇位继承还有看皇帝的意思,自己当然不能妄议、武断。
“哈哈哈,不逗你了。”
清脆的笑声缓解刚才那紧张的氛围,李姝用袖子半掩嘴角,身子歪到在一边,拿起笔接着抄写。
“对了,林大人刚才想说什么?”
林云序摇了摇头“没什么。”
“啧,有就是有,没什么是什么?”
李姝皱起眉头,打量林云序“本宫给你机会,快说。”
“臣当时想说,我一直呆在公主身旁,那安王葬礼怎么办?”
“就这?”李姝很是无所谓,冷笑一声“皇叔公尸首现在都不知在何处?那里面躺着的是人是鬼也不知道,林大人真的要去吊唁一个不知姓名的尸体吗?”
“安王不在里面?”林云序震惊之余,有些后怕,到底是谁会冒着险,偷具尸体,还是亲王的,除非安王身上的确有死亡的真正原因。
“这有什么可惊讶的?真难到不是现在满城人尽皆知的事情吗?”
也难怪李姝会将佛经说成走个过场,合着里面根本不是她皇叔公,无所谓便无所谓吧。
“难怪那几个同僚能心无旁骛地说小话,原来都是有迹可循。最是无情帝王家,啧啧啧。”林云序心上暗自感慨。
先前也没有听说过安王身体不好,怎么就突然病逝了,一切还是先要以找着安王本人尸体再说。
此后时间,林云序便一直专注于抄写佛经,争取早日解放;若是李姝闲来无事找他聊天,也是不拒,毕竟人家是公主;就是这佛经还真是苦涩难懂,主要是比画还多,几次差点写错,实在受不了。
写完最后一字,林云序长舒一口气,轻轻搁下笔,将完本递交到李姝手上。“公主。”
“效率不错,就是字丑了点。”李姝只是象征性的翻看来几眼,便放在桌子上。
“辛苦你了,林大人。”
李姝立起身,向着跪在一侧等候的侍女颜画,高喊道:“颜画把那兔子给本宫拿过来。”
“你救了本宫,还帮着本宫抄写佛经,我这里没有什么可赐予,感谢你的物件,那便将这野兔送你吧。”
看那野兔在笼中活蹦乱跳,林云序倒是受宠若惊地接过“呃,多谢公主厚爱。”
宫人将林云序送出后宫,看着天色已是黄昏,大殿两侧竖挂的招魂幡,在混暖天色上随风荡起,殿前离离散散的官员缓步离开。身边宫人躬身拜别。
林云序抬眼,宋绩南正与身边几位同僚,含笑交谈,背风而立,瞬间只觉有层朦胧的滤镜,宋绩南不大像在汲霄县那是精明算计,似乎是被一瞬而逝的风和谐化。
果然只能远观。
林云序跟人不熟,没有贸然上前,而是掂着笼子转了一个方向,他可不想掂个这东西,参与人情世故,背过身去,将自己与外界隔离起来。
静静听待周身谈笑声远去,林云序掐点转过身,掂起笼子走向宋绩南。
“我还以为你早走了。”
“当然没有,让你等我,结果你倒是先走了,不讲义气。”
“没有关系,喏,这个补偿给你。”
林云序将那笼子伸到宋绩南面前,“公主赏赐的,今天跟着沾沾光吧。”
宋绩南倒是一点也不意外,因为这只兔子本就是送给宋绩南的。
“我今天在宫中无意闲逛时,顺手接下了翻墙不慎跌落的公主,后来又因为迷路,好巧不巧被公主抓到,效命于公主,又帮着公主抄写佛经。”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林云序抬眼生无可恋盯着宋绩南。“你们舅侄俩个还真一样,就知道磋磨苦命人。”
“那就多谢您帮衬姝儿,我无功不受禄,这只兔子还是您一并收下吧。”
“拉倒吧,还‘无功不受禄’。”林云序阴阳怪气,重复道。
“公主的意思,大抵想借我的手,把这兔子送给你。好侄女的心意,老实收下吧。”
林云序直接将那兔子连带笼子一把塞进宋绩南怀里,拍拍手转身离开。
安王的尸体不在棺椁里面,那就是被盗了,究竟是惹了谁,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当务之急还是去义庄或者乱葬岗碰碰运气,也不知道国丧这几天到底能不能找着。
林云序背靠在车厢,眯上眼睛闭目养神。细细听见车轮缓缓停下,林云序才睁开眼睛,撩开车帘,托着发麻的小腿,跳下马车。
林宅还真是久违了,穿来时就躺了一天,第二天便接收皇命,远赴汲霄县,从此过上了风餐露宿、提防所有的日子。
“我来看看家里有没有长蘑菇?”
“我都打扫过了,绝对没有。”
金宝在门口候着,手上还拿着抹布,额头大汗淋淋,这光景林云序相信了金宝方才所言。
“金宝你知不知道京中附近有没有义庄什么的?或者乱葬岗?”
林云序脱掉棉麻短衫,一屁股坐在院子的石凳上。
“反正乱葬岗没有,义庄倒是有一处。”金宝端上一杯热茶“就是在郊区。那里阴气重,动不动就是大雾横气,平日里收尸的也只敢将尸体用板车,放在义庄门口,未曾深入。”
“这么了解,你背着我去过?”
金宝抱着茶壶,连忙摇头:“我哪敢啊,我是个路痴,要是进去就出不来了,反正就是上回买菜的时候听见的。”
“这样啊。”
林云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瞟向金宝一阵打量,放下茶杯瞬间突然坏笑,金宝只觉得头皮发麻,这不怀好意的笑,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停停停,大人你别告诉我,你要去吧?”
“天呐,金宝你简直是个天才,一下就知道我的想法了。”林云序揽过金宝的脖子,故意低压声音,在对方耳边低语:“金宝你对义庄有所理解,总比我这什么不知道的强吧?由你带路我放心。”
“不行不行,那地方阴气太重了,白天都不能去,这都快晚上了,更不行了。”
说着金宝便要低下头溜走,想法直接就是林云序扼杀“金宝,你要学会直面恐惧,要记住世上哪有鬼怪之说,全都是装神弄鬼而已。”
“最起码,等你进去后,我保你能借此事在大街上横着走。”
林云序挑眉,一脸期待着金宝的反馈。
“那···好吧。”金宝犹犹豫豫答应。
“金宝真爷们。”林云序安慰似的拍了拍金宝肩膀“没关系,我知道你害怕,所以呢,我十分建议,以及允许你带上桃木来驱邪避谶。”
国丧期间的宵禁远比往常更加严苛,只有是出城门后便是又去无回;两人赶在城门关闭最后一秒骑马跑路出去。
正如金宝所言,义庄背阴晚上易起大雾,能见度低;两人翻身下马,并肩来到门前,在原地来回张望。
白灯笼、遍地洒满的纸钱,匾额上常年无人打扫,都已经出现蜘蛛网,阴风袭来,屋檐下面的铜铃铮铮作响。
“啊!什么声音?”金宝惊呼一声,拉着林云序袖子,躲到背后。
“是铃铛。”
再走近,紧闭起来的大门,门外竖着的破木牌上,不知是有什么牲畜血写得“配冥婚”三个大字,腥红一片,甚至上面血痕未干,沥沥流淌下来。
“就业都这么困难了吗?义庄都有副业了?”
林云序拖拉着身后的金宝,扣响了义庄的大门。
陈旧的木门,发出闷声,门上旧皮应声掉落,扬起一阵灰尘。
“就这么敲了?”金宝将林云序袖子盖在自己眼前。“门开了吗?”
“没有,好像没人。”
林云序上前一步,紧盯着那门紧闭起来的门缝,想着从中观察义庄内的情况,只是这木门常年未修缮,表面已是腐朽斑斑,可这闭合程度,从外向内压根看不清里面。
“我们好像来空了。”
“那咱就赶紧回家吧,阴森森的,吓死···”
大风狂起,雾气从两侧杂草丛中弥漫出来,枯树落叶磋磨地面,沙沙作响,铜铃伴风响起,像极了女鬼哭泣的声音。
“有人在哭。”金宝被吓的,说话已是不大正常。
白色灯笼里面,蜡芯骤然熄灭,金宝大叫一声。
“我去了,你干什么?”林云序转身,一把捂住了金宝的嘴巴。
义庄营造出来的氛围,倒没把林云序吓到,结果猪队友金宝的大叫,令林云序汗毛直立。
“不许大喊大叫的,听见没?”
林云序转身训话之际,义庄门打开,早已生锈的轴心“吱呀”响动;面对正门的金宝脸色铁青,嘴唇抖索,伸出手指一个劲的指向身后。
“你们是活人还是死人啊?”
老婆婆提着灯笼,从门缝探出脑袋。黑色头巾抱在头上,半张脸上褶皱一片,像是烧伤的痕迹,眼睛还瞎了一只,无力扯着嗓子询问道。
“我···我们是活人的。”
林云序一怔,其实老婆婆长相其实不吓人,只不过佝偻着身体,又将灯提溜到脸侧,照在她那骨瘦如柴的五官上。
“活人,为何无端扣响义庄门,是寻亲还是配婚?”
“我们是来寻亲的。”
林云序拿出来安王的画像,透过门缝递到老婆婆的手中。
“近期送来的尸身里面,有他吗?”
老婆婆举起灯,眯起眼睛打量起画像,摇摇头。
“老婆子眼神不好,你们还是自己进来找吧。”
还以为没有这个人呢。
老婆婆单手一推,推开大门,腾出身子放林云序两人进来。
一棵枯树立在院子中间,枝叉上挂满缎带,隐隐约约能看出光鲜的时候是红色的。棺材、草席堆叠在两侧,焚艾草的药味中掺杂尸臭,很难闻;弄堂中却要外面是不同观景。
红烛摇曳,两口棺材齐并,边缘有些褪色的大红“囍”字挂在中间,面前台子上还有两杯未饮尽的合卺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