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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小伶 书接上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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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声音,林云序只觉得似曾相识,可惜了夜黑风高,又有帏帽挡着整张脸,很难分辨。
“靳管事,这些且拿着,这几天多是有所劳驾,莫要推脱。”
帏帽女身边的侍女用手托着钱袋,铜钱的形状隐隐约约外露,可见里面分量不小。
“夫人言重,这些是本就是属下分内之事。”
“靳管事倒是与他人不同的,也难怪老爷会这么看重您。”
此番交谈下来,缓慢行走在返程路上,顺带偷听的林云序,倒是想起这类似声音到底在哪听见过。
黑风寨。就是那个差点叫林云序命丧火场的土匪窝;那天除了佟念念之外,唯一见到的来自寨内的女子就是,土匪头子的女儿小伶了。
真不至于这么巧吧?当想到这一点时林云序,大概心中早已有了确切。
前面刚将别人全家灭了,后面摇身一变成为王家的夫人,与林云序现在更是身份相差疏远。
希望自己的判断是错误的,毕竟若是真的,小伶弄死自己分分钟的事。
宋绩南走在前面,林云序就这么默默跟进在对方身后;本是不愿继续再想下去,或许是晚上容易优思,那位夫人究竟是不是黑风寨的小伶,像鬼一般环绕在林云序脑海中。
一路上林云序不是被地面不起眼的石子绊一下,就是一脑袋栽倒宋绩南背上,是瞎子都能看出来的心不在焉。
后半夜林云序从鼾声震天响的寝舍走出来,顺手披上摸黑带上的外衣,没有走出院门,身形单薄独自徘徊。
深秋寒凉,林云序被几阵凉风拂过后,选择蹲在墙角,默默打喷嚏。
睡觉前就是不能想太多事情,尤其是一些烧脑仁的,明明林云序不失眠,也失眠了,百事不灵。
林云序就这么蹲在早已荒芜的花坛前面,蹲麻了,就站起来,然后继续蹲在,循环往复,眼前一黑的恐慌感屡试不爽。
面对心中不解的困惑,林云序选择使用一种古老的占卜方式。
院内杂草横生,林云序走上前,随便揪起一片;竖向撕扯着草叶,口中不断默念着“是她,不是她。”
这种占卜还是更实用于暗恋者的反向占卜,像林云序这种太过于正经的问题有可能还会不灵。
直到···草叶被林云序全部撕完,结果是“她是”,看着手掌空落落的事实,林云序甚至开始懊悔,当初自己就应该撕小一点,最后结果或许能美好一点。
林云序一直都是一个道德包袱感很强的人,放在当前身处的这个时代,杀人灭门更像是家常便饭;何况现在林云序已是彀中之物,难免有所芥蒂。
“还不睡?”
最近的宋绩南跟鬼一样,总是冷不丁的出现在林云序面前;说是忽然出现,倒不如说成是早有犹豫。
“失眠睡不着。”
夜黑风高,一个突然出现的宋绩南差点就让自己喜提破音。
“你还说我,你自己不也没睡。”
宋绩南半散着头发,直直站在林云序面前,挡住倾落下来的月色。秋夜露重,接着又是一声喷嚏声,林云序用手抵上鼻尖。
“冻死你勒。晚上出门不知道披件衣服。”
倒不是因为关心才会出语问候,只是单纯有感而发。
“我还想问呢,我的衣服究竟去哪里了?”
说着,宋绩南眼神确是直直看向林云序身上。
林云序身上正是此人,千辛万苦正愁没找到的外衣。
“不好意思哈,穿错了,哈哈。”
摸黑真是视力有限,捉着衣服想都没想就往身上穿,大抵当时也没想到过,衣服主人会自己自己找过来吧。
“没事,你穿着吧,我无所谓。”
来到汲霄县已是数日,实在是一事无成,经历过的整件事情沉在林云序心底,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自己:赶快完成任务,早日回家。
这里总归不是归宿,说到底也只是一场缥缈可欺的梦境;至于考普口头的一切承诺,就跟空气一样。
宋绩南没有走开,跟以前一样坐在林云序身边。
“今天回来的时候,就看你有些心不在焉。”
“若是不想在这里继续呆下去了,就跟我说,我带你出去。”
出入王家之时,宋绩南也算是有些,将林云序与自身强行捆绑在一处,甚至在签订卖身契,也没有考虑对方的感受。
“每个人当然有自己的想法,我自是尊重。”
这是宋绩南自找的。本是屈膝趴在自己腿上的林云序,在听到宋绩南刚才的自我惭悔,顿时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宣泄口,猛然抬头,皱眉看向对面的宋绩南。
平常精明算计在此刻荡然无存,只是默默看着林云序的眼睛,月华从侧边拂过,盯着宋绩南这张脸,倒是生出从来未见的唯美。
只是抬眼看向宋绩南那一眼,林云序只一瞬忘记心间早就编排好的话术。
“呃···”
“什么?”
林云序抿嘴,竖起来的手指,也因此刻无言又默默收回去。
“我忘记我想说什么了。”
“行,没事我可以在这里等你慢慢想。”
真是赶也赶不走。
“我今天好像见到那个小伶了。”
“谁?”
林云序有些嫌弃地瞟了一眼宋绩南。
“就是黑风寨土匪头子的女儿。”
那个林云序的“相亲对象”。
“所以呢?”
“今天那个帏帽女,听声音我觉得十有八九是逃亡的小伶。”
音色不一样,林云序是有些脸盲在身上,唯独对人的声音特别敏感,几乎能做到听音识人。
“说不定是你认错了?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难免会在精神压力大时,想起不美好的事?”
“不可能。”林云序直接否定。“我是不会认错的。”
林云序随性惯了,平常事是不会让林云序彻夜想起,又或是某然间骤然想起。
“真是不幸,上哪里都能遇见仇人,我们还是深入虎穴,自身难保。”
“所以这地底下到底埋了什么?王家老爷子这么宝贝。”
官家要,王家又想私留,若是地下没有重宝,林云序自然不信。
“成了,没事了。明早还要继续给王家当牛马呢,我省点力气。”
说罢,林云序起身顺手拍净身上尘土,拉下身上半挂的外衣,丢给宋绩南。
“睡了。”
临近上工时间,林云序才觉得自己是真正准备睡下去。地道躲藏在敲钟人,手中拿着的铜铃,一下又一下摇动,噪杂喧闹的声音,就像多块磐石,砸向林云序那脆弱的神经。
身边工友不少已经收拾妥当,顺着地道下去。林云序才艰难从薄如草纸被窝中起身,随便搓了搓脸颊,蓬头垢面不为过。
即使是刚刚睡醒,精神不及也丝毫不影响林云序判断身处的环境,只是呆坐几秒钟,身边的工友已走光。
“醒了,就穿衣服吧。”身边还有宋某人的催命声。
整个晚上估摸着睡眠时间连三小时不到,实在“太健康”了。林云序仰头叹息,幻视身体向后倒去,说不定能一劳永逸,撅过去。
算了。林云序勉强睁开眼睛,表情木讷,手上穿衣服的动作显得麻木,头发顾不上打理,就很随便扎着低马尾。一脚踢开被子,转进地道。
几日磋磨,林云序不知是磋磨怕了,还是说是适应能力强,早已习惯。白天在后院当劈柴匠,晚上再到,麦田当割麦郎,怎么也可以混个算是比较充实的一天。
机械的生活作息,林云序再也没有刚来时的朝气凌天,贴床就睡成为常态,连年轻人的通病,失眠都治好了。
这老天也是倒是神经兮兮,可能是出于悲天悯人,几日的磋磨加持下,今日一改往日,竟让林云序睡个自然醒。
充足睡眠之后,那烦恼的铜铃声才刚地道里传出来,这次没有敲击精神上的拷打,林云序心情好,倒是觉得其实这铃声还是挺空灵好听的。
恐感有大事要发生。
王宅的农务事项皆是由各位管事来主管,至于内宅则是由内宅嬷嬷管理。内宅嬷嬷一介女流,平时常居在内宅,不常走动。
今日太阳倒是打西边出来了,迎接寝舍的正门不在是管事那强有力的一大脚。内宅嬷嬷还算优雅,命身边的小婢女推开房门,手上攥紧着帕子,眉梢拧紧,将帕子抵在鼻尖,有些嫌弃慢悠悠踏进。
林云序听到动静,条件反射径直起身,正好跟进来的内宅嬷嬷打上照面。
“都起来了,今日有贵客登堂,都给我清醒点。”一声嘹亮尖锐的嗓音,响彻寝舍。
“内宅那边缺伙计,我已经告知你们管事,凡进内宅者,以后都不在需要干农活了。有没有人愿意跟我一起走?”
不再需要干着繁重农活,这么诱人的条件,当堂所有人也不是傻子,自是争相举荐自己,赢得嬷嬷青睐。
精壮的小伙子当然比那些半步入土的中年人士有优势,比身材比不过那就打感情牌,说自己的悲惨遭遇,以及人生失意,更有甚者,袒露自己为了王家,年轻的时候连老婆都没娶上;内宅嬷嬷也不是傻子,听得出来里面字里行间对王家的不满。
身边都是王宅的老人,又或是家生子,宅子中呆的年头久了,难免心间会有些若有若无的怨怼,万一在贵客面前说些什么对王家不好的言论,届时辱没王家清誉就不行了。
“去去去,你们几个老油条,在管事手底下这么多年了,一点不念着人家的好,真是白眼狼,若是将你们领走了,我以后在王宅里怎么做人啊?”
“我可说好了,凡是在宅子里呆满三年的,就不要想了,好好跟着管事们好好干;除非你们觉得自己长得耐看,别到时候,夫人看到连茶都喝不下去,又要连累我。”
王宅就是个削骨窟,平时农作压力大,外加上吃食上没有什么油水,既是五官条件再好,也显得人憔悴万分。
此话一出,原本围绕在内宅嬷嬷身边的人一哄而散。
这次林云序自然睡醒,没发起床气,依照往日穿戴后起身,掀开地道的盖子下去上工。
“真是的,这里竟然连一个挑不出来,无用。”
内宅嬷嬷撒手泄气,转身之际,林云序正好起身,与宋绩南并肩。
“停停停。那小伙”只是一个背影,内宅嬷嬷凭着经验瞬间相中。
内宅嬷嬷甩着帕子,身形灵巧绕过地上摆放的被褥。
“别走啊。”
一只脚落下爬梯,林云序方才知觉内宅嬷嬷喊的是自己。
“快快,把人上来啊?”内宅嬷嬷攥着手帕干着急。
林云序抬头,只是挥挥手,收回脚,自己爬上来。
站定身形,内宅嬷嬷便环绕着林云序身周审视了一圈,最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清新脱俗。”内宅嬷嬷摸上林云序的脸,手上的戒指硌的有些疼,突然一摸,林云序往后退了半步。
本以为内宅嬷嬷没有注意到一边的宋绩南,林云序甚至还想给点提示,毕竟现在他和宋绩南是一家子,有难同担。
“还有你。”内宅嬷嬷焕然一笑“你们俩个正好。”
深秋而已,待客不再前厅,而是转移到内宅里的暖阁里面,晨间日光透过琉璃彩窗,映照在暖阁里面那黄花梨桌案上。
夫人站在笼子前面,单手托着金镶玉的食碗,一勺一勺喂给笼中的翠鸟。
“夫人真好雅致。”花霜眠脱掉身上的红梅披风,挪步走到笼子侧面。
“听说翠鸟不易养,如今看来倒是花某狭隘了,夫人这只毛色光亮极好。”
王夫人端雅一笑“花老板莫要说笑,您行于南北之间,定是比我这般长居内宅的人要识货的很。”
“哪会,那是以前的事情了,我现在也就是青灯苦佛、日日诵经而已。”
花霜眠刚进门便盯上了,王夫人头上的点翠头面。
“王老爷还真是对夫人宠爱有加,江南时兴点翠,运到北方也是数日,更别提头面本身的价钱了。”
笼中豢养翠鸟,又头戴点翠,这是杀生,还要虐生啊。
“初来汲霄县,我昨日才想起来,还没有来拜访王老爷。”
花霜眠挥挥手,身边的侍女便带着礼品,半跪着递给王夫人。
“西域的象牙杯。孤品只有两个,正好配得上老爷与夫人这般良缘。”
象牙杯上镶嵌着各类宝石,华丽夺目,不似中原那般含蓄。西域象牙杯是新人成亲时立誓所用,更多代表正妻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