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向你》胡蝶树上

23、静养 柳宣醒

　　柳宣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二天中午。

　　肚子饿得厉害，在他睁眼时便发出了一声悠远绵长的咕噜，控诉着主人的恶行。

　　窗帘被人贴心拉上了，挡住了炽烈的日光，他摇晃着从床上爬起来，双脚踩在冰凉的地板时，神志也跟着降下去的温度迅速回笼。

　　他站起身，第一时间先去客厅找豆腐，小家伙正缩在角落里睡觉，睡姿四仰八叉的，活脱脱像个土匪。

　　柳宣忍不住笑了一声，豆腐砸吧了两下嘴巴，听着他的笑声醒了，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便爬到了小平台上。

　　她熟练的爬上柳宣的手掌，这里舔舔那里咬咬，把肚子一翻，下巴抵住他的拇指指根，又以一个大大咧咧的姿势睡着了。

　　“小土匪……”柳宣勾着嘴角，另一只手的食指挠着小鼠的脑袋，给两个小耳朵都挠得缩到后脑。

　　“宣宣？”

　　逗弄的手一顿，柳宣背对着从厨房探出头来的蒋渊，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走出房间时便听到了厨房的响动，早就知道蒋渊还留在家里，因此并没有惊讶。

　　把豆腐放回窝里，合上笼子，柳宣从蒋渊身旁走入厨房，洗了个手。

　　灶台上炖着汤，飘出来玉米萝卜的鲜甜味，柳宣掀开盖子看了一眼，重新盖好，道：“不要放胡椒。”

　　蒋渊穿着小一号的围裙，闻言一愣，下意识问道：“嗯？什么？”

　　柳宣看着他，桃花眼中一片平静，重复一遍：“不要放胡椒，玉米萝卜猪骨汤，放胡椒不好喝。”

　　如久旱逢甘霖，又如春雨初至人间，象征生机的万千草木瞬间覆盖枯地，沉睡百年的动物也跟着苏醒，向着天空用力吸了一□□的气息。蒋渊觉得，只是这样看着他，听到他对自己说话，自己的心也跟着活了过来。

　　他走近柳宣，认真的说了一声“好”，小心翼翼的向他伸出手。

　　手掌搭在瘦削的肩膀上，在接触的一瞬便颤抖起来，但没有躲避。

　　蒋渊抿着唇，将人往自己的方向拉近少许，另一手抚摸上他的额头。

　　刘海被手掌撩起，视线也被遮蔽了大半，柳宣垂下眼看着脚尖，整个人看起来又乖又柔软。

　　蒋渊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说：“你昨晚十二点多的时候发烧了，我就……给你喂了退烧药，后来出太多汗，就给你换了一套衣服。好些了吗？”

　　他的声音太温柔，温柔得不像蒋渊，让人感到陌生。

　　柳宣摇摇头，将他的手拿开，道：“没事了。谢谢。”

　　又是一阵沉默，汤煲里食材翻滚，咕嘟冒泡，味道愈发浓郁。蒋渊慢慢的收紧手臂，想将人抱入怀里。

　　柳宣用手掌抵住他的臂膀，拥抱便停了下来，他看到蒋渊线条利落的下颌紧绷着，喉结滚动了一轮，看起来要哭了。

　　该哭的不应该是他吗。

　　脸颊贴上他的脖颈时，柳宣很慢的眨了下眼，在心里想到。

　　蒋渊还是成功将人抱进了怀里，甫一贴近，他便把鼻尖拱入了人耳后，深深吸了一气。

　　柳宣被他呼出的热气烫得一抖，双手捏住了他肩膀的衣服，想要开口说话，眼泪倒是毫无征兆地先落了下来。

　　隔着家居服，蒋渊感受到了一阵湿润，他心下大惊，握着人肩膀拉开些距离，刚活过来的心脏又要碎了。

　　“我没想……”柳宣用掌根擦着眼睛，眼尾都揉红了，他想解释自己没想哭，但一张嘴便先发出了呜咽，根本控制不住。

　　眼泪掉个不停，明明只是砸落在蒋渊脚背上，却仿佛在他心口挖了洞，坑坑洼洼一片，填不上了。

　　蒋渊捧着他的脸，眉头紧皱，用手擦不完，他便凑上来，从眼角往下，一点点仔细吻去。

　　咸的，苦的眼泪都被咽下，似乎这样就能消解掉几分悲伤，至少能让他读懂，柳宣这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

　　推拒的手因为落在唇上的吻而垂落身侧，柳宣呜咽了一声，桃花眼一眨，滚落了更多的泪珠。

　　委屈死了。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垃圾桶里堆了好些用过的纸巾，柳宣的眼泪才止住。

　　他靠在灶台上，垂着脑袋，鼻尖哭红了，正因为吸气而微微抽动着。

　　撑在他身侧的手臂动了，将他揽入熟悉的怀抱里，另一手则拧掉了天然气，汤锅里的翻腾声渐渐停歇下去。

　　蒋渊捧起他的脸，声音沙哑，问道：“还好吗？”

　　柳宣吸了一下鼻子，又想哭了，便捂着嘴回道：“还行。你先放开我，我要给之之回消息。”

　　“你是不是又要哭了？”蒋渊凑近，吻着他的手背，那股酥麻便顺着经脉往身体里游走，让人抓心挠肝。

　　柳宣被亲得发恼，用力推着他的肩膀，挣扎道：“我没有——！现在，立刻，马上，放开我！”

　　“好好好，我放手，你站稳，不闹了不闹了……”

　　好不容易让人不抗拒和自己接触，蒋渊自然格外珍惜，用哄小孩儿一般的语气哄着，任谁听了恐怕都要面皮发热。

　　柳宣拿哭到通红的眼睛瞪了他一眼，逃出了厨房。

　　拨出去的电话没响两声便被接通了，李之之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咬牙切齿的，道：“柳，宣！”

　　短短两个字却威压无限，柳宣站直了，指甲扣着睡裤侧边的口袋，乖巧应道：“嗯，是我。”

　　李之之被气笑了，抓着手机的手愈发用力，手机壳都发出了一阵可怜的哀嚎，她想骂人的，话到嘴边却拐了弯，不大高兴地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手指开始扣指甲，摸着摸着，又摸回了笼子里，挠着豆腐的下巴。柳宣思索片刻，老老实实回道：“不太好。昨晚洗澡的时候又晕了一次，晚上发烧了一次。”

　　在李之之开口前，他连忙补充了一句：“现在退烧了！就是脑子好晕，别说我了好不好……”

　　豆腐才睡没多久便又给吵醒，多少有点起床气，抱着柳宣的手指啃他指甲，小舌头划过指尖，暖暖的。

　　李之之深吸一气，放轻了语调，担忧与心疼藏不住，一股脑的倾泻而出，道：“不说你了，你好好休息啊，最近不要折腾自己了。有人陪着你吗？要不我跟我哥去你家帮忙照顾一下吧，真的不放心。”

　　蒋渊扒拉着厨房门，跟个壁虎一样探出来，密切留意着这边的情况，那副景象实在有些不忍直视。

　　柳宣把手收回来，捂着额头，道：“没事，周末的话，你们好好休息吧，蒋渊陪着我。”

　　被点到名的某人卖力点头，面前空气都要被搅碎了，李之之闻言也是一顿，嘀咕道：“他能行吗，靠不靠谱啊……”

　　柳宣笑了，将亚克力盖子合上，道：“应该没问题吧，昨晚也是他送我回来的。放心吧，真出什么事，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你们，好吗？”

　　“我就是担心你这个呀……你老是这样，蒋渊又是个不靠谱的，我都想把你接过来我这儿了。”

　　“那不行呀，你愿意，我也不敢，而且你哥知道了，肯定要说我俩了。”

　　“可是……”

　　在柳宣再三保证下，李之之才勉强答应，挂断电话后，柳宣一转身便看到摆在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蒋渊正端着碗筷走出来，身上还穿着围裙。

　　“先吃饭吧，你昨晚都没吃什么。”蒋渊拉开椅子，看向他。

　　柳宣放下手机，端起碗喝了一口汤，虽然有点咸，但温度刚好，蔬果的鲜甜抚慰着舌尖，果然玉米萝卜猪骨汤不能放胡椒。

　　他喝完一碗汤，对上了蒋渊的眼睛，顿了一下后，道：“好喝。”

　　蒋渊简直要化身烟花炸上天幕了，嘴角快要咧到耳朵边，接过他的碗跳起身，道：“你喜欢就好！我再给你接一碗？”

　　柳宣有些哭笑不得，夹了一口瘦肉进嘴里，道：“我要吃白米饭，帮我添饭吧。”

　　“哦哦哦哦对！我马上去！”

　　电饭煲盖掀开，大米饭颗颗晶莹剔透，还卧着两颗圆润饱满的鸡蛋，那是他特地焖给柳宣的。

　　米饭盛入碗中，鸡蛋太烫了，得用水多冲几遍才能剥壳，蒋渊盯着从指缝流走的自来水，慢慢露出一抹放松的笑。

　　他们可以的，他们可以好好过日子的，只要他做好，一切都还可以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