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向你》胡蝶树上

22、崩溃 高强度

　　高强度工作下，加之身心俱疲，柳宣最终还是没撑住。

　　按照柳怜心的描述，当时柳宣刚完成一场完美的路演，按照流程回避高层谈话，要离开会议室。

　　玻璃门刚关上，所有高层便听到一道重物落地的闷声，还没来得及疑惑，外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你是不知道，你那个脸色，白得跟刷墙的粉一样，脑门上的汗擦一遍冒一遍，完全就是冒水。扛你下楼那个同事都说，但凡楼梯陡一点，都能被你硌死。”

　　柳怜心一下班便赶过来，正站在床头前数落人，柳宣躺在病床上，无奈地勾勾嘴角，声音沙哑：“哪能啊，我一直都是这个身材……”

　　他被柳怜心剐了一眼，自觉闭上嘴，还在气头上的柳副总监冷哼一声，将果篮拆了，水果鲜甜的味道很快便覆盖了消毒水味，让人心头放松下去。

　　她看了一眼推门进来的蒋渊，道：“你就贫嘴吧，等到哪天真扛不住了，你就完了，我也不会给你叫救护车的。跟着我，还愁赚不到钱吗？这么拼干嘛，你一没房债二没车贷，又没小孩和家庭，给自己这么大压力干嘛！”

　　柳宣有气无力的点点头，以示回应，脑子里无端的将柳怜心和李之之放在了一起。

　　“是，是，柳副教训得是……”

　　见他实在疲累，柳怜心也不舍得再说什么，嘱咐了蒋渊帮忙照顾，便拿了手提包，准备离开。

　　她推开病房门，回头道：“明天周末，好好休息，要是下周需要请假的话，记得申报，或者你直接和我说。”

　　“好，柳副路上小心。”

　　“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柳怜心嗔怪的声音散去后，病房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蒋渊站了一会儿，犹犹豫豫的在床尾坐下，压得床架发出嘎吱的叫唤，柳宣也睁开了眼，看着他。

　　桃花眼中起了一层雾，灰蒙蒙一片，视线也没聚焦起来。柳宣看到他的脸便胃疼，索性移开眼，开始心疼自己的周末。

　　总算来了个双休日，结果得卧床静养，原本还想着要和之之和李明之喝酒的，这下计划泡汤了。

　　好烦。

　　蒋渊垂着头，还在斟酌要说的话，一听到柳宣的声音，便猛地抬起头,一脸骐骥地看向他。

　　“这是哪家医院？有点眼熟。”

　　蒋渊报了医院名字后，见柳宣表情微动，便知道他也想了起来，遂补充道：“上次你呛到，也是来这里。”

　　眼不见心不烦，柳宣闭上眼，含糊应着：“我知道。”

　　也不知道李明之今天有没有值班，可千万别在，不然待会儿之之就该知道他晕过去进急救了。

　　蒋渊挪到了床头，正在削水果，红色的苹果皮一圈圈绕下来，垂落到垃圾桶里。他瞄了一眼柳宣，没话找话：“说来，我刚刚还见到了上次帮忙的那位医生，他在帮自己的一个病人登信息，好巧啊……”

　　行了，不用纠结了，这回八成知道了。

　　柳宣有些痛苦的皱起眉头，但他不知道，蒋渊也在此时陷入了沉思。

　　医生高大的身影与某个记忆重合在一起，苹果皮被削断了，蒋渊一手拿着刀和苹果，拿出手机。

　　林优发来了许多信息，他直接跳过没理，点开和方士杰的聊天窗口，翻出一张图片。

　　因为醉酒而颠簸的镜头，霓虹灯被拉出道道长条，在乱七八糟的光影里，勉强能认出几个背影。

　　凭借着对男朋友的熟悉，他对很供识别出柳宣，还有他身边的一个男人。

　　和那个医生，好像。

　　话到嘴边却问不出口，梗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让人产生了呕吐的冲动。他好想问这个人到底是谁，但是柳宣状态这般差，要是又吵起来了……

　　手背触碰到一片冰凉，冷得蒋渊一激灵，他回过神，只见柳宣坐了起来，一手垫在下面，托着他的手，一手捏住刀背，小心翼翼地将水果刀抽了出来。

　　小刀被放到一边,柳宣拿着苹果，确定他没受伤才呼出一气，皱眉道：“小心点，再用力就要见血了。”

　　这话一出，柳宣便后悔了，因为面前的目光就跟放烟花一样，瞬间被点燃，烧得他后背发麻。

　　柳宣别扭极了，在心里骂自己多管闲事，又庆幸没让他受伤，实在不知怎么回应了，他把被子一盖，蒙头睡觉。

　　晚上八点，在柳宣的坚持下，他还是成功出院了。他站在医院门口拿出手机，不出所料受到了李之之的信息轰炸，隔看屏幕仿佛都能听到小姑娘的大嗓门。

　　柳宣心虚了，没敢继续看，正在想是打车还是坐地铁回家时，蒋渊的车子已经开到近前。

　　车窗摇下，蒋渊握着方向盘，主动道：“宣宣，我送你吧。”

　　“不……”

　　车门已经解锁，他眼中满是期骥，放轻了语调：“我什么也不干，真的，你刚醒过来，我不放心，柳怜心也叮嘱我，送你回家再走。”

　　见柳宣不动，蒋渊又道：“你就当是我的工作任务吧。而且，万一你回去路上又晕了，我作为最后一个和你在一起的人，也要担责的。”

　　所谓打蛇打七寸，柳宣又是个不愿意麻烦别人的人，这回是被他轻松制住了。挣扎了许久后，柳宣还是走下了台阶，拉开后排车门。

　　两人一路无言，回到柳宣公寓楼下，蒋渊把车停进地下车库，也跟着一起上了电梯，解释道：“最后一段路，我看着你进门再走。”

　　柳宣靠着墙壁，没了理他的力气，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脚步声一直跟到了家门前才停下，柳宣往后瞥了一眼，握住门把手，问道：“还不走吗？”

　　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盏熄灭下去，在逐渐按下去的灯光里，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前发蹭过门板，看起来摇摇欲坠的，似乎随时都会再倒下。

　　蒋渊将手虚搭在他腰上，另一条手臂伸长了，去按门上的密码锁，在启动音中低声道：“我看着你休息了再走，你状态实在太差了。”

　　柳宣闭上眼，深吸一气，头也不回地撞进家里，丢下一句：“随你。”

　　公寓内的布置和他上次来时一模一样，就连阳台上那盆快枯死的绿植都没有挪动位置。

　　唯一多出来的，就是放在书桌旁边的一个亚克力笼子。

　　笼子里铺了厚厚的木刨花和纸棉，放了磁吸水壶、跑轮、装了谷物的小瓷碗，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小玩意儿。

　　浴室内的水声传出来，稳定连续，蒋渊轻手轻脚地靠近笼子，从笼子上方的网格往里看，能看到在小木屋的露台上，横七竖八地睡了一个白团子。

　　他什么时候养的仓鼠。蒋渊眉头微微皱起，俯下身来想看得更仔细些，那白团子倒先感知到陌生的气味，睁开了眼睛。

　　豆腐睡得迷糊，加之仓鼠都是近视眼，粉色的小鼻子抽动着，仰起脖子努力往上看。她的眼睛慢慢睁大了，从两个小黑点变成了两个小豆子，也终于认出来，正在看自己的，不是自家主人。

　　豆腐吱了一声，想往屋子里缩，不想脚下一滑，整只鼠滑了下去，埋入了柔软的垫料里。

　　与此同时，浴室响起了一阵物件砸落地面的声音，之后是一声闷哼。

　　“宣宣？！”

　　蒋渊腾地站起身，冲到浴室前，握住门把手正想开门，手上一顿，提高声音又叫了一次：“柳宣——！”

　　浴室内只有水声，没有任何回应，时间不等人，蒋渊不再犹豫，迅速推门进去。

　　“宣宣！柳宣！”

　　花洒还在喷水，冲刷着倒在地上的人，蒋渊踩着一地湿滑冲到他身边，不顾热水打湿身上的西装，将人抱了起来。

　　柳宣双目紧闭，头发打湿了，黏在额头上，整张脸苍白如纸，身体不住发抖，仿佛随时都会碎掉一般。

　　“宣宣，宣宣，醒醒好不好，你不能有事……”

　　蒋渊的心跳都要被吓停了。

　　他用力摁着柳宣的人中，抱紧了怀里人，这时才惊觉，柳宣已经瘦到了这种地步。

　　薄薄的一层皮肉下，脊椎颗颗分明，蝴蝶骨凸起如小山丘，甚至都能看到肋骨的形状。

　　怎么会这样，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咳嗽声由微弱转向清晰，柳宣总算醒了过来，抓着蒋渊的手臂，脑袋一歪，用力干呕了起来。

　　胃里是空的，什么也吐不出来，五脏六腑剧烈抽搐着，开始吐胆汁，吐苦水，到最后一无所有了，只剩下眼泪。

　　他浑身没力气，指尖勾着蒋渊湿透的衬衫袖口，口齿不清地呜咽着，让他出去，让他别碰自己，让他走。

　　蒋渊抿着唇，心脏随着他的哭声抽跳，一阵比一阵痛。

　　他用浴巾裹住哭到不能自已的柳宣，沉默地拿起花洒，帮他冲洗干净身上的泡沫。

　　等到蒋渊抱着柳宣走出浴室时，柳宣已经哭到昏睡过去，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还在发出细微的抽泣声。

　　将人小心翼翼地放回床上后，蒋渊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湿透的衣物，打开衣柜，翻出来自己的衣服。

　　他把一切都收拾干净，在关灯前又想起了客厅的小鼠，还是走了出来，拿起一旁的仓鼠粮。

　　小仓鼠缩在屋子里，只留给他一个毛茸茸的背影，看不出情绪。

　　蒋渊添上粮，看着那抖动的小白团，勾起了一抹自嘲的笑。

　　“……连你也讨厌我，是不是？”

　　小老鼠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又把脑袋扭回去了。

　　头顶的灯关了，只留下床头一盏暖黄色的小灯，蒋渊离开了一阵，柳宣已经把自己缩到了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柔软的发顶。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慢慢拉开被子，确定没把人吵醒才敢躺下，动作慢得如同开了0.75倍速。

　　柳宣被他抱住时，整个人开始颤抖，但贴在耳边的声音又足够温柔和耐心，很快便让病人安静了下去。

　　他听着近在咫尺的心跳声，彻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