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仓鼠 自从收 ...
-
自从收下那瓶香水后,蒋渊在他面前晃悠的频率也增加了。
柳宣知道他,蒋渊是觉得,香水被收走,就意味着还有和好的可能,他这样锲而不舍的纠缠下去,柳宣就一定会原谅自己。
挺难得的,毕竟在一起这么久,很少会见到蒋渊可怜卑微到这种程度。
也是难为他。
看着拦在自己眼前的人,柳宣眼皮跳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茶水间没人,加上快要到下班时间,空间内外都显得格外安静。
柳宣往旁边走了一步,蒋渊也赶紧跟着跨一步,意识到自己这样有些太过急切,又往后撤了半步。
监控也不管了吗?柳宣垂着眼,盯着脚尖那块地砖。
“宣宣,你的伤……”蒋渊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还在暗自窃喜,柳宣这回没甩开自己,那头便听到了柳宣平静到近乎尖锐的声音:“怎么,怕我用那些伤讹你?”
“不是,我不是……!”蒋渊这回真的急了,握紧他的手腕,“学长,你听我说完先好吗?求你了,我真的很担心,我知道是我不对,但是那时候我也在气头上……”
“情绪上头,脾气失控,就可以对自己男朋友为所欲为?”柳宣打断他的话,桃花眼微微眯起,其中春水深不见底,仿若卷起了漩涡。
“蒋渊,我真的还在生气,你最好别来招惹我。我现在还不想做什么,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别逼我,行不?”
“我想向你道歉的……”
“道歉?”柳宣笑了一声,将手腕抽出来,再度后退一步。“道歉有用吗?你知道吗,你那样,叫□□。”
最后两个字被咬得格外重,刺入骨髓间,又一寸寸拧断肝肠,叫人痛得在地上滚了一圈又一圈。
蒋渊彻底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柳宣绕过自己,根本没有去拉他的力气。
我得离开这里。柳宣一言不发,从位子上捞起包就走,左脚绊右脚险些给自己摔倒在地毯上。
他用力扶住墙壁,五指张开,扣入墙缝里才稳住身体。
伤痛是有延迟的,在高强度的工作之后,与疲惫一起上涌的,还有当时没收拾好的情绪。
其实这段时间他过得一点也不好。整夜整夜的失眠,没有食欲,早上洗漱时看着镜子里的人一天天瘦下去,他没办法,他只能拿衣服遮住身体,装成没事人的模样走出家门。
晚上实在躺不下去了,他就坐在阳台发呆,和旁边那盆半死不活的绿植大眼瞪小眼。天边逐渐亮起,他伸手摸了摸干枯的叶子,忽然明白这盆绿植为什么会这样。
不是他没照顾好,也不是他不用心,而是有些东西到了时间,或者失去了合适的环境,再怎么去挽救也于事无补。
人是需要休息的,长期的压力之下,他的状态越来越差,就连陈玉都来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不能为了大单子,就不管自己吧?年纪轻轻的,有什么想不开呢?”陈玉抱臂胸前,眉头紧锁,丢下一瓶褪黑素就回了办公室。
是啊,年纪轻轻有什么想不开的,大好的日子在前面,总有跨过沟壑的办法。
但是他就是没办法啊。心口一阵抽痛,他忍不住微微弯下腰,抓紧了胸口的衣服。他就是没有办法,没有勇气去说出“结束”两个字。
他没办法。
他只能把这些事情丢到一边,就像把垃圾扫进沙发底下,当看不见,然后一头扎入让自己舒服的环境里。
这叫逃避,他是一个逃兵。
喝酒,开单,加班,让忙碌占据整个神经,又或者像现在这样,坐在李之之的电动车后座,和好友大声说笑。
跨江大桥宽阔平坦,右侧是滚滚而过的江水,左边是驰骋的车队,李之之一拧把手,在陡然加速中,感受到柳宣贴上了她的后背。
“之之!”柳宣笑着叫了她一声,两条长腿往里收,避免蹭到迎面而来的另一架电动车。
李之之看了一眼后视镜,在看到柳宣眼下愈发严重的黑眼圈,眼中的担忧藏不住,随江风四下飘散。
柳宣装没看见她的担忧,在风声里大声问道:“吃烧烤是吗!你哥去不!”
李之之目视前方,大喊道:“去!他下班了就来!我跟你说!那烧烤超好吃的!不好吃的话你请客!”
“好……不是等会儿你说什么?!”
“听——不——见——!!!”
李明之在烧烤店里占了位置,收到柳宣发来的消息后,便起身出去接应,看到面前两个人时,理智如他也有那么一瞬间,表情破碎开来。
皱巴巴的工装搭配乱如鸡窝的头发,两个人站在他面前,简直就是刚逃难出来一样。
“你俩这是跑哪里去了……”坐下之后,李明之张了张嘴,先帮柳宣整理好衣领,又帮李之之梳好头发,这才让两人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李之之笑嘻嘻的,拿皮筋把头发绑好,先一步开口:“都怪宣宣,他说要走跨江大桥,好大风!”
柳宣笑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戳了一把她的腰,直接把李之之戳得趴在桌上,道:“你又扯,刚刚到底是谁说要看江景。”
“哎呀我不管嘛反正是你答应我走大桥的!”
“好了好了,你俩真是……”眼看两人又要闹起来,李明之哭笑不得,连忙将人按下。
他怎么感觉自己跟个幼儿园老师一样。柳宣和李之之同岁,两人挨一块儿总能闹腾。
三人石头剪刀布,输了就去跳酱料,在李之之的耍赖下,柳宣输了个彻底,他笑骂李之之是小无赖,但还是起身去了拿东西。
等柳宣走远了,李明之才回头,看向妹妹道:“怎么了,为什么要故意调开柳宣。”
李之之一愣,捂着因为玩闹而发烫的脸,道:“哥,原来你看得出来啊。”
“我没有那么迟钝。”李明之笑笑,将冰可乐罐子贴在她脸上。
李之之搓着铁罐子,瞄了一眼柳宣的方向,泄下气来,哪还有刚刚的活泼模样。她低着脑袋,小声道:“宣宣最近很不开心,但是什么都不说,我担心他,所以才总是拉着你和我们一起吃夜宵,哥,打扰你时间真的抱歉啊。”
李明之摇头,摸了一把她的脑袋:“我说过,你不用和我说这些,我不在意。柳宣的话,我也看得出来。你能想到原因吗?”
易拉环被扯下来,穿在指尖,李之之咬着习惯,眉头皱起:“工作的话,应该没有,他反而最近开了很多大单,而且也没有听他讲公司的人际压力……升职吗?也不对啊,宣宣对升职向来保持平常心,他更喜欢涨薪……”
黑白分明的荔枝眼忽然瞪大,小姑娘咬牙切齿,一字一句从牙缝间蹦出:“那只能是他那个该死的男朋友了……不会是又干了什么坏事吧死蒋渊……”
柳宣用托盘端着酱料碗,正在往这边走来,李明之伸手移开碗碟,还是低声问了句:“他男朋友,原来叫蒋渊?”
李之之“嗯”了一声,又小声说了一句“长得没你高,也没你好看”,便将柳宣搭在椅子上的外套捞到怀里,状似无意地问道:“宣宣,要不要叫蒋渊出来啊,也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他了。”
柳宣正在端碗的手一抖,大半酱料撒出,泼在了他手背上。
“宣宣!”
李明之更快一步,将柳宣的手拉了过来,一把挽起白衬衫的袖子,用纸巾擦着酱料。
柳宣把另一只发抖的手藏在身后,努力勾起嘴角,道:“不了吧,他最近忙。”
李明之看了一眼他发白的脸色,又和妹妹对上视线。
看来是被李之之猜中了。
“没事,擦干净了。吃饭吧。”李明之安抚的笑笑,拉柳宣坐下。
烧烤很好吃,而且啤酒管够,柳宣脚边很快就放了一堆瓶子,有些青白的面皮因为酒精而起了红,至少比刚刚要有气色。
李之之咬着鸡翅,不住的往好友脸上瞄,李明之在桌子底下拍拍她的手,很轻的摇摇头。
心病还须心上医。在柳宣弯腰放空酒瓶时,李明之用口型对妹妹说道。
饱餐一顿后,三人走出烧烤店时已经到了晚上十点半,美食街依旧人来人往,手上都拿着各色小吃。
柳宣酒量好,但此时也有些醉了,低着头走在外侧,脚步有些慢。
人行道上的地砖翘起一角,脚尖踢上去,把柳宣绊了个踉跄,幸好旁边及时伸来一只手,把他扶住了。
他抬头,看到李明之正在看自己,琥珀色的眼睛就像玻璃珠一般明亮。
“谢谢。”柳宣勾了勾嘴角,抽回胳膊,又问道:“之之呢?”
李明之侧着身,挡去闷热的夜风,道:“之之去上洗手间了。喝醉了吗?看你有些晕乎。”
柳宣摇头,看着不远处的糖画摊子发呆。
李明之低头,看到他的头顶有一个小小的发旋,开口道:“柳宣,之之说,你好像最近不太开心。”
柳宣的手又是一抖,勾住了裤子口袋。他笑道:“工作嘛,在所难免。”
李明之摇头,不打算被他敷衍过去:“不是工作方面的,之之看得出来,我也一样。”
那个小小的发旋随着柳宣转动脑袋而不见了,李明之在心里叹了口气,心道自己还是越界了,便听得柳宣说:“那边有卖小宠物的,我们去看看吧。”
他还没回应,柳宣已经自顾自走了过去,在小摊前弯腰搜索了一轮,最后在一个木箱子前蹲下了。
李明之来到他身边,只见木箱子上盖了一层铁网,箱子里塞满了木刨花,听到了响动,十来双小眼睛齐齐转了过来。
箱子里全是侏儒鼠,一个比一个圆润,有几只格外强壮的正抓着铁网做单杠运动,毛茸茸的身子都悬空了。
摊主是一个笑容可掬的婆婆,见两个帅哥来关照自己,更为热情,招呼道:“来看一下呀,喜欢小老鼠是不是?要不要摸一下,都是我一手带大的!”
“啊,只是先看……”
柳宣都没来得及拒绝,婆婆已经掀开了铁网,手腕上的银镯子叮当作响,捞出来了一个白团子。
手心一热,还有些发懵的小鼠和手足无措的柳宣对上了视线,双方都定在原地,不敢动。
“呵……”旁边传来一道很轻的笑声,李明之蹲下身,食指点了一下小鼠的鼻子。
一人一鼠转过脸来,都有些茫然的看着他,柳宣头发被风吹乱了,软软的翘起几缕。
李明之目光微动,看向摊主,问道:“婆婆,这个小鼠怎么卖?”
婆婆咧嘴笑着,露出结实的大牙,比划道:“十块哦,笼子三十,粮食十块一包,浴沙十块一包,还有其他小玩具之类的。”
“婆婆,能讲价吗?我们刚喝完酒,这会儿钱包空空。”
“哎呦我的天啊小伙子,你俩钱包加一块儿不就好了嘛。给朋友送一只呗。”
李明之和婆婆说着笑,柳宣捧着小老鼠总算回过神,用另一只手轻轻盖住小鼠,拇指和食指围成的小圈里探出一个抽动的小鼻子。
“好可爱……”柳宣笑出声,用胳膊碰了碰李明之的手臂,道:“不讲价了,我工作忙,不一定能养好。家里有盆绿植,都快枯掉了。”
“想什么呢,小老鼠喜欢你,而且很好养的。”李明之不赞同他的话,摇摇头:“我在读书的时候也有养过,健康的小鼠很好养,婆婆这里的个个大只,肯定好养。”
“再说了,你又不是不负责任的人。”
婆婆连连点头,又抓了几只出来,在鼠儿的吱哇乱叫里揉着它们柔软的肚皮,道:“对啊对啊,特别健康的,你就注意给他们保暖,加水,白天不要打扰他们睡觉,晚上多点摸摸,就熟悉你啦!”
手心的小鼠正在用鼻尖去拱柳宣的手,他把手掌移开,看着那对黑不溜秋的豆豆眼,也有些动摇了。
李明之看着他,心里做了个决定,对摊主道:“婆婆,是十块对吧?笼子,粮食,浴沙,玩具,一套的话,你帮我算算多少钱。”
“李医生……!”柳宣想去拉他,偏偏手里的鼠子这会儿开始乱爬,他又不敢用力捉,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婆婆眉开眼笑,拿着计算机噼啪算了一阵,道:“一共76,我收你70好不!”
“好,没问题。”
付过款后,柳宣抱着笼子,笼子里缩着小鼠,临走时婆婆还拍着胸膛保证,要是小鼠出了什么问题,尽管来找她,她每天都在这里摆摊。
“风雨无阻啊!不用担心!”
婆婆中气十足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柳宣提着笼子,凑近去看,只见小白鼠正在刨窝,把自己埋了进去。
柳宣眼睛一弯,抬头对李明之粲然一笑,道:“谢谢李医生,我等下把钱转你。”
李明之摇头,目光从他的眼睛上移开,看着往这边走来的李之之,轻声道:“不用的,就当是我作为朋友,送你的礼物。”
柳宣愣住了,直到小白鼠吱吱叫了两声,他才迈开脚步,跟上李明之。
李之之站在台阶上,朝哥哥和好友招手,在看到柳宣怀里的笼子时,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谢谢你。”柳宣又说了一句,李明之回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美食街依旧喧哗热闹,路过停车点时,能看到网约车排成一长串,等待着自己的乘客。
秋可拽着喝到烂醉的方士杰,拉开车门时,趴在他胳膊上的人突发恶疾,嚷着要去天上摘月亮,不肯上车,气得秋可狂敲他脑门,吼道:“臭小子,我明天还要上班啊别闹了行不!”
相比较之下,司机倒是淡定很多,来了一句“吐车上两百”,便优哉游哉的坐在驾驶位上看戏。
秋可只觉得自己额角都要爆青筋了,一边要拉着鬼哭狼嚎的朋友,一边还要跟司机道歉,一个头都变两个大。
方士杰嚷嚷着前女友如何优秀,一个哭音还没完整发出便突然噎住了,用力揉着朦胧双眼,傻在原地。
“干嘛,醒酒了?醒酒了就赶紧进去!”秋可恶声恶气的说道,把人往车里塞,方士杰一把锁住他喉咙,差点给秋可勒死。
“你!!!”
“嘘,嘘!秋可你看,那个,那个是不是柳宣啊?”
“宣什么柳什么,我要被憋死了松手!”
两人在车门后扭成两条麻花,秋可被方士杰掰着脑袋,也看到了走在不远处的三个人,震惊道:“我去还真是,旁边那一男一女的谁啊?”
“你问我我问谁!我又不认识柳宣的朋友。不管了先拍下来发蒋渊……”
秋可眉头皱紧,去抢他手机,压低声音道:“你干嘛!不要干扰朋友感情!他俩这几天不是说吵架了吗,别闹。”
方士杰不依不挠,拉长胳膊,举高了手机,在混乱中按下快门,道:“我又没干嘛,路上偶遇了拍一下,有什么问题啊,你怕什么,蒋渊又不会对我做什么。”
“你这人……!”
“我说,两位,”司机半根烟都要抽完了,忍不住开口,“你们还坐车吗?在这儿掰扯半天了,要追人就去呗,记得取消订单。”
秋可摁着方士杰脑袋,无视他的大呼小叫,硬是把人摁进了后座,也跟着钻了进去。“坐的坐的,师傅走吧,麻烦你了。”
车子启动,看准时机后穿入车流,越过了涌动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