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向你》胡蝶树上

18、与朋友的夜宵 又是一

　　又是一次加班，柳宣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视线，眨了眨酸胀的双眼。

　　他伸了个懒腰，僵硬了许久的肩膀发出咔咔两声，后知后觉的涌上来了疲惫感。

　　柳宣放下胳膊，瞄了一眼日历，看到了被圈起来的那个日期，就在明天。

　　连着加班一个星期，差点要忘记了最重要的这件事，也幸好每个月初都会圈住这一天。这周是真的忙，阳台那盆绿植都忘记了要浇水，希望没事。

　　汤圆……不知道那小姑娘怎么样了。

　　眼前浮现了小姑娘的模样，刚上小学的孩子都在换牙，一咧嘴笑就会露出缺了的门牙，她也无所谓，嘻嘻哈哈的对着你笑，然后扑进你怀里。

　　特别可爱。

　　柳宣不自觉的笑了一声，信息提示音将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看清发送人的名字后，他一下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总监！”

　　陈玉从镜片后抬起眼皮，看到了柳宣一手撑开玻璃门，因为激动，那张白净的面皮上泛起了红，正双眼发亮的看着他。

　　“怎么了？”她挑了挑眉，伸手去扒拉钢笔盖子。

　　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柳宣咳嗽了一声，脚步略快的走到陈玉桌前，露出手机上客户的消息。

　　他一手撑着桌子，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喜悦：“总监，那批货已经到客人手里了，验收成功。”

　　“啪”的一声，钢笔帽合上了，严丝合缝。陈玉看着他，镜片后的双眼清澈明亮，透出无限的欣慰与赞赏。她点头，道：“好。是你的话，我相信会成功的。”

　　陈玉鲜少夸人，平日说话都是一针见血，心理承受力差点的都要被她怼得仰天吐血。也正因如此，才显得她此时的夸赞真诚且珍贵。她是真心为柳宣感到高兴。

　　柳宣也对着她笑，道：“谢谢总监，我会继续努力的。”

　　陈玉摆摆手，拉过笔记本电脑开始敲字，道：“行啦，这一个星期辛苦了，明天周末好好休息。你处理完剩下的工作，就快点回去吧。”

　　“我会帮你登记系统的，恭喜拿到奖金。”

　　“谢谢总监。”

　　又和陈玉商量了一下后续工作，柳宣才从办公室退了出来，往自己的位子走去。

　　外面的天空已经彻底黑了下去，办公层只剩下A组这边的灯还亮着。柳宣撇了一眼蒋渊的办公桌，没见到人，看来是也下班了。

　　他的桌面上不知何时摆了个饭盒，用保温袋装好，摸上去还是温热的。在保温袋旁边，还放着一个礼品袋，打开之后，先钻出来的是一股清甜的香味。

　　香水？柳宣挑了挑眉，将盒子取了出来。

　　盒身上印着一串花体英文，打开盒子看到里面景象后，柳宣的眉头挑得更高了。

　　这是一个很漂亮的香水。深蓝色的水体在玻璃瓶中晃动，仔细看还能看出水内有细碎的闪粉。当瓶子晃动时，闪粉会凝聚成一股，在水中旋转流动，宛若深海中的荧光。

　　更为巧妙的，是被设计为鲸鱼形状的瓶头。鲸鱼跃水而出，一圈水波纹环绕其上，栩栩如生，而且尺寸合适，并不会因为瓶头而显得过大或过小。

　　蒋渊送的吗？他好像也没有用香水的习惯啊。柳宣将瓶头拔下，在手腕上喷了一点，清甜的味道逐渐弥漫开来，前调甜而不腻，中后调却显出了海水的咸，幽深干净，天然的带出疏离感。

　　还挺好闻，就是总感觉在哪里闻到过。柳宣将香水放下，犹豫片刻后还是拍了张照，给蒋渊发了过去。

　　消息刚发出，便立刻有了回复，蒋渊问道：喜欢吗？如果喜欢的话，下次礼物送你这个香水好不好？

　　手机光照在疲惫的眼睛上，刺得眼睛发干，甚至有些疼了。柳宣闭了闭眼，敲字到：谢谢。

　　走出公司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半，大暑过后，苦夏才真正开始，暴雨之后是高温，人走在外面就跟进了桑拿房一样，又闷又热，身上的水都要被蒸干了。

　　柳宣推开酒吧门，迎面而来的冷气一下就驱散了浑身热意。他没忍住打了个冷战，走入店内。这家店不仅酒好喝，而且冷气开得足，特别舒心。

　　酒吧内人很多，柳宣还在找位置，吧台的打酒师注意到他，招手打招呼：“诶！柳哥！今天也这么晚下班啊。”

　　柳宣对着他点头微笑，道：“嗯，加班。还有位置吗？”

　　打酒师将一杯鸡尾酒递给客人，转过头来，有些不好意思：“今天客人太多了，这会儿估计没有呢。你看看要不要和别人拼桌呢？”

　　柳宣环视了一圈店铺，基本上每张桌子都坐了人，他也不喜欢和陌生人一起，只好作罢，道：“那帮我打包吧，还是平时那样，要一杯‘隐士’。”

　　“柳宣？”

　　一道清冷略厚的声音从旁传来，柳宣下意识回头，对上了那双颜色浅淡的眸子。

　　他一愣，很快便反应过来，眉眼柔和下去，笑道：“李医生，晚上好啊。刚下班吗？”

　　李明之轻轻摇头，道：“今天休假。要一起吗？”

　　“方便吗？你看起来像是在等人。”

　　“方便的，我在等之之。坐吧。”

　　李明之帮忙拉开椅子，刚巧打酒师也送来了酒，他便顺手接过，搁到了柳宣前。

　　有汗水顺着柳宣的鼻梁滑下，李明之递上一张纸巾，随口闲聊到：“怎么下班这么晚？”

　　道过谢后，柳宣将纸巾摊开，摁在额头上，头发被撩了起来露出整双眼睛。他笑了笑，解释道：“加班，刚做完一个单子，客户很满意，之后又和总监一起处理了一点事情，就下班了。”

　　“工作辛苦了。不过看起来，你的单子很顺利？”李明之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柳宣的。

　　“嗯，很顺利，”柳宣笑道，露出了尖尖的虎牙，“说起来，也很谢谢之之的帮忙，才能这么快拿到单子。而且很好运，日本大阪就有货，运过来时天气也很好，顺顺利利。”

　　“那就太好了，恭喜你。”李明之又举了一次酒杯，因为他的笑容，冷硬的面部线条也柔和了许多，视线稳稳当当的落在柳宣身上。

　　“我听之之说过这件事，不过她没细说。好像是你们公司另一组的人，出了差错？”

　　蒋渊的脸忽然之间从脑子里冒出，虽然很好看，但是更吓人。柳宣身子一僵，努力屏除杂念，将发抖的手藏在桌子底下，道：“嗯，是这样的。另外一组人，记错了货品数量，又在调度时没核对。这次其实还挺严重的，我也是因为手里有门路，才敢接下。”

　　李明之扫了一眼他的手，没说什么，只是再度举杯：“不管怎么说，都是你的能力，恭喜你。”

　　柳宣抿唇轻笑，酒液晃动，折射出梦幻的光晕，落入他眼中。

　　“谢谢。”

　　两人闲聊着，柳宣这才得知，是之之主动约哥哥出来喝酒，还想让哥哥送自己回去。

　　谈起李之之时，李明之好比被融化的雪山，露出了白雪之下的青草与小白花，满是对妹妹的喜欢和骄傲。

　　“……我那时候在国外，只能和她打电话，写信，有时候问她，能不能给我寄一张照片，她其实不肯的，说自己不好看，说不信哥哥。”

　　杯子里的酒喝完了，他抬手招呼侍应生再续，袖口随动作往下滑，露出了那只指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

　　“所以我还是会觉得，很幸运。她和我见过面后，能一步一步信任我，甚至主动找我帮忙。也谢谢你，这么久以来，一直陪在她身边。”

　　李明之的眼睛微微一弯，随即便恢复了原状，一如既往的平静，但那股喜悦却那么真实，是一个哥哥对自己妹妹的，最真实最真挚的感情。

　　心口有些发热，柳宣摇头，道：“我没能做什么，反而应该说，是之之在支持着我。她是一个……特别顽强的女孩子，我也很高兴，她有你这么好的哥哥。她经常和我说，哥哥成绩好，找到了好工作，她还说过，你去当了无国界医生对吗？”

　　颜色浅淡的眸子一动，李明之问道：“她讲过这个？”

　　柳宣点头，道：“讲过，很多事情呢。她那时候知道你受伤了，其实还哭过。她说自己只有这么一个哥哥，不要哥哥出事。”

　　眼眶有些发胀，李明之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桌面上，轻声道：“……我，没有想到，原来有个小姑娘，这么担心我。”

　　柳宣失笑，晃着杯子里的酒，道：“是不是更喜欢这个妹妹了？她一直都觉得，自己哥哥是很厉害的人，在国外能找到好工作，又能回来国内当医生，反正夸了你很多呢。”

　　李明之抬眼，对上那双温柔的桃花眼，也跟着笑了出来：“我没有她想的这么厉害……回来也是因为，在原来工作的地方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和管理层的一些矛盾吧。”

　　柳宣歪了下脑袋，忍不住追问：“具体是什么呢？不方便的话，可以不说哦。”

　　面前人安静了下去，似乎在斟酌措辞。

　　柳宣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端详着李明之的侧脸。该说不说，这兄妹俩是真的像，特别是在性格还有行为举止上。

　　手机屏幕亮起，李之之发来消息，她说自己已经到酒吧门口了，还问柳宣要不要和他们两个一起吃宵夜。

　　柳宣垂眼，刚想回复一个“好”，便听得李明之的声音响起。

　　他下意识抬头，落入了那平静的琥珀色中，李明之微微勾着嘴角，道：“故事会有点长，要不你和我们一起吃夜宵吧，我们可以继续聊。”

　　“宣宣——！！！”

　　与此同时，李之之那欢快的声音也传入了耳中，风风火火的小姑娘绕过拥挤的桌椅，一把扑在了柳宣背上。

　　酒液被晃出了浪花，打湿了杯壁，李之之笑着去拿他手里的酒，仰头喝掉剩下的半杯，李明之则扶着妹妹，对妹妹的好友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一下头，似乎对闹腾的小姑娘也没办法。

　　柳宣往后伸手，托住李之之的腰，李明之改为握着他的手腕，防止打闹的两人摔倒。

　　他喜欢这样。柳宣去挠李之之的肚子，两人笑作一团，弥漫在心头的郁闷被丢到了角落，慢慢缩成了很小的一个点。

　　他真的很喜欢和朋友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