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夕有你是何年》陶矜悠

42、十一、说了再见（2） “你想知道

　　“附近有咖啡厅之类的场所吗？”沈欣反问。
　　“有，走吧。”陶慈说完先迈步。贵人登门所为何事，她心中太有数了。
　　沈欣跟上陶慈，两人进了一间在饭点时分几乎没什么客人的咖啡厅，挑了个临窗的角落位置坐下。
　　陶慈点了一杯特调美式，见沈欣一言不发，她也没有要给沈欣盲点的打算，便自顾自地喝着美式，等来人先开口。
　　沈欣也不磨叽，直奔主题，她不认为和陶慈谈话需要浪费什么时间去做铺垫：“陶慈，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昊熙？”
　　陶慈多少还是被这一开场就浓得呛人的火药味给惊了一惊。但她很快就从容地回击道：“沈欣，请你注意你的措辞。”
　　“怎么？你敢重新出现在昊熙的世界里缠着他不放，还会在意我的措辞？”沈欣冷哼，语调既阴沉又充斥着怒火，“你知道阿姨去世的那段时间里，昊熙是怎么熬过来的吗？他那时那么爱你，把你当成了他的支撑和全世界，而你呢？你是怎么对他的？在他绝望又无助的时候，在他最需要你的时候，请问你陶大小姐人在哪里？”
　　陶慈的心被沈欣的话刺得阵阵抽痛，表面却不动声色地用冷淡的语气挡回去：“我不需要跟你解释。”
　　沈欣步步紧逼：“是，你当然不需要跟我解释，因为根本没有什么可以解释，不是吗？由始至终，你有真正关心过昊熙吗？你知道昊熙需要的是什么吗？你知道阿姨是怎么死的吗？你只会自私地沉浸在你自己的生活里，什么都不知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陶慈迅速捕捉到了信息点，“阿姨不是因为生了重病才走的吗？”
　　“重病，哼，是什么病你又知道吗？”沈欣话里的讽刺如淬了蜂毒般凛厉，“陶慈，都三年了，你还是这么天真，一无所知，我真同情你。”
　　陶慈无言以对。她确实不知道昊熙的妈妈得了什么病，她也没有机会知道。当她赶到昊熙家里的那天，昊熙是那么生气又痛苦。而事发后，她也没能有机会和他心平气和地谈一谈，开口的一句，只有“分手吧”。
　　沈欣观察着陶慈神情里难以掩饰的愧歉，只觉虚伪。她冷眼瞪着陶慈，再出声时，话腔里掺杂了一丝不加隐藏的悲伤，“你知道昊熙有多艰难，才从失去阿姨的痛苦中走出来吗？那段时间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意志越来越消沉，天天用酒精和烟草虐待他自己的身体，那种痛你能理解吗？你怎么可能理解呢？你想必一直过得很好很快活吧？陶慈，我不否认，我真的很恨你，就是因为你，害得昊熙不再相信爱，更不敢再去爱！”
　　不再相信爱，更不敢再去爱。
　　陶慈，我不是你，还做不到去相信下一段感情。你能享受幸福，不代表所有人都和你一样。
　　那日简昊熙是如何在出租车上说出这些话的，陶慈又怎么会忘记。她端起冰冷的美式仰头猛灌了一口，试图阻挡想要流泪的冲动。
　　“陶慈，你听着，就算昊熙不爱我，我也可以接受，只要有女孩能够让他真正幸福，我都可以真心实意地送上祝福，但是这个人，绝对不能是你。”沈欣站起身，眼神如蛇信子一般阴狠，“你没有资格爱昊熙。如果你还对他有一点情义在，那么麻烦你不要再缠着他。你的出现对他来说，很多余。”尾音落，她旋即推开座椅离开了咖啡厅。
　　陶慈这才敢让就要失重的眼泪滴滴坠入杯中，把这苦涩的美式搅出一分多余的咸味。
　　你没有资格再爱昊熙。你的出现对他来说，很多余。
　　是的，你陶慈，就是多余的存在。
　　她咬住拳头不准自己哭出声，俯身在桌子上用手背一遍遍抹去脸颊上这些好似怎么擦也擦不干的泪。深深呼吸调整好情绪后，她忍着一呼一吸间都会被扯痛的胸口，挂上平日工作时的假面走出了咖啡厅。
　　回到杂志社，陶慈立即到空无一人的洗手间里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一把冷水。这镜子里的人，眼睛通红，梳成马尾的长发已发丝凌乱，她便重新扎了扎头发，之后尝试想提提嘴角挤出一丝笑意，却发现面部肌肉根本不受控制。
　　勇敢一点吧，陶慈，你早应该这么做了。
　　她用手抹去眼角一不小心又逃逸出来的泪后回到工位上，打开电脑桌面上命名为“遇见云南”的文件夹，又打开了一个空白文档开始敲动键盘。
　　李倪梦消灭完饥饿感回来杂志社时，还有约半个小时才到下午上班时间。她瞪大眼睛走到陶慈跟前，自觉地把声音压到最低，问道：“今天是劳动最光荣日么？你竟然不午睡在干活，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英姐布置下来的紧急重任？”
　　陶慈没有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简单解释道：“灵感来了，我也想快点完成稿子。”
　　“不对，我看看，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林国仁欺负你了？”李倪梦敏锐察觉到陶慈的不对劲，“出什么事了？”
　　“安心，一切正常，国泰民安，我只是刚刚滴了眼药水。”陶慈拿起备好的眼药水朝李倪梦晃了晃，“好了，你别吵我，我赶着今天交稿的。”
　　李倪梦不放心地又瞅了陶慈几眼，见陶慈还是一副认真工作的模样，才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她自然不是随便就能被糊弄过去的路人朋友，可是陶慈不说，她也什么都问不出来。这种想为好友分忧却不知从何入手的心情，实在令人苦恼又想生闷气。
　　她边想边打了个哈欠，从柜子里抽出抱枕倒在办公桌上和周公短暂约约会。
　　下午上班时，李倪梦本想在下午茶时间抓着陶慈认真严肃谈心的，无奈英姐临时加塞任务，她只得跳过下午茶环节，被迫坐在电脑前赶工，和陶慈一样全副身心投入到稿子里。直到临下班前不到五分钟，她终于火急火燎地改完了稿子，成功逃脱加班的厄运。她伸长双手伸了个懒腰，端起杯子想去茶水间偷偷懒等下班，却在经过陶慈工位时，被这正好落向电脑屏幕的无意一瞥给吓了一跳。
　　辞职信！
　　她捂住想尖叫的嘴，不由分说地抢过陶慈的鼠标关了文档，拉着陶慈进了茶水间。
　　陶慈完全状况外：“梦梦，你干嘛呢？”
　　“这话该我问你好吗？你居然要辞职？受什么大刺激了？”李倪梦连发问号，满脸难以置信。
　　“我…哎，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知道不能在办公室打辞职信。陶慈懊恼地敲敲额头，后悔为什么要那么快把稿子写完，以致一闲下来没能管得住手。
　　李倪梦把脸凑到陶慈跟前，猜测道：“和简昊熙有关，对不对？”
　　陶慈不知道该承认还是否认好，干脆闭口不答。
　　“我当你默认了。不是，有这个必要吗？你不可能不想再见到他吧？”李倪梦接连追问。
　　“我只是不想再打扰他的生活。”陶慈见状也不再回避，“我们本来就不该再见的。”
　　李倪梦无法接受这个理由：“什么该不该？你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吗？如果不知道内情我还管不着，但我这个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了啊，他就是为了你才会和我们这家犄角旮旯的小杂志合作的！”
　　“别瞎猜，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陶慈深吸气，说，“我确实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不想见到我，这是他亲口说的，这样你懂了吗？”
　　“什么？”李倪梦抬高音量，差点惊动了路过茶水间的同事，忙压低声问，“你在骗我还是在骗你自己啊？”
　　陶慈逼着自己用平淡如水的语气，说出这些字字刺痛心脏的话，“你想知道他的原话吗？他的原话就是：陶小姐，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别再见了。”
　　李倪梦愣住了，好半天说不上话来。她没想到简昊熙会和陶慈说这种话，这与她观察到的严重不符，剧情的走向不该是这样啊！她抓了抓头发，决定不再过问他们的感情纠葛，尊重好友的决定，“辞职后你打算做什么？找别的杂志社吗？”
　　“还没想这么多呢。”陶慈侧头思索了一会儿，“不过我应该会先给自己放个假，去走走逛逛，然后呢写点豆腐块文章投投稿，”她忽而蹙眉，“梦梦，我要是靠写文为生的话，会不会饿死啊？”
　　“会，而且还会没人收尸、没钱下葬。”李倪梦不客气地作出预言。但她很快就收起玩笑的腔调，正色道，“不管怎样，于公于私，我都希望你能认认真真地考虑清楚。”
　　陶慈故意打趣道：“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总编留人的话？”
　　李倪梦不改严肃样儿，“我跟你说正经的，我真的不希望你为了一份过去的感情丢掉工作。”说完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下班了，你真的不和我们去看电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