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夕有你是何年》陶矜悠

29、八、诚意之石（1） 妇人扫视着

　　陶慈向来都以自己没有认床的小毛病为荣，所以她无论去到哪里，只要挨到床就能愉快地和周公玩耍。美美地睡了个无梦无惊醒的午觉，她打着哈欠伸了伸懒腰，走到窗边往下望了望被遍地游客攻占的古街，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快下午四点了。
　　不知道昊熙他们找到合适的拍摄地点没有呢。
　　中午到达云南吃过午饭，简昊熙以“出去采景不需要文字记者”为由命令她留下，于是她这个“不被需要”的闲人只好无所事事地在客栈里睡大觉。
　　伙伴们在勤劳工作，反观自己，不像是个来出差的，倒更像是来度假的。
　　“哎，陶慈，你就不能有用一点吗？”她恨铁不成钢地边摇头边换好鞋，决定要不辜负美好光阴，出门到这古色古香的小城里到处转转，说不定还能发现什么特别的地儿推荐给他们拍摄呢。
　　街上的观光客真多。其中成群结伴三两成群的占了大部分，像她这种落单的孤身人家，散落在人潮里怎么看怎么有些落寞。好在这没有简昊熙的三年里，她已经学会了如何和孤单友好相处，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自在。
　　其实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精彩。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把思念都埋藏在心里，没有人会知道，也就没有人会嘲笑。
　　陶慈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挂在天际那轮散发着圣洁金光的暖阳，祈愿接下来的这一星期能无惊无骇，顺利又平静地把任务完成，不要再出什么岔子给昊熙添乱。
　　想到这，她顿感一阵失落，脚下没有目的地乱走，不知不觉间拐进了一条小巷子里。这是一条游客相对稀疏、在两侧几棵枝粗叶茂的大树庇护下明显阴凉许多的小巷子，这里的小店小铺都散发着浓浓的少数民族风情，店主店员们皆是穿着色彩鲜艳招眼的纳西族民族服饰，颇有当地特色。她来了兴致，进每一家店铺里都转一转拍几张照片，顺便再挑点有个性又独特的小饰品买下当纪念品。就要走到街尾时，她注意到了一家隐在一棵约有两层楼高的常青树后面的小铺子，没有招牌、室内这四面白花墙体就只有两个木雕的棕铜色货架，有两名游客模样的女孩就着小板凳坐在店门前的树下，手上拿着针线不知在绣什么，一位年约四十、身穿纳西族服装的妇人佝偻着腰，边比划边轻声指点着其中一名女孩。
　　简单朴素，客人和其他店一比确实冷清太多，却有一种其他店所不具有的遗世而独立的清风气质。
　　陶慈向来就对这种文艺小清新又走简约路线的店铺毫无抵抗力，她走到店店门口，和正好抬头向她看来的妇人点头微笑，自行走了进去。她这才发现，两个货架上稀稀疏疏，一个摆放着大约十来个绣花针盒，另一个上则是毫无章法地散落着一些形状各异、大小不一、颜色却很独特的石头。
　　“小姑娘，想给你的爱人绣一个福袋吗？”不知何时走到陶慈身侧的妇人，用稍带沙哑的嗓音问道。
　　陶慈侧头打量起妇人：面上不施脂粉的皮肤略显黝黑，眼周的皱纹道道诉说着岁月的印迹，举止投足间却散发出仍风华正茂的自信优雅。她回以一笑，不避讳地道，“阿姨，我都二十五了，早就被小姑娘的队伍淘汰出局了。”
　　妇人加深了唇畔的笑意，亲切道，“没关系，看着像十八岁的小姑娘就好。”
　　“谢谢阿姨，今天我就当作重返十八岁吧。”陶慈打从心里喜欢上了这位亲和力百分百的妇人，“您这是专门教人绣福袋的吗？”
　　“是的，”妇人边答边从货架上取下一个古铜色的木盒子打开，“每一个福袋，都是送祝福的人用真心一针一线织出来的，都代表一份真情和祝愿。收到福袋的人，将会分享送出福袋的人的幸运。”
　　“好漂亮，寓意真好。这些福袋出售吗？”陶慈拿起其中一个深蓝色的福袋细细端详，发觉里面似乎装了类似小石块的东西，掂在手里还能感觉到些许重量，“这福袋里装的是什么？”
　　妇人摇摇头，先解答陶慈的第一个问题，“不出售。我这里不卖福袋，只卖材料和提供地方给客人自己绣。”她从木盒里拿出一个红色福袋，放到陶慈的手心中，“福袋里都会装着一颗诚意之石。没有这颗诚意之石，那么这个福袋就没有灵魂，不能称之为福袋，自然也不能送出。”
　　陶慈好奇地问道，“诚意之石？”她指着另一个货架上的石块，“是这些吗？”
　　“没错，它们都是诚意之石，但与你无关。”
　　陶慈更好奇了：“与我无关？这是什么意思？”
　　妇人扫视着货架上那些七零八落的石子，道：“因为每块诚意之石，都是它们的主人从后山的溪流边带回来的，都只有一个主人。”
　　“溪流边任意的一块石头都可以吗？”
　　“当然不是。必须是你在日出时看到的被阳光照射的第一颗石头，才是你的诚意之石。” 妇人耐心地做出解释，“所以你必须在天没亮时就在溪流边守着，等待日出的那一刹那。这就是‘诚意之石’的由来。”
　　陶慈听罢赞叹道，“好美的由来，太有诚意了。”
　　妇人把福袋收回盒子里放好，又轻轻地把盒子放回货架上，“只有用心，才会有诚意。”
　　“阿姨，我也想绣一个，不过我针线活不太好，您可以教我吗？”用心绣一个有诚意的福袋，昊熙会感受到自己的真心吗？陶慈分神想着。
　　“当然，我会指导每一位客人把福袋完成的。不过，绣福袋需要四五个小时的功夫，小姑娘，你空得出时间来吗？”妇人问完，见陶慈迟迟没反应，便微微提高音量再问道，“小姑娘，你空得出四五个小时的时间吗？”
　　陶慈回了神，忙点头道：“没问题，我很清闲的。”
　　“好。我给你拿材料。”妇人用一个小巧的竹篮子装绣花针盒，又让陶慈选一块喜欢的颜色布料，带着陶慈到树下一张空着的小板凳前，“篮子里有一份说明书，你先照着绣，有不懂的就叫我。”
　　陶慈在小板凳上坐下，接过竹篮子，“谢谢阿姨，您先忙您的吧。”
　　妇人含着笑点点头，转身向冲她招手的一名客人走去。
　　陶慈翻开这份手写的说明书，往纤细的针上串好线后，开始按照说明专心致志地绣福袋。
　　昊熙，我只愿你幸福快乐。
　　每绣一针，她就在心里重复说着同一句话，把最好的祝福融入手指之间、缝入这个福袋里。
　　天色在缓缓送走落日晚霞后，终迎来了夜的降临。陶慈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一抬头才惊觉树上已挂起了两盏把店铺前方这一小片天地照得通明的白炽灯。她捶打了几下发酸的肩膀，凝神把最后几针绣完，一个与深海蓝同色的福袋，就这样在她的手下完工了。
　　店铺老板娘适时走到陶慈身边，柔声问道：“小姑娘，绣好了？”
　　“嗯！”陶慈欣喜地把这还算满意的成果交给妇人把关，紧张等待成绩宣布。
　　妇人翻看着陶慈的福袋，满意地点头道，“很好看，看不出是初学者。想必要接收这个福袋的人，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吧？”
　　陶慈想起简昊熙那温和似暖阳的醉人笑容、如夏日微风般扣人心弦的声音，道，“是啊，对我来说，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有你这么用心祝福他，他会幸福的。”妇人把福袋还给陶慈，叮嘱道，“记住，福袋里要装了诚意之石后，才能送给你要送的那一个人，你的真情和祝愿也才能准确传达到他手中。”
　　“我不会忘记的，明天早上就去等日出。阿姨，谢谢你。”陶慈真诚道谢，对这一场或许此生仅此一次的遇见满怀感激。
　　妇人从兜里掏出一串用狗尾巴草编织而成的手链送给陶慈，“小姑娘，送给你，这是我对你和他的祝福。不用谢我，我很高兴能和你这么投缘。”
　　陶慈感动地给了妇人一个拥抱，收下手链和妇人挥手作别，离开了这条神奇的小巷。
　　后来她在网上搜索“云南”时才知道，这家没有招牌的简朴小店，被来过这里的客人取了一个诚意之名：守护幸福。
　　入夜的小城游人只增不减。陶慈拿出手机一看，还差不到十分钟就晚上九点了，她这才感觉肚子正在咕噜噜地乱叫。但苦于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她便接着在街上乱逛，终于在经过一家手工饼店时，被浓郁的香味吸引了进去。
　　一见到又有顾客进来，店员立即热情地迎了上来作介绍：“欢迎光临！在我们店里不仅可以品尝到特色的奶油回饼，还可以跟着师傅现场学做回饼。”
　　陶慈瞬间又来了精神，由店员领着到学习区，加入到这边吃边学习如何制作回饼的队列中。
　　嗯，这可真是收获满满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