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夕有你是何年》陶矜悠

30、八、诚意之石（2） “其实这位

　　傍晚回到客栈的摄影三人组，约定各自回房放好东西后再一起去吃饭。
　　简昊熙下来一楼时，只见陈峰和林国仁在楼梯口等候，不见陶慈的身影。他用漫不经心的口气问道：“你们的文字记者呢？”
　　林国仁答道，“哦，我给小慈打过电话了，她说不用等她吃饭，应该一个人正逛得开心。”
　　陈峰不以为意地接了一句：“一个人有什么好逛的，我猜她肯定是碰上艳遇了。不都说这是个连空气都飘着艳遇分子的浪漫地方吗？”
　　“走吧，去吃饭。”简昊熙眸光微微一暗，先行出了客栈。
　　人生地不熟的，那女人能跑什么？难道也在向往被人传得出神入化的艳遇？
　　他沉下脸，右手无意识地握成拳，直至陷入肉里的指甲刺疼了神经，才得以抓回被感情牵着走的思绪。
　　三个大男人沉默无言地搭桌吃完晚餐后，因没有夜间拍摄的工作安排，便各自散去。
　　简昊熙没有回客栈，也婉拒了陈峰和林国仁一致决定去酒吧街的邀请，选择独自一人穿梭在遍地游客的人潮中走走停停。
　　来到云南了。这个九年前就说起要来的地方，今日终于踏上这方土地了。
　　九年是什么概念。是三千两百多个日夜，是他和她在一起的第一年，是他和她约定在她也考上京泽大学时就带她来云南的那一年。
　　时间太长。长得足够把一段爱情演化得面目全非，长得把他们重新安排在一起时，却不再是一起。
　　他在桥上出神地望着对岸一对甜蜜相依偎着欣赏夜景的恋人，在心里默默地下着悲伤的结论：这样的风景，以后都不会再属于他和陶慈。
　　持续振动作响的手机铃声，把简昊熙从沉湎过去的痛苦回忆中拉了回来。他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接下电话：“喂。”
　　“在哪？来云南也不提前通知一声，还做不做兄弟了？”
　　简昊熙不顾来电人的控诉，淡淡地驳回道，“不需要我通知，你一样掌握得了我的行踪，我何必多此一举。”
　　“行，我说不过你。来‘金夜’喝一杯，还有一份大惊喜相送。”
　　“惊喜就算了吧，我怕我受不起。”挂了电话，简昊熙汇入向酒吧街涌去的人群中左右环顾，在一堆霓虹闪耀迷人眼的灯牌中寻找“金夜”二字。直到在街尾的角落位置，他才发现了一块约有一米之高的石头，正正刻有洒有金色荧光粉的两个大字——金夜。这块石头招牌，与这条街上争抢着用各色灯牌的酒吧一比，独特之余，确实很不引人注目，确实很有苏绍谨的风格：追求与众不同，管它能不能赚钱。
　　他看着这块几乎被黑夜吞没的石头，轻笑着摇了摇头，迈步走进了这个完全只有一盏高台蜡烛照亮的门里。
　　“Oceans apart/day after day/and I slowly go insane/I hear your voice on the line/ But it doesn't stop the pain/If I see you next to never/How can we say forever…"
　　酒吧里流淌着《Right here waiting》的旋律，唱歌的是一把柔柔又夹带淡淡忧伤的女声。这把女声，听在耳里，熟悉在骨。
　　他无法自制地抖了抖身子，立即把目光投向舞台：那个站在直立式话筒前的女孩，穿着一身不适合来酒吧玩乐的鹅黄色运动服套装，紧握着话筒的双手看得出在微微颤抖，一张连淡妆都不化的清丽小脸上虽挂着浅浅微笑，眼里盛满了如泡沫般一触即碎的悲伤。聚光灯如一层薄纱把她笼罩，把她衬得好似一朵在雨中歌唱的向阳花。
　　一朵，不再为谁绽放的向阳花。
　　苏绍谨早在简昊熙迈进酒吧的门的那一刻，就已发现了目标人物。他把正在调着的鸡尾酒交给调酒师，端了两杯威士忌向简昊熙所在的吧台走去，往好兄弟的肩膀上用力一拍，问道：“我这酒吧的美女歌手，唱得还算对你口味吧？”
　　简昊熙已收起面上的意外，丢给苏绍谨一个不悦的眼神：“你怎么知道的。”
　　“别急，先干一杯，” 苏绍谨把其中一杯威士忌递给简昊熙，“我们都快一年不见了。”
　　简昊熙接过酒杯，和苏绍谨碰了碰杯，灌下一大口。如他意料中的，这是一杯足以让喉咙生出灼伤感的烈酒。这个人，还是和以前一样崇尚轰轰烈烈的快感。他还记得四年前两人在一个摄影比赛中认识时，苏绍谨为了激发灵感拍出与众不同的照片，跑去挑战了三天的蹦极，结果就是这个有恐高症的人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星期，直接把决赛给错过了。
　　追求与众不同，管它能不能得奖。此乃苏绍谨的人生信条之二。
　　苏绍瑾把杯中的酒一口气喝下，皱眉道，“不好，调得太烈了。”
　　简昊熙不接话，视线聚焦在了手中这只剩一口的酒杯上，低垂的眼帘直接把一切外界目光都隔绝。
　　“其实这位美女歌手我也刚认识。她说她叫陶慈，名字是有点古怪，人倒是很可爱，”苏绍谨看向舞台，递给简昊熙一个兴趣浓浓的眼色，“我们聊得还算愉快，投缘。”
　　简昊熙抬起眼皮回了苏绍谨一个索然无味的眼神，语气更是平得清淡如水：“说说你是怎样把她推上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