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交换.公平 书生死 ...
-
书生死了。谢渺不理解,活着不好吗?
她看向剩下的那一个人少年原本的白色中衣,已发黄、破损,袖口磨烂。肩背处有血迹——不是他的,是谢渺的(她分食物时溅上的)。腰间玉佩(母亲给的,碎了一半)短发,凌乱,用草绳勉强束在脑后。刘海过长,遮眼,因为没有工具修剪。嘴唇薄,颜色淡红,常态微张,像在欲言又止。笑时嘴角上扬,直达眼底,与谢渺的"不达眼底"截然相反。说话时常抿一下,像在斟酌词句。
谢渺不在乎他是谁她只在乎他会不会跟自己抢。在谢渺盯着少年的时候少年也直勾勾看着谢渺前者眼里更多的是戒备后者则是好奇,打量
“我叫沈知还”少年主动开口
谢渺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便继续拆解尸体
沈知还下来后的第三天,才能正常走路。
不是伤,是饿。他在上面饿了五天,下来后又拒绝吃腐肉,只靠谢渺分给他的干粮——那半块饼,他吃了两天,每次嚼四十下,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第三天,饼没了。他躺在坑角,看着土壁上的渗水,数水滴。
"一百二十三,一百二十四……"
谢渺在不远处拆解一具尸体。新鲜的,昨天扔下来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比他们都好的衣服,可能是某个小修士的仆役。她先脱了衣服,叠好,放在干燥处。然后才开始吃。
她的动作很轻,但有规律,像在完成一道工序。
沈知还数到两百,转过头,看着她。
"你不怕我吗?"他问。
她没有抬头:"怕是什么?"
"就是……"他搜索词汇,"就是觉得有人会伤害你,想躲开。"
"你会伤害我吗?"
"不会。"
"那为什么要怕?"
他愣住。这个逻辑无懈可击,但他知道哪里不对——正常人不会因为"对方不会伤害自己"就不害怕。害怕是本能,不需要理由。
但她没有本能。
"你……"他撑起身体,"你一直都是这样吗?"
"什么样?"
"就是……"他比划,"不会怕,不会笑,不会……"
"我会笑。"
她抬头,嘴角上扬,露出牙齿。眼睛还是黑的,没有光,没有温度,像在模仿书上的图画。
沈知还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别的什么——像看见一只鸟在模仿人类说话,学得很像,但你知道那不是人。
"不是这种,"他说,"是……开心的笑。"
"开心是什么?"
他答不上来。
谢渺低下头,继续吃。她吃得很干净,手指上的油脂都舔掉,骨头上的筋膜都撕下来嚼碎。然后她开始拆解,用骨刀划开皮肤,分离肌肉,取出有用的骨头。
"你在做什么?"他问。
"保存。"她举起一根腿骨,"直的,可以磨尖。做武器。"
"武器?"
"杀老鼠。杀野狗。杀人。"她说得平淡,像在列举天气,"上面会扔更多人下来。活着的,会抢食物。"
"我们不会抢,"他说,"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
"就是……"他坐起来,尽管头晕,"就是一起找食物,一起挖洞,一起出去。像……像伙伴。"
"伙伴?"
"朋友。"
她停下手,看着他。那种注视太直接了,像在扫描,在计算,在评估他作为"工具"的价值。
"你挖洞的速度,"她说,"比我慢三倍。你的手臂有力,但耐力差。你会在第三天疲劳,第五天崩溃。你是……"她搜索词汇,"低效的工具。"
沈知还的脸白了。不是愤怒,是被说中的羞耻——他知道她说得对,他在上面养尊处优(虽然是私生子,但父亲给过好日子),没有干过体力活。
"但我可以学,"他说,"我可以变高效。"
"学习需要能量。能量需要食物。你没有食物。"
"你有。"
"我为什么要给你?"
他愣住。这个问题太直接,直接到残忍。但他发现,自己不讨厌这种残忍——在上面,人们用道德、恩情、眼泪来绑架你,让你分不清真假。她的直接,像刀,疼,但干净。
"因为……"他说,"因为我可以教你。"
"教我什么?"
"写字。算数。外面的事情。"他说得急切,像怕她走开,"你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吗?知道什么是太阳、月亮、宗门、修士吗?知道怎么说话才不会被当成……当成……"
"当成什么?"
"当成怪物。"
她歪头。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几乎像孩子,像七岁女孩该有的样子。
"我是怪物,"她说,"在尸坑里,怪物才能活。"
"但你要出去,"他说,"出去之后,怪物会被杀。你要学会……假装做人。"
"假装?"
"就是……"他斟酌,"就是笑的时候,眼睛也要笑。说话的时候,要看对方的眼睛。不要……"他指她的嘴角,"不要这样笑。要……要软一点。"
"软?"
"像……"他试图示范,但发现自己也不会——在上面,他的笑是讨好的,是防御的,不是真的。他放下手,"我教你。你教我吃,教我挖。我教你……做人。"
谢渺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土壁上的渗水换了三滴。
"交换,"她说,"公平。"
"公平。"
他伸出手,像那天一样,小指弯曲。她看着这个动作,回忆——拉钩,约定,不许变。
她伸出自己的小指,勾住他的。
"公平,"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