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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韦闵 黎明时分, ...

  •   黎明时分,富阳码头。
      客舫在淡淡的晨雾中靠岸。
      沈既明安排的别业管事早已候在码头,巷陌风过,几辆不起眼的乌木轻车将一行人悄然接往城中沈氏别业。
      别业位于富阳城东南,闹中取静,门庭不显,内里却轩敞清幽。
      几间素木青瓦的轩馆、书斋,几棵沿内溪而种的松柏翠竹,不见金粉炫耀,却处处是分寸恰好的闲雅。
      众人略作休整,在花厅简单用了早膳。
      沈既明已换了一身更利于行动的深青色便衣,对萧昭与谢不遗道:“按昨夜所议,我与路平去韦闵旧居。青临与谢娘子去书斋看看,言行如常即可,莫要强求,探其虚实为主。”
      他看向谢不遗,补充一句,“谢娘子只需如常鉴赏,有青临在侧,安全无虞。若有异样,立刻返回。”
      谢不遗换了身云水蓝衫子配月白裙,清新俏丽,闻言点头:“沈郎君放心。”
      她心中已定下计较,既要看看这书斋是何方神圣,也需寻机验证自己对那“特制墨”的推测。
      “美人,你与杜康今日也要多留心。”谢不遗对身后的小侍女说道。
      小侍女眼睛大大的,长了一张讨喜的小圆脸,此刻被自家娘子点到有些气恼:“娘子!不是说好了,在外不喊奴婢这个!娘子莫不是故意的!娘子总是这样!整日就知道欺负奴婢我!”
      小侍女又向沈既明和萧昭处福身:“各位别听娘子胡说,叫奴婢虞儿就好。”
      “好的,美人。”沈既明旁的杜康冷不丁的开口。
      闻言,小侍女的眼睛瞪大了,这个人怎的心眼如此之坏,和他的主子一样。
      (哦,你问我为什么这样说,当然是我家娘子说的啦~娘子说沈郎君就是蔫坏蔫坏的,至于娘子为什么酱紫说,我就不晓得啦~)
      小侍女有些后悔,昨晚她可是把仅剩的自己做的糕点与杜康分享了,简直坏人,明明向他说了,自己叫虞美人,叫她虞儿就好,非要像小姐一样捉弄她,非要非要非要,如此可气!
      小侍女作势瞪了杜康一眼,杜康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难不成你这丫头叫虞美人~若是如此,真当是个好名字。”萧昭笑起来,右手的扇子拢着,一下一下敲在左手手心。
      沈既明也轻轻笑着,“‘百草竞春华,丽春应最胜。’为你起名的人,是用了巧思的。”
      虞儿听到这话,洋洋得意,一改之前恼怒的态度,“是呀,沈郎君!奴婢很小的时候就来伺候娘子了,彼时奴婢没有名字,只记得故去父亲的姓氏,娘子见我姓虞,就取了虞美人这个名字。”
      “娘子当日也是如沈郎君一般,告诉奴婢,在百花争艳的春天,虞美人是最绚烂出众的。”
      沈既明听罢,瞧了谢不遗一眼。
      谢不遗恰好与他对视上,又匆匆别开了眼。
      “诶,子谅,这么一看,你的书童与阿遗的小侍女也挺搭配啊!杜康、虞美人,这不就是美酒配佳人嘛!”萧昭又语出惊人。
      虞儿扶额,无话作答。
      她看着萧昭,萧昭今日穿了一身黛蓝文士襕衫,看着真是温文尔雅。
      可娘子怎么和她说的,娘子说萧郎君如月似风,君子朗朗。
      那现下,这又是在做什么,果然娘子的话不可信,她就不该觉得娘子有着调的时候。
      杜康也面上一红,低下了头。
      “时辰不早了,青临,谢娘子,注意安危。”沈既明适时中止了这场欢声笑语。
      “子谅,你那边更需小心。”
      “沈郎君也当心。”
      ——————————————
      沈既明带着杜康和几名武艺高强的侍卫,悄无声息地绕至城西一处略显僻静的巷弄。
      韦闵的小院门扉紧锁。
      沈既明示意侍卫查看四周,确认无人盯梢后,找了一处矮墙,齐齐翻进了院内。
      院内景象荒凉,显然久无人住,石缝已钻出青苔,落叶堆积在墙角,一口破水缸半倾着,积了发绿的雨水。
      富阳几日前下过一场雨,靠墙泥地被旁人踩过,留下斑驳混乱的痕迹。
      屋内光线昏暗,陈设简陋,一股尘封与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
      路平径直引沈既明到卧榻旁,被褥凌乱,似是仓促起身未及整理。
      他走近,蹲下身,仔细观察床下,指着床下暗处的一块地砖:“韦兄曾说,若还有要紧物事,便藏于此。”
      路平所指的那块地砖边缘,浮灰有被擦蹭的新鲜痕迹,但砖块本身与周围严丝合缝。
      沈既明用指尖沿缝隙探入,稍一用力,地砖被撬起。
      下面是一个浅浅的土坑,如今空空如也,只余几点凌乱的指印和少许泥土碎屑。
      路平脸色一白,“如今......”
      “被取走了。”沈既明低语,神色不变,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室内每一寸。
      他并未失望,反而更仔细地审视这个小小的屋子。
      土坑边缘的指印粗大,泥土被带出的痕迹新鲜,不超过三五日。对方来清理得很匆忙,但目标明确。
      他走到书案前,案上笔墨纸砚已被收走,但案角有一处不起眼的、像是用指甲或簪子一类尖锐物,在极度焦虑或紧张时,无意识划下的痕迹。
      刻痕不成字形,倒像某种反复勾勒的弯曲线条......与路平所摹金纹有几分模糊的相似。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痕迹,沈既明凝神思索,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屋内陈设。
      沈既明的心沉了沉。
      韦闵在最后时刻,恐怕已深感危机,试图留下线索,却又不敢明确。
      忽然,他视线一滞——床头那面贴着旧年画的土墙,边缘处有一道不起眼的卷翘。
      他走过去,轻轻揭开,后面竟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墙洞!
      内壁粗糙,像是被硬物仓促凿出,洞内散落着几片参差不齐的碎纸。
      他从侍卫手中接过一支小巧的铜制镊子和一张素白帕子,小心探入洞中,夹取其中的碎片。
      大部分是毫无意义的碎屑,但还是吩咐手下仔细收好,将年画恢复原状,抹去自己留下的细微痕迹,转身又看向墙角那个破旧的书架。
      架上书籍虽已磨损,却码放得极为整齐,多是为民要术,治国之策这类典籍,书脊已被摩挲得泛白起毛——显然主人极为爱惜,时常翻阅。“韦闵生前,可曾特别推崇哪位先贤?”沈既明开口询问。
      “韦兄博览群书,向来敬重各家之论。无论是哪位大家,韦兄都视为先师。”路平绞尽脑汁的想,突然一拍手,“不过他有两句话,确是常挂嘴边。”
      “哪两句?”
      “一句是‘政之所兴,在顺民心;政之所废,在逆民心’。”
      “另一句是‘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天下之天下也’。”
      沈既明闻言,静默片刻,低低叹了一声。
      为民之韦闵,如此,可惜了。
      他抬手从书架中准确抽出了两本书,指尖轻捻书页——果不其然,从其中一册最里处的夹缝间,寻到了一小角显然是被仓促撕下的纸张残边。
      沈既明小心翼翼地将那角纸取出,对着窗外天光细看,纸色微黄,边缘隐约有烧焦的痕迹,最关键的是,这纸的质地厚韧,与路平和谢不遗描述的特制官笺极为相似!
      他眸光一凝,将其收入袖袋中特制的油纸袋。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急于离开,而是再次环视屋内,目光冷静的掠过每一处可能遗漏的细节——房梁、墙角、灶台、乃至那口破水缸底部。
      但再无其他发现。
      对方清理得虽仓促,但很彻底,这纸角能留下,实属侥幸,或许是韦闵藏匿时,刻意塞在紧里面的缝隙,或许是善后者匆忙中未曾留意。
      “走。”他低声道,率先走出房门。
      就在他们转身,准备快速离开这条寂静小巷时,走在最后的沈既明,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巷口土墙拐角处,一片衣角极快地缩了回去,消失不见。
      不是风动,不是光影错觉。
      那是一个人迅速闪避时带起的痕迹。
      沈既明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面色亦无变化,仿佛未曾察觉。但他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随即又松开。
      他并未回头确认,也未示意杜康,只是以更平稳的步伐,带着路平,不疾不徐地走出了巷子,汇入外面渐次热闹起来的街市人流中。
      直到走出很远,拐过两个街口,确认无人尾随,沈既明才在一处茶摊旁停下,对杜康低语两句。
      杜康领命,悄然折返,混入人群,去向不明。
      他则带着路平,径直返回了沈氏别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韦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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