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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蟹肉羹 “阿姊,你 ...

  •   “阿姊,你真不跟我们一起回去?” 码头边,来送行的谢不拾拽着谢不遗的袖子,摇啊摇。
      真是的,还有几篇属文没写完呢。
      谢不拾眼睛瞪得圆圆的,又是担忧又是兴奋,压低声音,“舅母说了,过几日便有家里的船到,接了我们一同回建康。阿姊真要……跟他们先去富阳?万一他们欲行不轨!”
      其实,谢不遗下午回府后便找由头说服了舅母,舅母也只当谢不遗偶遇故交,同游回程。
      谢不拾却是听阿姊说了个大概,知晓了那二人的身份地位。
      但,他是真的很担心啊,担心自己写不完属文,回家被阿翁训,这可怎么办是好!
      阿姊所求不过银钱,阿翁那可就......
      谢不拾委屈巴巴,“阿姊,带上我吧,我可以保护阿姊!”
      谢不遗瞥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手背,“呵呵,拖油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不带!”
      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你回去吧,等回去后再和舅母说说,就说我一切安好,让她不必挂念。”
      边说着边在谢不拾掌心划了划,这是姐弟俩幼时约定的暗号,意思是:“听我的!”
      谢不拾扁了扁嘴,只好作罢,“那阿姊千万个小心,等到了富阳,就托人捎信回来,还有富阳的松糖!”
      谢不遗失笑,推了他一把,“晓得了,走吧。”
      目送谢不拾一步三回头,最终和侍从消失在转角处的背影,谢不遗这才舒了口气,带着从小跟着她的侍女,转身走向菡萏醪后院的私家码头。
      一艘形制流畅并非小巧的客舫,静静泊在昏黄的灯光下。
      船身比寻常漕船稍窄,却更显修长挺拔,柚木船体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船头雕刻着简约的流云纹,这并非宏伟的官船,却也绝非普通民舫,无不透着内敛的讲究与实力。
      几名穿着普通服饰、但动作格外利落的汉子正在解缆,另有两人立于船舷,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周围黑暗的水域与巷道。
      ......这俩人安排的......难道自以为很低调吗?
      谢不遗属实无话可说,但又想了想,毕竟是太子前大哥,安危还是要保证的,苦想必也是吃不太得的。
      沈既明已安排路平和几位护卫上了船,安置在前舱。
      他自己则立在跳板旁,正与一名头领模样的护卫低声交代着什么。
      萧昭站在舷边,并未着急上船,而是望着运河的夜色,侧影在灯光下显得清隽挺直。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见是谢不遗,脸上便露出温煦的笑意。
      “都安排妥了?”沈既明也结束交谈看向她,问得简洁。
      “嗯,舍弟已先行回家。”谢不遗点头,步履轻盈地踏上跳板,行至萧昭身边。
      虽说是夏夜,可风拂过水面,还是带来湿润的凉意,谢不遗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袖。
      “夜里水寒,娘子进舱吧。”萧昭侧身让开,语气自然。
      片刻后,舱内暖黄的灯光更亮了些,一股淡淡的、驱寒的梅花香气隐约飘出。
      船舱内温暖而宁谧。
      纱罩笼着风灯,光线柔和。
      小案上除了清茶点心,还多了一小碟新蒸的、热气腾腾的蟹肉羹,香气诱人。
      沈既明已坐在靠里的位置,背靠舱壁,眼帘微垂。
      萧昭与谢不遗相继在对面坐下。
      船身轻轻一晃,解缆离岸,滑入沉黯的河道,向着上游的富阳县驶去。水声潺潺,桨橹咿呀。
      烟淡月濛濛,舟行夜色中。帆展半樯风,只应催北客。
      萧昭执壶斟茶,先推了一杯到谢不遗面前,动作优雅自然:“夜间行船,娘子饮些热茶暖一暖。”
      沈既明抬眼,也在此时出声,“走得慌忙,也只得委屈娘子了。”顿了顿,“娘子的侍女,杜康也会照料。”
      杜康?想必是刚刚一直跟在太傅大人旁的书童。
      谢不遗点点头,“二位客气,多谢二位考虑得如此周全,倒叫我不好意思了。”
      “方才仓促,还未请教娘子如何称呼?”萧昭放下茶壶,语气温和地开口,目光清澈地看向谢不遗。
      这是自她摘下帷帽后,第一次正式问及姓名。
      谢不遗捧着茶杯,咧了咧嘴角:“我姓谢,闺名不遗。郎君们若不嫌冒昧,唤我‘阿遗’便可。”
      她知道,以萧昭和沈既明掌握的信息,她直说是最好的选择。
      “阿遗。”萧昭从善如流,也自我介绍起来,“我姓萧,是家中老大,但萧大有点不太雅致,朋友们都唤我的字,阿遗一起叫我青临吧!”
      萧昭又指了指沈既明说道,“这位是沈兄,沈子谅。‘菡萏醪’便是他家产业,阿遗早先猜出来了。”
      闻言,沈既明刚刚闭上的眼,睁了睁,与谢不遗的目光对上,点了点头,算是见礼。
      “谢娘子。”他声音依旧平淡如水。
      “谢娘子方才在酒楼,仅凭处置掌柜的寥寥数语,便断定沈某身份,当真是敏锐机敏。”
      问题犀利,直指核心。
      谢不遗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露出几分被问住的茫然,随即化为一种“原来你问这个”的恍然,她甚至轻轻笑了笑,带着点被夸奖的小小得意,又混杂着自豪:
      “认出沈郎君,”她眸光转向沈既明,带着点狡黠,“吴兴沈氏,名满江左。”
      “沈郎君气度不凡,处置事情又如此果决利落,在这吴兴地界,能有此威势的年轻郎君,除了沈氏玉郎,还能有谁?何况......”
      她眼波流转,瞥向他腰间那枚看似普通、实则纹路古奥的玉环。
      “沈郎君这枚鸣环的纹样,我似乎在一本《古玉图谱》里见过类似的摹绘,标注便是‘吴兴故沈氏旧制’。我胡乱一猜,没想到竟猜对了。”
      女子笑靥如花,眼神灵动,言辞滴水不漏。
      沈既明一时竟判断不出,她所言究竟有几分真,几分是精心修饰过的掩饰。
      若是认出了鸣环,是认出了带鸣环的沈氏人,还是带鸣环的他……
      “原来如此。”萧昭抚掌轻笑,看向沈既明的眼中带着调侃,“子谅,看来你这沈氏玉郎的名头,连深闺中的小娘子都知晓了。”
      沈既明不置可否,只是端起茶杯,淡淡道:“谢娘子博闻强识,沈某佩服。”
      谢不遗暗暗松了口气,对他嘿嘿一笑,知道初步的试探算是过了。不然即使他们查到了她的家世,也会怀疑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的行踪,特地而来,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
      她趁机将话题引开,指着那碟蟹肉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萧昭:“青临,这羹......?”
      “厨下刚好有傍晚才送到的鲜蟹,按菡萏醪的做法蒸了,剔了肉。”沈既明抢先接过话,语气凉凉,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谢娘子趁热用。”
      “多谢沈郎君!”谢不遗也不客气,执起小银匙,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鲜香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满足地眯起了眼,那毫不作伪的享受神情,在灯下显得格外生动娇媚。
      “果然比楼下吃的更鲜美些!”
      沈既明微皱了下眉,眼眸下垂。
      (这女人怎么回事,萧昭是青临,到他就沈郎君了?不爽不爽不爽,虽然没啥,但就是不爽不爽不爽!)
      于是,沈既明抬眼瞥了谢不遗一下。
      谢不遗恰巧捕捉到沈既明的眼神。
      (怎么了???他刚刚是在瞪我吗?招他惹他了,我不是说谢谢他了吗?这人好生奇怪!阴晴不定!)
      “此番真是麻烦青临与沈郎君了。我这般贸然跟着,不会打搅二位,也不会......太惹眼吧?”
      萧昭则笑着补充:“娘子不必多虑。我与子谅结伴,总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由头。如今添了阿遗这位‘从妹’,倒更像是一同游学访友的寻常士人兄妹,反而不易惹人猜疑。”
      他用“从妹”这层临时身份来做遮掩,说得自然又合情理。
      沈既明闻言,眼睫颤动了一下,目光在萧昭温润的侧脸和谢不遗骤然亮起的眼眸间极快地掠过。
      “从妹”。他在心中无声重复。
      这身份定得,真是......恰到好处,又带着某种宿命般的微妙。他未置可否,只是端起茶杯,算是默认。
      谢不遗眉眼弯弯:“原来我还有这般用处,那便再好不过了。” 她语气轻快,说完继续专注于手里的肉羹。
      萧昭看她吃得香甜,也笑了起来,气氛重新变得松快。
      三人就着清茶点心,又闲聊起来。
      谢不遗巧妙地引导着话题,时而请教萧昭某些经史典故(知他精通),时而与沈既明探讨一两句地方物产或商事(知他熟悉),自己则恰到好处地展现“杂学”储备,间或流露出符合年龄的好奇与俏皮点评。
      她将自己的“不知”与“知”的界限把握得极好,既不让二人觉得她无知乏味,又绝不逾越一个“博览杂书的士族闺秀”该有的认知范围。
      船舱内,茶香袅袅,低语浅浅。
      夜色如墨,行船破开水路,驶向迷雾深处的富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蟹肉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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