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止遇他时》月上云栖

3、《霁月》 裴清珩归还

　　霄尘被问得一噎。
　　【当、当然不会……小世界的男主都是品行很好的人……】
　　【可……】
　　温意浔低笑一声，“不是说了要攻略吗？”
　　“一颗冰封已久的心怎么会那么容易便被敲开裂缝？”
　　“我只能，徐徐图之，主动创造机会。”
　　【宿主，你好懂。】
　　“并没有，我只是认为，攻人先攻心。”
　　她抬手，轻轻取下耳边的那一只耳机，“过去，我在病床上，也算看过许多纯爱小说。”
　　“男主角明媚闪耀，恍如救世主，主动又热烈，我也曾……有过憧憬。”
　　“但直到我死了，我的生活都平淡得紧，除去学习，便是生病。”
　　她将耳机轻轻握在掌心，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自嘲。
　　“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自然不会再有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机会，是留给主动的人的，我想要完成任务，就得主动出击，将掌控权握在自己手里。”
　　“我与裴清珩的关系，由我来主动推进。”
　　【宿主……】霄尘的声音轻轻一颤，【可是主动，不会显得你低他一等吗？】
　　温意浔闻言垂眸，再抬眼时，眼底只有一片沉静的笃定。
　　“为什么主动会低一等？我可以选择主动，也可以随时停止我的主动，要不要主动，由我来决定。”
　　……
　　翌日，晨光微熹时。
　　宿舍窗帘缝隙里漏进浅淡的天光，洒在了温意浔的脸上。
　　她刚刚睁开眼睛，脑海里便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发布新任务。】
　　【主线任务：提升裴清珩好感度 ≥5。】
　　【任务场景：新生钢琴比赛。】
　　【任务奖励：积分 +10，系统权限解锁。】
　　“提升好感度……倒是直接。”
　　“等我洗漱完就传送吧。”
　　……
　　“霄尘，传送。”
　　【收到，传送启动！】
　　微光在周身轻轻一掠，不过瞬息，温意浔便已站在了艺术中心礼堂的侧门入口。
　　因为来得尚早，场内的座位稀稀拉拉，显得安静又宽松。
　　温意浔扫视了一圈，随即抬步走向观众席第二排居中的位置。
　　霄尘急得小声嚷嚷，【宿主，攻略了你不坐第一排吗!!!第一排现在没几个人啊!!!】
　　“第一排太扎眼，会更容易显得刻意，但第二排，他容易看到。”
　　时间一点点过去，陆续有人进场，空旷的座位渐渐被填满，喧闹声一点点漫了上来。
　　原本冷清的礼堂，慢慢坐得满满当当，人声鼎沸，气氛也越来越热烈。
　　直到全场几乎座无虚席时，舞台灯光骤然一收，变得明亮集中。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上午好。”
　　“欢迎来到本校新生钢琴比赛现场。”
　　聚光灯应声而起，一束冷白的光精准地打在舞台中央的三角钢琴上。
　　“本次比赛我们将按照选手编号，依次进行演奏……”
　　【宿主，裴清珩是27号。】
　　“嗯。”
　　“正好，看看其他人的水平。”
　　【有些太久了……】
　　“重活一次，自是要好好感受生活，我是要攻略他，但攻略他不是我唯一要做的事。”
　　“再者，我真的很喜欢钢琴，过去，我没有时间和精力，现在，我也想，让自己别再那么多遗憾。”
　　霄尘安静了一瞬，声音轻轻软了下来：
　　【……宿主，我明白了。】
　　温意浔没有再说话，只是将目光轻轻落回舞台。
　　台上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
　　温意浔安静地坐在第二排，目光落在那一双双在琴键上翻飞的手上，眼中是止不住的艳羡。
　　【宿主……】霄尘小声开口，【你这么喜欢钢琴啊……已经25号了，你一直在看。】
　　温意浔眼睫轻颤，目光依旧落在舞台上，“有一个钢琴家，名为孟晚棠。”
　　“她在我沮丧颓废之时，给了我很多力量。”
　　“我是被她的一个演讲所惊艳到的，也因着那个演讲去搜了她的相关信息。”
　　“她的经历堪称传奇，她本人的内核也很强大。”
　　“她的话不止一次地叫我涅灭的希望被重新燃起，我也想成为她那般强大的人。”
　　【那宿主现在有时间去学钢琴了!】
　　【我们系统的任务并不会贯穿宿主的全部生活，宿主在没有任务的时候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
　　【宿主，去学钢琴吧，做你想做的事。】
　　【我很期待，未来的某一天见到我的宿主也能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
　　【我会很骄傲。】
　　温意浔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心口像是被一缕暖风吹过。
　　“霄尘，你愈发的让我觉得，你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冰冷的机器。”
　　【是么，那我的活，是宿主赋予的……】
　　“并不是我将什么赋予了你，你本身便是鲜活的。”
　　“霄尘，你算是……我第一个好朋友。”
　　【好朋友……】
　　霄尘重复了一遍，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还带着一点微微的哽咽。
　　【宿主……】
　　【我也是。】
　　【你也是我第一个，也是唯一的好朋友。】
　　她还想说什么，舞台上的主持人已经笑着走上前，打断了她的思绪。
　　“感谢26号选手的精彩演奏！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第二十七号选手——裴清珩！”
　　全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台下突然有了细碎的议论声，“诶，你知道吗？裴清珩他妈妈是大钢琴家，我觉得他指定能拿个好名次。”
　　“这你都知道？他家里挺神秘的，我对他这个人也没多少了解。”
　　“他之前打过架，他妈妈被叫来了，你知道是谁吗？”
　　“大钢琴家……是谁啊？钢琴家我只认识孟晚棠……”
　　“对，就是她!真人老美了，特有气质，而且看着很年轻，像姐姐。”
　　后面的话温意浔有些听不清了，不过比起听不清，更应该说，她有些怔忡。
　　孟晚棠……是裴清珩妈妈？
　　不对!
　　孟晚棠是她世界里的人，裴清珩不是。
　　巧合吧。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试图压下那点莫名的情绪。
　　【宿主？你没事吧？】
　　霄尘察觉到她的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没事。”
　　聚光灯落在舞台入口处。
　　裴清珩一身简单白衬衫，身形清瘦挺拔。
　　她看着他走到三角钢琴前，自然落座。
　　下一秒，指尖落键。
　　是孟晚棠的《霁月》。
　　温意浔对这首曲子早已熟稔于心，孟晚棠的演绎是历经千帆后的通透，如月光洗尘。
　　可此刻，从裴清珩指尖流淌出来的旋律，却截然不同。
　　她感觉他的表达好沉。
　　“裴清珩弹得真牛逼，还是《霁月》，这么看他跟孟晚棠真的可能是母子关系。”
　　温意浔顺着声源看了过去，是一个清秀的女生。
　　“当然了，我跟他一个高中的，亲眼所见，他是我班长，平时严得很，像个书呆子，但一比赛就夺冠。”另一个女生闻言撇了撇嘴，“你班长？你班长长这么帅你都没给我分享过!!!”
　　“哎呀不是我不给你分享，他不仅是班长，还是学生会会长。”
　　“之前我班有个女生喜欢他，但是迟到被他抓到了，告白现场直接变扣分现场了……”
　　女生话音落下，周围几人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这么狠？”
　　“帅是真帅，不近人情也是真不近人情。”
　　“哪里是不近人情啊，简直像没有人情。”
　　“我就没见他笑过，他被人挑衅，也没生过气，完全无视，你懂吗？”
　　“这么听，感觉他情绪挺稳定的。”
　　“情绪稳定和没情绪区别挺大的，他哪是稳定，是根本没情绪!”
　　“我之前也因为他帅对他有过好感，但我发现这人，像设定好的程序，哪哪都牛逼，也不能跟他谈情。”
　　温意浔闻言有些诧异，插了一嘴，“不是说他打过架吗？”
　　刚才说话的女生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表情复杂。
　　“是打过一次架。”
　　“据说那次是有人拿他家里人说事，说得特别难听。”
　　周围人都听得怔住。
　　“这么说……他不是没情绪？”
　　温意浔突然开口，“扣分是规则，迟到了，扣分，也算不上不通情理。”
　　周围几人一愣，显然没料到会有人替裴清珩说话。
　　女生愣了愣，点点头：
　　“……好像也是。”
　　“而且之前他带的队队员跟他表白失败，反手去了别人队里，那队里的女生被顶下去了，还是他将那女生重新带回了赛场。”
　　“哦对对对，这个事我听说过，那女生跟他表白失败，和另一个队队长在一起了，直接空降到别人队。”
　　“这也太不把比赛当回事了!”
　　她们的话题已经偏了，她也得不到自己想得的信息。
　　温意浔没再插话，继续看向舞台上的人。
　　一曲毕，裴清珩终于抬了头。
　　这一下，便与温意浔的目光撞了个满怀。
　　四周掌声雷动，喧闹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可那一瞬间，时间像是被轻轻按下了暂停。
　　温意浔笑了笑，也开始给他鼓掌。
　　裴清珩站在聚光灯中央，视线与她交缠了一瞬。
　　然后，那双眼便移开了视线。
　　【宿主……！】霄尘的声音轻轻一颤，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好感度……好感度跳了！】
　　【好感度+3】
　　【当前好感度16】
　　“好感度还不够。”
　　【是哦，还差2，那怎么办？】
　　“耳机该派上用场了。”
　　……
　　比赛几近结束，观众开始陆续起身离场，喧闹声涌成一片。
　　温意浔不疾不徐，直到人都快走光了才缓缓起身。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同学。”
　　她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裴清珩就站在不远处，白衬衫衬得身形清挺，神色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嗯？”
　　“之前是我失礼，忘记了还你耳机。”他边说边拿出一个耳机，“好在今日遇见了你，还给你。”
　　温意浔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好。”
　　她接过耳机，然后对他笑，“你的琴弹得很好，就是有些沉。”
　　这句话一出，裴清珩原本淡然无波的眼神，泛起了一丝涟漪。
　　“你觉得……沉？”
　　他顿了顿，“……是我把个人情绪带到比赛来了……”
　　温意浔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你觉得这算错吗？”
　　“难道不算吗？”
　　温意浔迎着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我倒是觉得，琴声也在于韵。”
　　“你的琴声，并不是千篇一律的，相反，它很有个人特色。”
　　裴清珩怔怔地看着她。
　　空旷的礼堂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他眼底那层常年冰封的淡漠，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这是……特色么……”
　　【宿主！】
　　【好感度 +3！】
　　【当前好感度 19！】
　　【任务……完成了！】
　　【积分+10，当前积分20】
　　温意浔并不意外，而是再度抛出了一个问题，“为什么选择《霁月》？”
　　“《霁月》的词，是父亲写给母亲的定情之曲。”
　　“但是现在……”
　　“罢了。”
　　温意浔一愣。
　　《霁月》原来还有这样的背景。
　　可现在……
　　是什么意思，感情破裂了吗？
　　所以裴清珩才如此难过？
　　“那你……喜欢弹琴吗？”
　　裴清珩沉默了一瞬，目光轻轻落在空旷的舞台上，“既不喜欢，又喜欢。”
　　活落，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她的身上，“你似乎……挺懂琴的？”
　　“喜欢，但算不上懂。”
　　裴清珩有些疑惑，“什么？”
　　“我想学琴，但一直都没有机会，就只能……仰望它……”
　　裴清珩看着她眼底那点干净的向往，原本淡漠的眉眼，又柔和了几分。
　　“如果你想。”
　　“我可以教你。”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有些发懵。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对人发出邀请。
　　“可以吗？”
　　裴清珩看着她，喉结微滚。
　　“可以。”
　　“反正……我也常来练琴。”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但我水平有限。”
　　温意浔笑了笑，“我相信你可以。”
　　【叮——】
　　【裴清珩好感度+2，当前好感21。】
　　……
　　裴清珩在大学是不住宿的，比赛结束，他便回了家。
　　一进门，便被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叫住了。
　　“今天琴弹的怎么样？”
　　裴清珩换鞋的动作顿了顿，他沉默了片刻才道，“一般。”
　　“换好鞋坐下，给我弹一次，我看看。”
　　裴清珩身形一僵，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低声唤了一句，“母亲……”
　　“弹，我的儿子，就该比我更优秀。”
　　裴清珩闻言，沉默着走到钢琴前坐下，指尖落在冰凉的琴键上。
　　往常，他只会弹出精准的旋律，可这一次，他的脑海里却反复回荡着温意浔的话。
　　“琴声，也在于韵。”
　　“也。”
　　“特色。”
　　他的指腹轻轻一沉，《霁月》的旋律也随之缓缓淌出。
　　“阿珩，你进步了。”
　　裴清珩的指尖顿在琴键上，没有立刻收回。
　　他的琴卡在瓶颈期已许久了，他想过，自己是不是没有这个天赋？
　　可母亲是大钢琴家，对他寄予厚望，一直以来，对他都是言传身教，他总是不能达到母亲的期望，对此，他也很难受。
　　裴清珩垂在膝上的手轻轻蜷起，喉结滚了滚，声音压得很低，“母亲……”
　　“我想见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