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止遇他时》月上云栖

2、夏夜最后的烟火 裴清珩温意

　　裴清珩握着湿透的外套，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女孩。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两人之间砸出细小的水花。
　　她半边肩膀已经被细雨打湿，却依旧把伞稳稳地倾向他和那只猫，眉眼弯得很轻，没有半分不耐。
　　裴清珩突然对她道，“换我来撑伞，拿太久了也会累。”
　　温意浔握着伞柄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轻轻弯起眼睛，把伞柄往他那边递了递，“好啊”。
　　裴清珩握紧伞柄，很自然地把伞面重新往她这边倾了倾，遮住她那半边已经微湿的肩膀。
　　【叮——裴清珩好感度 +1，当前好感度1】
　　系统机械音落下的同时，温意浔感觉到肩头的雨丝消失了。
　　她偏头看了一眼，“伞歪了，你淋到了。”
　　裴清珩没动，“你的伞，不偏向你怎么行？”
　　“而且，我衣服本来就湿了。”
　　雨下的很久，久到温意浔都无聊得开始搭话。
　　“你叫什么名字？”
　　裴清珩顿了一下。
　　伞沿微微晃动，几滴雨水滑落，砸在猫的面前。
　　小猫抬起头，不满地“喵”了一声，又往里边挪了挪。
　　“裴清珩。”他说。
　　“裴清珩……”温意浔喃喃，“哪个清，哪个珩？”
　　“清风的清，玉珩的珩。”
　　温意浔听得微微怔神，随即弯起眼睛，“心清如镜，身若玉珩，真是个好名字。”
　　他抬眸，深深看了温意浔一眼。
　　“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温意浔。”
　　“幽意无断绝，泊舟浔水滨，可是这两个字？”
　　温意浔猛地一怔，眼底瞬间漾开浅软的光。
　　她没想到，裴清珩竟一次猜中了她名字的来源。
　　她望着裴清珩沉静的眼眸，轻轻点头，“是……就是这两句。”
　　“母亲说，愿我一生心有清意，如舟泊浔江，安稳自在。”
　　裴清珩望着她，伞柄在掌心微微一紧。
　　“心有清意，安稳自在……很好。”
　　【叮——裴清珩好感度 +1，当前好感度2】
　　天边透出一点淡淡的天光，雨点从连绵成片，变成零零星星的滴落，最后彻底停了。
　　裴清珩缓缓收起伞，伞骨上的雨水顺着边缘滑落，在地上积成一小滩水迹，“雨停了。”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温意浔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裙摆，又看了看裴清珩同样狼狈的衬衫。
　　两个落汤鸡。
　　她忽然想笑。
　　“笑什么？”裴清珩问。
　　温意浔突然看向了小猫，“我在替它笑，今日收获两个落汤鸡的陪伴。”
　　裴清珩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只正舔着爪子的白猫，眉眼间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一拖二，它倒是赚了。”
　　【叮——裴清珩好感度 +2】
　　【当前好感度：4】
　　【第一阶段任务完成，积分+5，当前积分5】
　　……
　　温意浔说不上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伞下的那段时光，漫长又短暂。
　　两个本就不善言辞的人，硬凑在一处，没什么热闹话，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雨，连对话都带着几分生涩的停顿，枯燥又乏味。
　　可偏偏，又诡异的舒服。
　　过去的她从未体验过这种感受，也很少体会到这种疏离的友好，她是一个边界感极强的人，对于这种恰到好处的距离很是受用。
　　“9527，”她淡淡开口，“这场攻略让我觉得，它并不是单方面的。”
　　系统愣了一下，声音小心翼翼：
　　【宿主……您是指？】
　　“我不是在完成一个任务，去靠近一个目标。”
　　“我在攻略他的同时，他也在攻略我。”
　　“从前我在病房之中，也看过一些小说，有一种文和我现在的处境很像。”
　　“叫做系统文。”
　　“里面的主角总是很理智清醒，任务完成后便能够迅速的抽身离开。”
　　【宿主……】9527的声音轻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那你……也会像他们一样吗？】
　　温意浔望着雨后微凉的天色，叹了口气，“以前我以为我是一个情感淡漠的人，能够很理智的做出一切选择，在理性面前，感性不值一提。”
　　“可是现在……”
　　她轻轻顿住，声音放得很轻，“我不敢保证我一定会迅速抽身离开了。”
　　“我其实……连自己都没有真正了解过……”
　　“我并非情感淡漠……只是对我付出真心之人少之又少，搞得我一受到点温暖就想抓住……”
　　【宿主是觉得本世界男主温暖到了你吗？】
　　“并不是，他温暖的是那只小猫。”
　　“我不过是……触景生情，或许是我想的多吧。”
　　“会觉得，这样一个会给流浪猫喂食挡雨的人，以后会拨动我的心弦。”
　　【宿主，这只是第一个小世界，您未来还要穿梭于不同小世界，不能被困在这里止步不前。】
　　“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去做。”
　　“我无法将一个活生生的人视为任务，但我也不会让自己处于失控的地步。”
　　……
　　【叮——系统任务刷新】
　　【任务:安慰裴清珩】
　　【任务完成积分+5】
　　【任务地点传送中……】
　　夜幕已经落下来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紫色的光。
　　路灯刚刚亮起，橘黄色的光晕洒在路面上，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暖意。
　　教学楼后的台阶空旷安静，裴清珩就坐在最下面一级，埋着头。
　　温意浔站在几步之外，没有立刻靠近。
　　“裴清珩，下了晚自习，你怎么在这？”
　　裴清珩身子几不可查地一顿，慢慢抬起头，“没什么……”
　　温意浔看着裴清珩略带红意的眼，柔声道，“心情不好的话，就在外面走走吧，不要一个人坐在那里。”
　　话落，她向他伸出手，“要试试吗？夏日的夜风也可以是暖的。”
　　裴清珩看向几步之外伸手的女孩，顿了顿。
　　她没有走的太近，而是给出了他一个空间。
　　她没有问他难过的缘由，而是对他说，走走会好一些。
　　他沉默片刻，终于缓缓起身。
　　她也收回了手，与他并肩走在路上，却又保持着几分距离。
　　“谢谢你，温意浔。”
　　温意浔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路灯在她眼底映出浅淡的光，“不用谢，恰巧路过。”
　　她顿了顿，“我从前……心情不好时……也总是一个人待着。”
　　裴清珩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她。
　　“你说的是以前，那你现在呢，像现在这样散步吹风吗？”
　　温意浔迎着晚风轻轻抬了抬眼，目光落在前方昏黄的路灯上，“现在嘛……”
　　“我还会听听歌，这样心情会好一些。”
　　“我有耳机，你要一起听吗？”
　　裴清珩愣了愣，方才开口。
　　“……好。”
　　温意浔从口袋里拿出耳机，将其中一只轻轻递到他面前。
　　裴清珩低头，看着那只递到身前的白色耳机，指尖微微一顿，“谢谢……”
　　温意浔点点头，自己戴上另一只，“若是音量觉得不舒服的话同我说说。”
　　裴清珩接过那只耳机，也戴了上去，音乐刚好响起来，“音量很合适。”
　　“嗯。”
　　一路便这样安静下来。
　　两人并肩走在路灯拉长的光影里，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不亲不疏。
　　音乐在耳边缓缓流淌，温和的旋律裹着夏夜的风，漫过两人之间安静的空气。
　　裴清珩原本沉在心底的低落，却被这安静的陪伴一点点冲淡。
　　【叮——裴清珩好感度 +4】
　　【当前好感度：8】
　　【任务：安慰裴清珩 —— 完成！积分 +5，当前积分10】
　　他侧过头看温意浔。
　　她正站在他旁边，隔着一步的距离，正看着远处那盏路灯。
　　她的侧脸很安静。
　　被路灯照得发亮。
　　很美。
　　温意浔像是察觉到什么，却没有回头，依旧望着那片暖黄的光。
　　脑内，系统的声音响起。
　　【宿主刚刚放的是《夏夜最后的烟火》？】
　　“嗯。”
　　【裴清珩看您的时候，正放到那句“当我抬起头，你正看向我。”】
　　温意浔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但我与他，不是抬头的关系。”
　　【宿主的任务道具是手帕，宿主为什么不用？】
　　“裴清珩对我一直很有分寸，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什么？】
　　“说明他是一个边界感极强的人，我和他现在顶多算个有一点共同经历的陌路人，我若上前会很冒昧，问他的经历也会很冒昧，手帕更是。”
　　“况且，你会随身带手帕吗，9527。”
　　9527的程序沉默了一瞬。
　　【宿主，我……】
　　温意浔弯了弯嘴角，“我刚才叫你的时候，发现你这名字，也太冰冷无趣了。”
　　【……宿主是觉得，编号不好听？】
　　“嗯，你觉得霄尘这个名字如何？”
　　【霄尘……】
　　“霄，是云之上，清旷高远。
　　尘，是人间烟火，低头可见的寻常。”
　　霄尘微微一滞。
　　机器也配有名字吗？
　　【宿主。】它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嗯？”
　　【这个名字……】它顿了顿，【很喜欢。】
　　温意浔笑了。
　　“喜欢就好。”
　　夜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夏天特有的温热，还有一点点青草的气息。
　　裴清珩走在她旁边，隔着一步的距离。
　　二人几乎一路无言，直到小操场门口，他们才停下来。
　　“进去吗？”她问。
　　裴清珩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操场。
　　还是那两个篮球架，还是那几盏昏黄的路灯。
　　“好。”
　　温意浔轻轻颔首，率先迈步走进了小操场。
　　夜里的操场没什么人，只剩下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把空旷的场地晕开一圈圈暖黄。
　　裴清珩径直望向了那片熟悉的篮球场，身侧柔和的声音响起，“你喜欢打球？”
　　裴清珩的目光在那两个沉默的篮球架上顿了顿，灯光落在他眼底，映出一点浅淡的怅然。
　　他收回视线，“……以前常打。”
　　“所以现在，要不要试一试？”
　　裴清珩微微一怔，转头看向她。
　　温意浔依旧站在一步之外。
　　他又望向那片空旷的篮球场，篮筐在夜色里沉默地立着，很久没有被球砸中过的声响。
　　“怕是要生疏了……”
　　“既是心之所向，便拾回来，总会重新熟悉的。”
　　裴清珩沉默了片刻，原本沉郁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极浅的光亮，“好……”
　　温意浔轻轻往后退了两步，把整片球场都留给了他。
　　裴清珩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球场角落的篮球走了过去。
　　他弯腰拾起，球不重，他却觉得手心发沉。
　　这是他许久未碰的东西。
　　运球、迈步、起跳、出手。
　　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沉稳的弧线，唰地一声空心入网，干净利落。
　　裴清珩站在原地，看着篮筐的方向，微微喘了口气。
　　他弯腰捡球，再次运球、迈步、起跳。
　　动作从一开始的生疏僵硬，慢慢变得流畅自然。
　　温意浔就站在几步外的路灯下，安安静静地看着。
　　晚风一吹，燥热散去，他觉得心头是久违的轻松。
　　他侧过头，看向路灯下的少女。
　　温意浔依旧站在原地，眉眼平静，见他看来，只是微微弯了下唇。
　　“谢谢你。”
　　“不必言谢。”
　　“你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和一个不被打扰的角落。
　　裴清珩心头轻轻一动。
　　他轻声说道，“温意浔，谢谢你，让我见到了夏夜第一场烟火。”
　　温意浔微微偏过头，眉眼间带着几分浅淡的疑惑，“嗯？什么？我没听清。”
　　裴清珩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又飞快地隐去，“没什么……”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好。”
　　【叮——裴清珩好感度 +5】
　　【当前好感度：13】
　　……
　　裴清珩把温意浔送到宿舍楼下，两人停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边缘。
　　“到了。”她说。
　　“嗯。”他应。
　　“那个……”裴清珩开口，又顿住了。
　　温意浔闻言看他。
　　他垂下眼，似乎在斟酌什么，最后只是说了句，“今晚，谢谢你。”
　　“你已经谢过了。”
　　“那就再谢一次。”
　　温意浔弯了弯嘴角，没再说什么，转身便往宿舍里走。
　　裴清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看得专注，直到耳机突然断了连接，他才发现，自己忘记了还耳机。
　　“啧，怎么把这事忘了……”
　　“怪无礼的……”
　　裴清珩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发出一口叹息，“算了……下次见时还给她吧……”
　　还有下次么……
　　……
　　宿舍楼的灯一层一层往上亮，像一串被慢慢点亮的星子。
　　【宿主，你忘记把耳机拿回来了。】
　　温意浔刚走到楼梯转角，闻言笑了笑，“忘记了，才有下次。”
　　【……】霄尘沉默一瞬，似乎在运算这句话里的逻辑，【宿主是故意的？】
　　“不然呢？”她轻轻靠在楼梯扶手上，往楼下那片阴影望了一眼，望不见，却好似望见了，“你真以为，我会粗心到这种地步？”
　　【……这样能行吗……】
　　“霄尘，你们小世界的男主会卑劣到吞别人一半的耳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