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刺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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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汴京又下了一场大雪，和当年我欺辱他的那场雪一样大。鹅毛似的雪片下了一整天，整个毕府都裹在一片白茫茫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风雪声。
毕泰来了我的偏院，手里提着一壶酒，两个酒杯。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大雪，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也给我倒了一杯。
“春花。”他喝了一口酒，声音很轻，却带着化不开的寒意。“每年雪天，我都会想起当年。”
“我躺在雪地里，骨头碎了，奶奶死了，我以为我会死在那里。是你的那句戏言，让我活了下来。”
“也是你，毁了我的一辈子。”
他转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疯狂的偏执，“你说，我们是不是天生就该绑在一起？”
“生生死死，永远都分不开。”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酒液辛辣，烧得喉咙生疼。我看着他，平静地说。“是。”
他猛地把酒杯砸在地上，碎片四溅，酒液洒了一地。
就在他情绪激动的那一刻，我动了。我猛地从袖口里抽出那把藏了许久的短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他的心口，狠狠刺了进去。
动作熟练，没有丝毫犹豫，像是已经做过千百遍。
短刀精准地刺穿了他的胸膛，鲜血顺着刀刃涌了出来，瞬间染红了他的青衫，也溅在了我的脸上。
毕泰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心口的刀，又抬头看了看我。他的眼神里没有震惊，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意料之中的释然，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平静。
他是掌印太监。他学过武。但他没有躲，就跟之前无数次一样。他没有推开我，也没有叫人。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我脸上的血渍，嘴角竟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
“春花……”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血沫，越来越弱，呼吸越来越急，眼里的疯狂和恨意，一点点消散，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我握着刀柄，手止不住地抖，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空旷。
毕泰困在仇恨里一辈子，早就不想活了。可他放不下仇恨，也不肯认输，只能靠着对我的恨意，硬撑着。他等着我亲手杀了他，等着我亲手了结这场不死不休的纠缠。
他张了张嘴，像是无声的告别，最后看了我一眼，头一歪，彻底没了呼吸。
“铛！”
手里的短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我将他的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站在原地，看着漫天的风雪，浑身冰凉。
九十九世的纠缠，九十九世的仇恨，九十九次的死亡。
终于，在第一百世结束了。
而就在他断气的那一刻，我脑子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像是有什么绑住我的枷锁终于碎了。
我知道，我赢了。我亲手杀了我的仇人，了结了这场百世的血债，摆脱了这永无止境的轮回。
可我站在漫天风雪里，看着他渐渐冰冷的身体，突然笑了，笑得眼泪汹涌而出。
毕泰死了。
死在了他亲手建造的毕府里，死在了漫天风雪里，死在了我的刀下。
他死后，府里的下人一哄而散，很快就有人报了官。禁军冲进毕府的时候，我还坐在偏院里，看着窗外的大雪，抱着毕泰渐渐冰冷的身体。
我没有逃，也没有反抗，任由禁军把我按在地上，戴上了枷锁。
杀了当朝掌印太监，是株连九族的死罪。好在我是孤女，没有九族。
秋月为了救我，变卖了所有的首饰，四处求人打点。可她身份低微，所有人都避之不及。
毕泰掌权多年，树敌无数，他死了，所有人都拍手称快，没人会为了一个杀了他的乐伎，冒半点风险。
秋月来天牢看我的时候，哭得眼睛都肿了，抓着我的手，一遍一遍地说：“春花，对不起，我救不了你……对不起……”
我看着她，笑了笑，反手握紧了她的手。她陪了我一百世，陪我死了九十九次，我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秋月，别哭。”我的声音很平静，我没有告诉她，这次死的可能就是真的死了。“当年的事，本就是我做错了。”
“我害了人，欠了债，现在该还了。作恶的人，本来就该死。”
我终于明白，我躲了九十九世，死了九十九次，从来都不是因为毕泰穷追不舍，是因为我欠了血债，欠了人命。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不是他不放过我，是我自己种下的因，必须结这个果。
秋决的日子，定在了冬至那天。
刑场上，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他们骂我是妖女，是杀了毕大人的凶手，扔来烂菜叶和石子，砸在我的身上，脸上。
我跪在刑场上，听着周围的骂声，心里一片平静。
我抬起头，看着天上飘下来的雪花，又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雪天，那个缩在墙角的小乞丐，那句随口说出的戏言。
没有人记得，那个权倾朝野的掌印太监，曾经也是个雪地里差点饿死的孩子；没有人知道，他困在一场百年的仇恨里，生生把自己逼成了一个疯子。
一句戏言，毁了两个人的一辈子，缠了整整一百世。
刽子手举起了大刀，寒风卷着雪片，吹在我的脸上。
我闭上了眼，没有害怕，只有释然。
刀光落下的那一刻，我好像听见了毕泰的声音，但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了。
不过，终于结束了。
作恶的人，终究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我欠他的，欠他奶奶的，在这一刻，终于还清了。
没有来生，没有轮回，没有纠缠。
尘归尘，土归土。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刺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