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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疑窦 他明明有能 ...

  •   说完,我便带着下人扬长而去,坐着暖烘烘的马车,回了我的高门大院,喝着热汤,很快就把这个雪地里的小插曲,忘得一干二净。

      梦也很快醒了,我依旧是教坊司里那个连饱饭都吃不上的春花。我只当是做了一场荒诞不经的富贵梦,转头就抛在了脑后。

      可这一次,梦醒之后,我浑身冷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怀里的札记硌得我心口生疼。

      札记里写得清清楚楚:那年雪天,他被人打断了手脚,在雪地里爬了三天三夜,才爬回了家。家里只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奶奶,为了给他找吃的,冒着大雪出门,摔断了腿,躺在冰冷的炕上,没熬过那个冬天,活活冻死了。

      而梦里我说的那句话,和毕泰缠了我九十九世、每一世都会对着我说的那句,一字不差。

      我坐在床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梦里的画面,札记里的血字,还有奶奶冻死的结局。

      我一时却分不清,是我因为这个手札做了梦?还是小时候真做过那个梦?

      梦里真说过那句话,欺辱过毕泰?!

      我坐在床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梦里的画面,札记里的血字。

      难道我真的曾在梦中对着别人肆意欺辱,随口一句戏言,一场不仅毁了别人的身体,还害死了对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可那不是只是梦吗!为什么?

      但如果我真的做过这些事,却一切说的通了。

      当年我在梦里站在高处,锦衣玉食,拿他的性命和亲人当乐子。如今,他站在权力的顶峰,拿着我当年种下的仇恨,缠了我九十九世,杀了我九十九次,让我尝遍了他当年受过的所有苦楚。

      我只觉得心口像被一把烧红的刀狠狠刺穿,闷得喘不过气,连指尖都在疼。我甚至忍不住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秋月端着热水进来,见我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吓得赶紧放下东西跑过来,抓着我的手问我怎么了。我缓了好久,才把这个藏了百年、只是孩童时期随意做的一个黄粱梦,一字一句地告诉了她。

      秋月听完,脸色惨白,愣了半天,才颤着声说:“这会不会只是你看了他的手札,联想自身,才做了此梦?”

      “你说的这些推测太过荒谬,难不成你梦里欺辱过他,他就追了你百世?”

      “难道你梦里当年那个小乞丐,就是毕泰?”

      我猛地回过神,摇摇头,又按了按额角。

      确实,如秋月姐所言,这很可能是我看了毕泰的手札,被里面啼血的文字所慑,做的梦。

      那个是街边任人欺辱、连命都保不住的小乞儿,这个是如今权倾朝野、连帝王都要让三分的掌印太监,这两个人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不过是巧合罢了。

      我拼命地说服自己,可梦里那句戏言,札记里的雪夜,毕泰百世不变的眼神,像一根根针,扎得我心口生疼。

      我还是怕,怕这场九十九世的纠缠,这场没完没了的死亡轮回,真的是自己亲手种下的因果?

      如果不是,那为什么他恨的是当年那个“林晚娘”,却要盯着我这个平平无奇的乐伎不放?为什么九十九世,无论我换成什么身份,他都能找到我?为什么他会怀疑欺辱他和救他的不是同一个人,却还要逼我学温婉规矩?

      我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攥紧了那本札记。

      我必须查清楚。

      我要找到林晚娘。

      我要弄明白,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一世世盯着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从书房偷看过画卷和札记之后,我和秋月便开始暗中打探林晚娘的下落,还有林家当年的旧事。

      在对方有意无意的纵容下,我们竟真的借着打扫书房的机会,一点点翻找毕泰的旧物和朝堂卷宗,终于拼凑出了完整的过往。

      林家是前朝的世家大族,当年在汴京风光无限,林晚娘是林家唯一的嫡长女,是汴京城里有名的金枝玉叶。

      可就在毕泰得势的第三年,时任吏部尚书的林父,被毕泰亲手弹劾,二十多条罪状条条属实。帝王震怒,下旨革了林父的职,抄了半数家产,林家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入泥沼。

      林父受不住打击,一病不起,没多久就去了。林家家道中落,林晚娘的夫君也受了牵连,丢了官职,只能带着一家老小离开汴京,远赴江南,颠沛流离了十几年,才在一个小镇上安定下来,靠着几亩薄田度日,日子过得十分清贫。

      可让不是让我震惊的。

      让我震惊的是,毕泰明明有能力有手段,将林家赶尽杀绝,以报手札当年的仇,可他却留了手。这明显不符合他的作风。

      而弹劾林父的罪状里,也不算诬告,而是实打实的贪腐罪证,没有半分构陷,甚至隐去了几条能让林家满门抄斩的重罪;

      林家被抄家时,毕泰特意吩咐手下,给林晚娘留了足够的嫁妆和路费;林家远赴江南的路上,好几次遇到山匪乱兵,都有不明身份的人出手相救,保了他们一家平安。

      他毁了林父的仕途,让林家颠沛流离,却又暗中留了一线生机,没赶尽杀绝。

      秋月拿着抄来的记载,手都在抖:“你说林晚娘真的不是林晚娘吗?札记里写的,他觉得欺辱他和救他的不是同一个人,所以他后来复仇才没对林家下死手,对吗?”

      “他毁了林父的官途,是为了泄愤,留着林晚娘的命,还是为了查当年的真相?”

      秋月所说,也正是我所想的。

      此时,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渐渐拼在了一起。

      难怪,他看着我时,眼神里总有探究和疑窦。他在我身上,看到了当年那个欺辱他的人,那股刻在骨子里的骄纵和不甘,和他记了一辈子的神态一模一样。

      所以他一世世找到我,盯着我,折磨我,逼我学温婉规矩,就是想从我的身上,找到当年的真相,弄清楚为什么同一个人,会有两幅完全不同的面孔。

      他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我是真凶,只是因为我像,所以屡屡针对我,却不曾想竟真找对了人。

      我无奈苦笑。如果我之前还抱有侥幸,觉得自己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现在却越来越觉得那梦里的事情真切在现实里发生过,我也真的打断过他的双手双腿,看他在雪地里挣扎。

      他每一世都能找到我,也许不是什么玄乎的咒术,而是他执念太深,记了一辈子那股骄纵狠戾的气息。

      所以哪怕我换了容貌,换了身份,换了皮囊,伪装的谨小慎微,只要那股子贪婪不甘和狠劲还在,他就能从成千上万的人里,一眼把我揪出来。

      这场百世轮回,根本不是什么天定的孽缘,是他靠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执念,追了我九十九世,索了我九十九世的命。

      秋月看着我,眼里满是慌乱。

      就算知道我心里隐藏的阴暗面如此之深,在梦中如此狠厉暴戾,她还是护了我那么久的姐姐。

      她不会责备我,连她也觉得只是梦而已。

      做梦而已,为何死缠不放?

      我沉默了许久,指尖冰凉,试图抚平内心那一丝深埋的不安。

      耳边是秋月絮絮叨叨的担忧。

      但我却不是好人,因为我在很卑劣地想:如果毕泰真把林晚娘当成凶手就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疑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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