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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穿毛衣的他 她的男神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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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许思暮靠在墙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窗外最后一缕光沉进地平线,卧室里暗下来,只有远处城市的灯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片模糊的光。
“顾屿啊……”林知意的声音终于响起来,带着一点回忆的悠长,“他跟你是同一个大学的。”
许思暮的呼吸顿了顿。
同一个大学。
那个琥珀色眼睛的男生,那个穿着浅灰色毛衣、说话总是轻轻的男生,那个赢了作文比赛还专门来道歉的男生——
跟她考进了同一所大学。
“他不是成绩很好吗?”许思暮问,“作文比赛拿了一等奖,怎么会跟我考同一个学校?”
林知意笑了一声,那笑声有点轻:“你这话说的,好像你那学校很差似的。211呢,也不错了。”
许思暮没说话。
她想起高一的时候,顾屿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的样子。温和,安静,眼睛里有光。那时候她就知道,这个人跟她是一类人——那种对什么事都认真,什么事都想做到最好的人。
这样的人,不应该只考一个211。
“他家里出了点事,”林知意的声音慢下来,“具体什么情况我不知道。好像是高三那年,他爸妈出了什么状况。反正后来他就没冲清北了,报了你那所学校。”
许思暮望着窗外那片模糊的光,半天没出声。
高三那年。
家里出事。
她想起顾屿的毛衣,那种看起来很软、像是自己织的。想起他说“习惯了”的时候,语气里那种淡淡的平常。
原来是这样。
“那他……”她开口,声音有点涩,“现在呢?”
“现在?”林知意顿了顿,“毕业就工作了。”
“工作?没考研?”
“嗯,”林知意说,“他没考研,直接进了公司。好像是做技术的,具体做什么我也不知道。咱们不是好久没联系了嘛,就偶尔朋友圈点个赞那种。”
许思暮没说话。
她想起自己——二十八岁的自己——是读了研的。
所以她和顾屿,在大学毕业那年就分开了。
一个继续读书,一个进入社会。
“你们那时候……”林知意的声音变得有点微妙,欲言又止。
“那时候怎么了?”
“没什么,”林知意说,“就是你本科的时候,偶尔会提起他。”
许思暮的手指动了动。
“提起什么?”
“也没什么具体的,”林知意想了想,“就是那种……随口一提。比如我说最近好累,你就说‘以前顾屿说过,累的时候要给自己煮一碗面,放一个荷包蛋。”
许思暮愣了一下。
她会说这种话?
“还有一次,”林知意继续说,“咱们去看电影,是个爱情片。看完出来你跟我说,顾屿以前说过,他最喜欢的电影是《情书》。”
《情书》。
许思暮想起高一的时候,有一次课间聊天,顾屿问她喜欢什么电影。她说没特别喜欢的,他笑了笑,说:“我喜欢《情书》,看了好几遍。”
那时候她没看过那部电影。
后来看了吗?
她记不清了。
“就这些?”她问。
“就这些,”林知意说,“你又不爱说心里话,从小到大都是。能偶尔提一句,已经很难得了。”
许思暮依旧靠着床,没说话。
窗外城市的灯光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像洒落人间的星星。有车流的声音远远传来,闷闷的,听不太真切。
“那后来呢?”她问,“他……有对象了吗?”
林知意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她说,“他朋友圈不怎么发私事。偶尔发也是工作相关的,或者一些书啊电影啊什么的。”
又是沉默。
许思暮盯着窗外那片灯光,脑海里浮现出顾屿的样子。
琥珀色的眼睛,温和的笑容。站在书店里问她《百年孤独》在哪里,声音像春天的风。给她糖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很认真的说“你写得真的很好”。
像隔了很久很久。
又好像是昨天。
“思暮,”林知意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问这么多……是想他了吗?”
许思暮愣了一下。
想他吗?
她不知道。
她只是想知道。
想知道那个穿毛衣的男生,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想知道他有没有实现自己的理想,有没有遇到喜欢的人,有没有——偶尔想起她。
“没有,”她说,“就是随便问问。”
林知意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点了然:“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什么都憋在心里。”
许思暮没反驳。
窗外有风吹过,吹动了窗帘,布料轻轻鼓起又落下。她看着那道起伏的弧度,忽然想起高一的时候,有一次体育课自由活动,她和林知意坐在操场边晒太阳。
林知意问:“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她想了半天,只是说:“不知道。”
林知意说:“怎么会不知道?”
她说:“就是不知道。”
那时候她是真的不知道。
但现在她好像有点知道了。
不是那种明确的、可以列出一二三条的知道。而是一种模糊的感觉——像一个人站在雾里,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那团雾的形状。
顾屿就是那团雾的形状。
温柔,干净,说话轻轻的,做事认真。赢了比赛会来道歉,输了也会笑着说恭喜。穿自己织的毛衣,喜欢《小王子》里那朵独一无二的玫瑰。
是他的样子。
她依旧望着窗外,灯火在眼底铺成一片碎光。
“那他……”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现在还穿自己织的毛衣吗?”
林知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点八卦的气息。
“思暮,”她说,“你记得可真清楚。”
许思暮没说话。
她记得。
记得他那件浅灰色的毛衣,像是用手一针一针织出来的。记得他站在书店里的样子,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落下一层淡淡的。
那些画面没怎么想起过,却一直都在,像张压在箱底的旧照片,不常翻,也没褪色。
“我不知道他现在穿什么,”林知意说,“但他朋友圈头像是自己织的一只小猫,应该是还在织吧。”
自己织的小猫。
许思暮想起他说的那句话:“那个星球上,有一朵独一无二的玫瑰。”
他是那种会为了一朵玫瑰花很多时间很多心思的人。
一直都是。
她就这么坐在那儿,看着窗外,很久没说话。
久到林知意忍不住问:“思暮?还在吗?”
“在。”
“你在想什么?”
许思暮想了想,淡淡道:“没什么。”
林知意又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点无奈:“行吧,不说就不说。反正你从小就这德行。”
许思暮没反驳。
窗外的城市在夜色里静静发光,万家灯火,车流如织。她站在二十八楼的窗前,看着那些光,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十七岁的自己,站在高中的天台上,和谢择大眼瞪小眼。
二十八岁的自己,站在这间卧室里,听林知意说着一个叫顾屿的人。
中间隔了十一年。
那十一年里,她经历过什么,她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她好像开始明白了——
那个穿毛衣的男生,在她生命里,不只是“高一新来的转学生”那么简单。
不然她不会记得那么清楚。
不会记得他的眼睛,他的声音,他站在书店里的样子。
不会在听到他名字的时候,心里有一块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知意。”她开口。
“嗯?”
“顾屿他……”
她顿了顿,没说完。
窗外有风吹过,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站在那片夜色里,握着手机,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那张二十八岁的脸,模糊地映在窗上,和她对视。
她张了张嘴,终于问出来:
“他结婚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林知意的声音传来,很轻:
“没有。”
许思暮看着窗上的倒影,那个模糊的自己也在看着她。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
但她忽然觉得,在这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