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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深夜泡面之战 因为泡面时 ...

  •   挂了电话,许思暮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窗外的城市灯火铺成一片模糊的光海,玻璃映出她半明半暗的脸,像隔了一层怎么也擦不干净的雾。刚才那通电话里的内容还悬在心头,顾屿这两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沉得让她呼吸都慢了半拍。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了一下,是林知意发来的消息:【有事随时找我。】
      她指尖顿了顿,只回了一个字:【嗯。】

      锁屏之后,四周彻底静下来。
      直到一阵很清晰、很突兀的空虚感,从胃底慢慢往上涌。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饿。
      不是饿到发慌的那种,是一种空落落的、被忽略了一整天的饿。

      从早上醒来到现在,她好像除了几口白水,什么都没吃过。

      许思暮轻轻吸了口气,推开卧室门。
      走廊一片昏暗,只有客厅方向漏出一点暖光,地毯厚,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像走在一片柔软的夜里。

      走近了,她才看见沙发上坐着的人。

      是谢择。

      他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桶泡面,正慢条斯理地撕盖子,动作很稳,没什么表情。茶几上摆着另一桶未拆封的,旁边并排放着两只一模一样的不锈钢烧水壶,亮闪闪的,像一对对称的摆设。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

      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空气静了半秒,没有尴尬,也没有刻意的疏离,只是一种很奇怪的、熟悉又陌生的平静。

      “你怎么出来了?”他先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深夜的哑。

      “饿了。”许思暮如实说。

      谢择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茶几那桶未拆的泡面上,顿了半秒,又收回去,继续撕手里的盖子:“自己弄。”

      许思暮走过去,在对面单人沙发坐下,拿起那桶泡面看了看。
      红烧牛肉面,很普通的口味。她翻到背面看了眼日期,又轻轻放下。

      “厨房在那边,”他头也没抬,朝身后偏了偏下巴,“水壶自己用。”

      她起身走进开放式厨房。
      装修很简约,灰柜白台,干净整洁,一看就是长期不怎么开火的样子。她拉开橱柜,里面碗碟整齐,调料齐全,锅具崭新,可偏偏,没有任何能入口的东西——除了客厅那两桶泡面。

      她又拉开冰箱门。

      冰箱是空的。
      不是少,是真的空。
      冷藏室里只有一排矿泉水,码得笔直,除此之外,连一片菜叶都找不到。

      许思暮关上冰箱门,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像极了她和谢择现在的关系——什么都具备,唯独缺了真正的生活。

      “别找了。”谢择的声音从客厅飘过来,很淡,“我早翻过了,什么吃的都没有。”

      她走回去,站在茶几旁:“为什么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他语气平平,“可能二十八岁的我们,不吃饭。”

      许思暮没接这句玩笑,低头看着两桶泡面:“这两桶泡面哪儿来的?”
      “茶几抽屉里翻出来的,”他抬眼瞥了下,“就这两桶。”

      “过期了?”

      “你那桶没有。”他很自然地说。

      许思暮一怔。

      他拆开之前,已经帮她看过了。
      把没过期的那一桶,留给了她。

      她心里轻轻动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像是被人不动声色地照顾了,却又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谢择像是看穿她眼神里那点迟疑,面无表情地补了句:“别多想,顺手看了一眼,懒得再翻第二次。”

      许思暮没说话,拿起泡面转身进了厨房。

      台面上两只水壶并排立着,一模一样,连品牌型号都分毫不差。
      她盯着看了一秒,拿起左边那只,接水,放回底座,按下开关。

      几乎是同一时间,谢择也走了进来,拿起右边那只,重复一模一样的动作。

      水流声轻响,按键轻脆一声,两盏指示灯同时亮起。

      厨房的灯是暖白色的,照得一切都像蒙着一层柔光。台面是大理石的,冰凉光滑,反射着吊灯的光。

      两个人并肩站着,中间隔着一只水壶的距离,谁都没说话,安静地等着水开。

      嗡嗡的电流声很轻,空气里有种微妙的安定。

      许思暮的余光不自觉扫过他侧脸。
      谢择微微垂着眼,盯着水壶,神情专注,好像在等什么重要实验结果,而不是一壶烧开的水。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和十七岁时没什么两样。

      “看什么?”他忽然转头。

      许思暮立刻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没看。”

      谢择挑了下眉,没追问,又转回头。

      水渐渐有了动静,细微的咕噜声从壶底漫上来,像夜色里悄悄涌动的情绪。
      许思暮盯着跳动的指示灯,忽然想起刚才他在书房打电话的样子。

      “你刚才在书房,打电话给谁?”

      “沈彻,还有几个以前的同学。”

      “问什么?”

      “问这十年。”他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

      “问出什么了?”

      谢择背靠台面,双手随意插兜,目光仍落在水壶上:“高考还行,市状元,省第三,清大,读研,创业,开了家公司。”

      许思暮微微侧目。

      和她想象的差不多。
      谢择这个人,不管到了几岁,都像是天生要走在最前面的那类人。

      “然后呢?”她轻声问。

      他沉默一瞬,声音低了些,却异常清晰:

      “然后,跟你在一起了。”

      许思暮心口轻轻一撞,没说话。

      厨房里只剩下水壶越来越响的沸腾声。

      “你呢?”他转头看她,“打给谁。”

      “林知意。”

      “问了什么。”

      “一样,问这十年。”

      “结果。”

      “高二转学,原因不清楚。”她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高考那天被交警送进考场,脸上有伤。考了一所211,读研,然后——”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蜷缩。

      “然后,跟你在一起了。”

      谢择看着她,眼神很深,看不清里面藏着什么。
      暖光落在他眼底,明明灭灭,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翻涌。

      就在这时,左边水壶“咔哒”一声跳了闸。
      几秒后,右边那只也跟着停下。

      两人同时伸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擦过,都顿了半秒,又各自收回,拿起自己的水壶。

      许思暮掀开泡面盖子,注水,热水腾起白雾,香气一瞬间漫开。
      谢择站在她身侧,动作节奏几乎和她完全一致。

      一样的姿势,一样的速度,一样的沉默。
      像一对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人,连习惯都被磨得同步。

      倒完水,两人把水壶归位,各自端着泡面走回客厅。
      她坐单人沙发,他坐长沙发,中间隔着一张茶几,两桶热气腾腾的面相对摆放,像一场无声的对峙,又像一场安静的陪伴。

      空气里全是红烧牛肉面的味道,浓郁、烟火气,把深夜的冷清冲淡了不少。

      许思暮盯着面前升腾的白气,心里忽然觉得有点荒诞。

      两个十七岁的人,一夜之间闯进十年后,发现自己结了婚,又吵着要离婚,结果大半夜,挤在同一个客厅里,一人一桶泡面,谁也不说话。

      像闹别扭的小孩,又像早已默契入骨的伴侣。
      两种身份撞在一起,怪异得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三分钟,不多不少。

      谢择先动手,掀开盖子,叉子搅开面,动作利落。
      许思暮也跟着掀开,水蒸气扑在脸上,暖得有点发烫。

      两人安静吃面,只有轻微的吸溜声,节奏居然也差不多。

      吃了小半桶,许思暮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那桶,味道怎么样。”

      谢择抬眼,眼神有点无奈:“泡面能有什么不一样。”

      “就是问问。”

      “还行。”他咽下一口,淡淡道。

      “我这桶也还行。”她说。

      又安静了几秒。

      谢择忽然开口:“你那只水壶,比我的快。”

      许思暮愣了下:“是吗?”

      “嗯,”他很肯定,“我盯着,你的先跳。”

      “可能我水接得少。”

      “一样多。”他语气笃定,“你接的时候,我看着。”

      许思暮有点无语:“你烧个水,还盯着我的看?”

      “事实而已。”

      “一样的水壶,怎么可能不一样快。”

      “温控灵敏度不同。”他一本正经,像在分析什么公式。

      “所以是你的水壶比较迟钝。”

      “是你的比较敏感。”

      “那又不是我选的。”

      “我也没说是你。”

      两人同时停住,对视一眼。

      一秒,两秒。
      然后不约而同移开视线,继续低头吃面,嘴角却都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仿佛刚才那点紧绷的隔阂,好像在这几句没意义的拌嘴里,悄悄散了一点。

      许思暮吃完最后一口,把叉子丢进桶里,往茶几上一放。
      几乎同一秒,谢择也放下了。

      两个空桶并排,一模一样,连剩下的汤底都差不多。

      她看着那两只桶,忽然没忍住:“你好像比我多吃了两口。”

      谢择扫了一眼:“没有。”

      “有,”她很认真,“我看见了。”

      “你吃面还盯着别人嚼?”他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浅淡的戏谑。

      “我又不是故意的。”

      “那你也挺变态的。”

      “你才变态。”

      嘴上这么说,语气却一点都不凶,更像小时候习惯性的抬杠,轻松,自然,不带一点戾气。

      两人又同时起身。
      她往主卧走,他朝向次卧。

      许思暮手搭在门把上,鬼使神差地回头。
      谢择也停在次卧门口,同样回头看过来。

      视线在半空中相遇,深夜的客厅一片安静,只有挂钟微弱的滴答声。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晚安。”

      说完,都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的默契,真实得不像意外,更像重复过千万次的本能。

      许思暮没再说话,轻轻推开门,走进去,关上。
      几乎是同一刻,隔壁也传来一声很轻的关门声。

      她背靠着门板,站在黑暗里,半天没动。
      窗外的灯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在地板上划开一道细长的光。
      她站在光与暗的边缘,心里乱糟糟的,却又异常平静。

      刚才在厨房,两只水壶并排嗡鸣,两个人并肩站立,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心动,不是暧昧,是一种更沉、更稳的东西——
      像是他们本来就该这样生活。

      一起饿,一起找吃的,一起烧水,一起吃面,一起拌嘴,一起在深夜说一句晚安。
      像已经这样过了很多年,很多个日夜。

      许思暮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情绪,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人,是二十八岁的脸,轮廓成熟,皮肤状态也比十七岁时更柔和。
      可眼神,还是十七岁的那一双——迷茫,倔强,有点无措,又有点不肯认输。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刷牙,洗脸,动作很慢。
      温水从指尖流过,把深夜的浮躁一点点冲淡。

      回到卧室,她躺上床。
      床很大,软度刚好,干净整洁,一看就有人定期打理。
      可她一个人躺在上面,却显得格外空。

      黑暗里,她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沉稳,规律。

      隔壁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
      但她知道,谢择就在那里。
      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和她一样,醒着,和她一样,想着这荒诞又真实的一夜。

      窗外的月光慢慢穿破云层,清清淡淡地落在地板上,像一层薄霜。
      许思暮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枕间有一股很淡很淡的香气,不是她熟悉的味道,却又不让人陌生,干净,清冽,像某个人身上常年带着的气息。

      她不知道那是他的,还是“他们”的。

      也不想再深究。

      有些答案,现在还太早。
      有些心事,适合留在深夜,慢慢沉淀。

      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放缓。
      夜色温柔,城市安睡。
      这一夜,没有争吵,没有决裂,只有两桶泡面,两只水壶,和一句不约而同的晚安。

      像十年婚姻里,最普通、最不起眼,却又最真实的一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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