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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朋友圈的宠妻狂魔 谢择的过去 ...

  •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

      许思暮先下的车,车门关得比平时用力一点,头也不回地往小区里面走。谢择付了钱,慢悠悠地跟在后头,两人之间隔着二十来米的距离,像两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等谢择走到电梯口的时候,电梯门正好合上。他从玻璃门里看见许思暮站在电梯里,按着开门键,脸上写满了“我不是在等你,我只是手欠”的表情。

      他快走两步,在电梯门彻底关上之前挤了进去。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许思暮盯着楼层显示屏,谢择盯着电梯壁上的广告。谁也没说话。

      电梯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只有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1、2、3……

      到17楼的时候,许思暮先走出去,脚步快得像后面有鬼在追。谢择跟在后头,看着她熟练地拐弯、掏钥匙、开门,动作行云流水,好像在这个家住了很久似的。

      门开了,许思暮的身影一闪就消失在主卧的门后,紧接着是一声闷响——门关上了,还带着锁扣的声音。

      谢择站在玄关,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行。

      分房睡,说分就分。

      他换鞋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鞋柜——两排鞋,女鞋占了三分之二,男鞋挤在角落里,只有三双:运动鞋、皮鞋、拖鞋。他的鞋。

      他盯着那三双鞋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

      玄关的灯是感应式的,他站了一会儿,灯灭了,又亮了。

      他走进客厅。

      刚才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太急,满脑子都是“这是哪儿我怎么在这儿许思暮怎么也在”的混乱,根本没心思细看。现在站在客厅中央,他终于有时间好好审视这个“家”。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阳光把整个客厅照得透亮。深灰色的沙发,原木色的茶几,同色系的地毯,墙上挂着那幅巨大的结婚照——

      他的目光从结婚照上快速掠过,没敢多看。

      然后他看见了沙发上的两个抱枕。

      一左一右,端端正正地摆着。左边的那个是深蓝色的,上面绣着两个字——
      “老公。”

      右边的那个是浅粉色的,上面绣着——
      “老婆。”

      谢择站在原地,盯着那两个抱枕,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老公抱枕。

      老婆抱枕。

      沙发上。
      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

      他走过去,拿起那个“老公”抱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布料是那种很舒服的绒面,绣工很精致,字体还是那种可爱的卡通体。

      他是“老公”。

      他盯着那两个字,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然后他把抱枕翻了个面。

      背面也有字。

      他低头一看——

      “谁动谁是狗。”

      谢择:“……”

      他拿着抱枕,站在沙发前面,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把抱枕原样放回去——正面朝下,让那行字对着沙发垫。

      眼不见为净。

      随后他直起腰,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这才注意到墙上那些相框。

      大大小小的,错落有致地挂着。有风景,有食物,但更多的——是他们俩的合照。

      厨房里穿着围裙的许思暮,对着镜头翻白眼,他在旁边凑过去亲她的脸。

      海边穿着泳衣的许思暮,头发湿漉漉的,笑得眼睛弯起来,他从后面抱着她。

      某个餐厅里,许思暮在切蛋糕,他歪着头看她,眼神专注得眼里只有她。

      每一张里都有她。

      每一张里他都在看她。

      谢择看着那些照片,嘴角又抽了抽。

      他移开目光,继续巡视。

      茶几上摆着一对情侣杯,一个画着戴眼镜的男生,一个画着扎马尾的女生,杯子把手上还挂着两个小人偶,手牵着手。

      电视柜上放着一个小相框,里面是两个人的手,无名指上戴着同款的戒指,背景是夕阳。

      书架上有一排书,但中间空出一块,摆着一个小盒子,盒子上印着“我们的一周年”,旁边是一张电影票的票根,用透明胶带封着。

      谢择每看到一样东西,嘴角就抽一下。

      抽到后来,他觉得自己的面部肌肉都有点酸了。

      然后他看见了茶几下面压着的一个本子。

      黑色封皮,看起来像日记本。

      他蹲下来,犹豫了两秒,还是没打开。

      不是不敢——是觉得打开之后可能会看到什么更让他抽抽的东西。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客厅的另一头有一扇门,半开着,里面是书房。

      他推门走进去。

      书房的风格比客厅更简洁一些,一张深色的书桌,一把人体工学椅,一整面墙的书架。书桌上摆着两台显示器,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个文件架。

      谢择走到书桌前,随手翻了翻书架上的书。
      《深度学习》《人工智能导论》《Python机器学习实战》《强化学习》《计算机视觉》——

      全是专业书。

      他拿起一本翻了翻,扉页上写着他的名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读不完是小狗。2023.3.12”

      那个笔迹他认识。

      是许思暮的。

      他把书放回去,打开桌上的文件架。

      最上面是一份合同,封面印着几个字:
      【深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合伙人协议】

      他翻开,一页一页地看下去。

      公司成立于2020年6月,注册资金五百万。法人代表是一个叫陈深的人——大概是师兄。他是联合创始人,技术负责人,持股百分之三十。

      合同后面附着他的身份证复印件,还有签名。

      是他自己的字迹,但比现在成熟很多。

      他把合同放回去,看见下面还有一份文件——公司剪彩仪式的流程单,日期是2020年10月18日。

      这个日子——
      他愣了一下,想起刚才在结婚证上看到的登记日期。

      十月十八号。

      公司剪彩是三年前,结婚登记是一年后。

      随后他把流程单放下,目光落在书桌角落的一个相框上。

      相框里是一群人站在一家科技公司门口剪彩的画面,红色的绸带,金色的剪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意气风发的笑。

      他站在中间,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打理得很整齐。

      旁边站着许思暮。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手里捧着一束花,笑得眼睛弯弯的,站在他旁边,侧着头看他。

      那眼神——

      谢择拿起相框,盯着那眼神看了很久。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像是……很信任,很依赖,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他把相框放下。

      旁边还有几个相框,有公司年会的,有团队聚餐的,有他和几个合伙人站在一块牌子前面的——

      牌子上写着“深澜科技”,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让AI更懂人心”。

      他盯着那行字,嘴角又抽了抽。

      让AI更懂人心。

      他这个十七岁连恋爱都没谈过的人,写的slogan?

      算了,可能是二十八岁写的。

      他把相框一个个放回原位,转身走到书架旁边的躺椅前。

      那是一把深灰色的躺椅,看起来就很舒服。他坐下去,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椅背里。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闭上眼睛,开始整理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信息。

      二十八岁。

      深澜科技,联合创始人,技术负责人,持股百分之三十。

      有房,有车,有公司。

      事业有成。

      然后——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然后娶了许思暮。

      娶了许思暮。

      许思暮。

      他盯着天花板,嘴角又抽了抽。

      这叫什么?

      事业有成,英年早婚?

      不对,应该是——

      事业有成,英年早“栽”?

      他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上的灯,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过着自己这十年的人生轨迹。

      从十七岁到二十八岁。
      高考,大学,考研,创业,开公司,赚钱,买房——

      每一步都很清晰。

      唯一不清晰的,是许思暮是什么时候插进来的。

      而且是以“老婆”的身份插进来的。

      他从躺椅里坐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手机是指纹解锁的,他试了一下,屏幕亮了。

      壁纸是一张照片——他和许思暮在某座山上,背后是云海日出,许思暮靠在他肩上,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笑得很开心。

      他看着那张壁纸,手指顿了顿。

      然后他打开通讯录。

      置顶的第一个名字是——

      “老婆??”

      那个“老婆”后面,跟着一颗红色的爱心。

      谢择盯着那颗爱心,看了足足五秒钟。

      爱心。

      他存的?

      不可能。

      一定是许思暮趁他不注意拿他手机存的。

      对,一定是这样。

      他把目光从爱心上移开,往下翻。

      通讯录里的人很多,他不太认识,但有几个名字是熟悉的——

      沈彻。

      他高中最好的兄弟,从初中就认识,一起打球一起吃饭一起挨骂一起混过来的那个沈彻。

      他看着沈彻的名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没点下去。

      再往下翻。
      张扬。
      李浩。
      王凯。
      周明。

      都是高中时跟他一起玩的那帮人,狐朋狗友,天天混在一起打球吃饭打游戏。

      他犹豫了一下,先点开了张扬的名字。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

      “喂?谢择?”张扬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点惊讶,“大中午的,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谢择靠在躺椅里,酝酿了一下措辞。

      “张扬,”他说,“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

      “我……刚才摔了一跤,磕到头了,”他说得尽量自然,“好像有点脑震荡,有些事情记不太清了。想问问你,看看你能不能帮我回忆回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张扬的声音拔高了:“什么?脑震荡?你人现在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

      “没事,”谢择说,“就是记不清一些事。你跟我讲讲,我这几年都干嘛了。”

      张扬又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真不记得了?”

      “有点乱,”谢择说,“你从高考开始讲吧。”

      “行吧,”张扬清了清嗓子,“高考你是市状元,全省第三。当时咱们学校横幅都拉起来了,你照片挂在校门口挂了一个月,老周天天拿你当正面典型教育学弟学妹。”

      谢择的眉毛动了动。

      市状元。

      全省第三。

      他靠在躺椅里,嘴角微微翘起一点弧度。

      “还行。”他说,语气尽量平淡。

      “还行?”张扬在电话那头笑了,“你这语气跟当年一模一样。当年成绩出来的时候,班主任问你什么感觉,你也说‘还行’。”

      谢择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又翘了一点。

      “然后呢?”他问。

      “然后你就去了全国最好的那个大学,学的计算机。具体哪个学校我不说了,你自己名字就在毕业证上写着呢。”张扬继续说,“本科读完你又读了研,读研的时候跟一个师兄一起创业,开了家科技公司,叫什么来着——深什么科技——”

      “深澜科技。”谢择说。

      “对对对,深澜科技,”张扬说,“你公司现在做得挺大的吧?反正朋友圈里看你天天加班,但好像挺赚钱的。”

      谢择点了点头,又想起对方看不见,说了句“嗯”。

      “再然后……”张扬顿了顿,语气变得有点微妙,“再然后你就跟许思暮在一起了。”

      谢择的嘴角僵住了。

      “研究生的时候在一起的,”张扬说,“具体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不知道,反正你突然有一天就发朋友圈官宣了,当时咱们这帮人还打赌你俩能谈多久,结果——”

      “结果什么?”

      “结果去年结婚了呗,”张扬说,“你俩在朋友圈里秀恩爱秀得飞起,尤其是你,简直是宠妻狂魔,老婆奴。”

      谢择的嘴角又开始抽了。

      “宠妻狂魔?”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对啊,”张扬的声音里带着笑,“你那朋友圈,十条有八条是许思暮。她给你做的饭,她给你买的衣服,你们俩去哪儿玩——全发。沈彻说你上辈子肯定是条狗,这辈子转世投胎就为了当老婆奴。”

      谢择:“……”

      他沉默了三秒。

      “许思暮……”他问,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随口一问,“她后来怎么了?”

      “哦,她高二转学了,”张扬说,“好像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具体我也不清楚。反正她转学之后就跟咱们没联系了,后来怎么跟你考到一个学校的,那我就不知道了。你俩的事,你自己都不记得了?”

      谢择没回答。

      高二转学。

      家里出了什么事。

      他不知道。

      十七岁的他不知道,二十八岁的他可能知道,但现在他又不知道了。

      “行,”他说,“我知道了。”

      “你确定没事?”张扬的声音里带着点担心,“要不要我去看看你?”

      “不用,”谢择说,“就一点小磕碰,过两天就好了。”

      挂了电话,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许思暮高二转学。

      考上他那个学校的研究生。

      然后跟他在一起了。

      他脑子里有点乱。

      他又拨了李浩的电话。

      李浩是那帮人里话最多的,每次聚会都是他负责活跃气氛。电话接通的时候,李浩那边有点吵,像是在外面。

      “谢择?”李浩的声音传来,“啥事?”

      “刚才摔了一跤,”谢择用同样的借口,“有点脑震荡,想问问你我这几年的事儿。”

      “脑震荡?”李浩的音量也提高了,“你人没事吧?”

      “没事,”谢择说,“就记不清一些事。”

      李浩跟他讲的内容和张扬差不多,高考,大学,考研,创业——但比张扬多了一些细节。

      “你跟你家许思暮,那可真是——”李浩说到这儿,语气里带着羡慕,“上周你们结婚一周年,你发那九宫格,啧啧啧,把我女朋友看得眼红死了,说让我跟你学学。”

      谢择的眉心跳了跳。

      “九宫格?”

      “对啊,就你们去海边玩那组照片,”李浩说,“你配的文字是什么来着——‘一周年快乐,未来还有很多年’——把我女朋友感动得不行。”

      谢择沉默了两秒。

      一周年。

      海边。

      九宫格。

      他。

      配的文字。

      “我们经常出去玩?”他问。

      “经常啊,”李浩说,“你朋友圈隔三差五就发,什么周末去爬山了,什么去哪个古镇了,什么去哪个网红餐厅打卡了——反正你俩不是在玩就是在去玩的路上。”

      谢择靠在躺椅里,看着天花板,嘴角又开始抽。

      “还有什么?”他问。

      “还有什么……”李浩想了想,“哦对了,上次聚会你喝多了,跟我们说你俩研究生时候就在一起了,说你追她追了挺久,差点没追上。”

      谢择的眉心跳得更厉害了。

      他追她?

      追了挺久?

      差点没追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他最后说,“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坐在躺椅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事业有成,有房有车。

      挺好的。

      娶了许思暮,朋友圈秀恩爱,老婆奴,宠妻狂魔。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低头看着手机,通讯录里还有那个置顶的“老婆??”。
      爱心。

      他的手指在那个爱心上悬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点下去。

      往下翻。

      沈彻的名字在第三个。

      他看着那个名字,犹豫了很久。

      沈彻是他最好的兄弟,从初中就认识。如果有什么事,沈彻一定知道得最清楚。

      但他也有点怕。

      怕沈彻说出什么更让他抽抽的事。

      比如他当年是怎么追许思暮的。

      比如他当年是怎么被许思暮拒绝的。

      比如——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点下去。

      电话响了一声。

      两声。

      三声。

      那边接起来了。

      “谢择?”

      沈彻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刚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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