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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穿越了? 穿越到了2 ...

  •   许思暮是被一阵陌生的安静惊醒的。

      不是那种正常的安静——十七岁的生活里从来不存在真正的安静,有隔壁装修的电钻,有楼下早点铺的吆喝,有妈妈每天早上准时响起的“思暮快起床要迟到了”。

      但此刻,什么都没有。
      连窗外的车流声都像被抽走了似的,只剩下一片绵软的、几乎能听见耳膜震颤的寂静。

      她睁开眼睛。

      视野里首先出现的是一盏水晶吊灯。
      不是她卧室天花板上那盏用了十年的吸顶灯,而是一盏真正的、垂挂着无数水晶片、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光芒的吊灯。

      许思暮愣了三秒。
      然后她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宽大的沙发上。沙发是深灰色的,软得像是能把人整个吞进去,面前是一张大理石茶几,上面摆着一束开得正好的白玫瑰。
      这是哪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不是昨天穿的那身校服,而是一件白色的真丝睡衣,袖口绣着极精致的浅灰色花纹,看起来就很贵。

      她站起来。
      脚下是深灰色的地毯,绒毛长到几乎能没过脚掌。她光着脚踩上去,软得像是踩在云里。

      客厅很大。
      大得有点超出她承受范围了。

      落地窗占满了整面墙,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有轻轨从两栋大厦之间穿过。阳光照进来,在地毯上落下一大片温暖的光。

      这是哪儿?
      她往前走了几步,目光扫过客厅里的陈设——浅灰色的沙发,同色系的地毯,原木色的电视柜,上面摆着几本书和一盆绿萝。墙上挂着几幅装饰画,都是简约的线条风格。

      一切都陌生。
      一切都透着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成年人的精致。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客厅最显眼的那面墙上。
      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照片。
      照片里是两个人。
      女人穿着白色的婚纱,裙摆铺开在草地上,手里捧着一束粉白色的玫瑰,笑得眉眼弯弯。男人站在她身边,穿着黑色的西装,一只手搂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嘴角勾着笑,一脸得意。

      阳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给两人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边。
      那张脸——
      许思暮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那是她。
      二十八岁左右的她。
      而那个搂着她肩的男人——
      是谢择。
      二十八岁左右的谢择。

      她站在原地,盯着那幅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照片里的她笑得那么开心,靠在他肩上,眼睛里没有一点阴霾。那是一种她从来没有过的表情——不是对谁竖起防备时那种冷淡的笑,不是跟谢择斗嘴时那种挑衅的笑,而是一种柔软的、信赖的、毫无保留的笑。
      她看着那个笑容,心里涌起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
      那是她自己吗?
      她真的会对谢择露出这种表情吗?

      “疯了。”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许思暮猛地回头。
      谢择正站在卧室门口。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比十七岁的时候长了一点,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有点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他的脸也长开了一点,下颌线条更清晰了,眉眼间褪去了一些少年气,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跟她一样,写满了震惊和茫然。

      “这是哪儿?”他问。
      声音也不一样了。不再是十七岁少年那种清亮的、带着点欠揍意味的嗓音,而是低沉了一点,带了一点磁性。

      许思暮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墙上那幅照片。

      谢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他的表情也凝固了。
      他站在那儿,盯着那幅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客厅里安静极了。
      窗外的城市在晨光里静静运转,轻轨从大厦之间穿过,远处有飞机拉出一道细长的白线。但这一切都跟这两个人无关。
      他们只是站在那儿,盯着墙上那幅巨大的结婚照,像两只被雷劈中的呆头鹅。

      “我们……”谢择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干,“结婚了?”

      许思暮没说话。
      她的大脑还在死机状态。

      “这是多少岁?”谢择又问,像是在自言自语,“二十八?二十九?”

      许思暮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不知道。”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又看了看他身上的家居服,然后环顾四周——客厅、落地窗、水晶吊灯、那束白玫瑰。

      一切都昭示着同一个事实:
      他们不仅结婚了,而且显然已经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

      “找找证件。”她说。

      谢择看了她一眼,没问找什么证件,转身进了卧室。
      许思暮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墙上那幅照片。
      照片里的谢择搂着她,笑得一脸得意。
      她看着那个笑容,忽然有点恍惚。
      十七岁的谢择从来不会这样笑。他只会那种欠揍的笑——考了第一之后微微翘起的嘴角,怼完她之后眼睛里那种得意,还有偶尔不知道在想什么时露出的、有点痞气的弧度。
      但照片里的这个笑容不一样。
      那是真的开心。
      毫无保留的开心。

      她移开目光,开始在客厅里翻找。

      电视柜的抽屉里有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遥控器、充电线、几本杂志、一个相册。她翻开相册,里面是他们俩的合照,在不同的地方,穿着不同的衣服,有夏天的有冬天的,有笑得开心的有故作深沉的。

      每一张里,他们都是在一起的。

      她的手指顿了顿,把相册合上,放回原处。

      “找到了。”
      谢择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两个红色的小本本。

      许思暮接过来,翻开。
      结婚证。
      持证人:许思暮
      登记日期是去年十月十八号

      下面是一张双人照,两个人穿着白衬衫,头挨着头,对着镜头笑。

      她把结婚证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定没有任何地方写着“假的”或者“做梦”之类的字样。

      “一年。”她说。

      谢择站在她旁边,看着自己手里那本,点了点头:“一年。”

      两人对视一眼。

      三秒后,异口同声:
      “离。”

      许思暮转身就往门口走。
      “你穿这个出去?”谢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思暮低头看了看自己——真丝睡衣,光着脚。
      她顿了顿,又走回来。
      “衣服在哪儿?”
      谢择指了指卧室的方向。

      半小时后,两人出现在楼下。
      许思暮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和浅灰色的长裤,都是她从衣柜里找到的——她的尺码,标签还没拆,像是新买的。谢择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和牛仔裤,头发随便拨了拨,还是有点乱。

      他们站在单元门口,抬头看面前的楼。
      三十多层的高层住宅,外立面是现代简约的风格,楼下是修剪整齐的绿化带和一个喷水池。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晃得人眼睛疼。

      “这小区……”谢择开口。
      “怎么?”
      “看起来挺贵的。”

      许思暮看了他一眼:“你关心这个?”

      “我就是想说,”谢择把手插进兜里,“咱们居然能住得起这种地方,说明混得还行。”

      许思暮没说话。
      她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民政局。”两人异口同声。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表情有点微妙,但没说话,发动了车子。

      车里很安静。
      许思暮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脑海里一片空白。
      这座城市还是她熟悉的那个城市,有她认识的街道和建筑。但她知道,这不是她的世界。
      这是十几年后的世界。
      是她和谢择结婚之后的世界。

      于是她转头看了谢择一眼。
      他靠在椅背上,也在看窗外,侧脸的线条被阳光照得轮廓分明。睫毛还是那么长,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过头来。
      两人对视。

      “看什么?”他问。

      “看你怎么变成这副德性的。”

      “我怎么了?”

      “没什么,”许思暮收回目光,“就是觉得,十年后你好像也没变好看多少。”

      谢择挑了挑眉:“是吗?我倒觉得你变丑了。”

      “你——”

      “师傅,”谢择打断她,对司机说,“麻烦快点,赶时间。”

      许思暮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瞪了他一眼。

      谢择没看她,但嘴角翘了翘。

      那副欠揍的样子,跟十七岁一模一样。

      民政局在西城区,是一栋不太起眼的灰色建筑,门口挂着牌子。

      两人下了车,站在门口。

      “你确定?”谢择问。

      许思暮看了他一眼:“你不想离?”

      谢择沉默了一秒。

      “想。”

      “那就走。”

      然后两人并肩走进民政局。

      大厅里人不算多,有几个窗口在办理业务,有人在填表,有人在排队。墙上贴着各种宣传画,最显眼的一张写着“婚姻需要经营,幸福需要努力”。

      许思暮看了一眼,移开目光。

      他们找到离婚登记的窗口,前面排着两对夫妻。

      一对中年男女,全程没有交流,女的低头看手机,男的望着天花板发呆。一对年轻男女,女的在抹眼泪,男的站在旁边,表情复杂,想伸手又缩回去。

      许思暮看着那对年轻男女,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她和谢择站在他们后面,画风完全不一样——
      没人哭,没人沉默,没人表情复杂。

      他们只是并排站着,各自看向不同的方向,中间隔着大概半米的距离。

      像是两个被迫一起排队办业务的路人。

      “下一位。”

      轮到他们了。

      两人走到窗口前,坐下。

      窗口里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戴着眼镜,看起来挺和蔼。她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然后问:

      “结婚多久了?”

      “一年。”谢择说。

      阿姨点点头,又问:“为什么离婚?”

      两人同时开口:
      “性格不合。”
      “过不下去了。”

      阿姨看看谢择,又看看许思暮,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

      “新婚夫妻吵架很正常,”她说,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经验,“有什么矛盾慢慢沟通,别动不动就离婚。”

      “不是吵架,”许思暮说,“是真的过不下去了。”

      阿姨低头看了看他们的结婚证,又抬头看他们。

      “看着挺般配的,”她说,“有什么过不去的?”

      许思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说我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说我们是十七岁穿越过来的?说我们上辈子可能是结过冥婚的冤家?

      她说不出口。

      “就是性格不合。”她只能说这个。

      阿姨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

      “行吧,那先填这个。”

      许思暮接过来一看——
      【离婚登记申请受理回执】
      【尊敬的申请人:您提交的离婚登记申请已受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七十七条规定,自婚姻登记机关收到离婚登记申请之日起三十日内,任何一方不愿意离婚的,可以向婚姻登记机关撤回离婚登记申请。】
      【请于三十日后,双方共同到婚姻登记机关申请发给离婚证。】

      三十日。

      冷静期。

      许思暮盯着那几行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还要等三十天?

      “三十天?”谢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难以置信,“为什么要等三十天?”

      阿姨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无奈:“这是法律规定,离婚冷静期。给你们三十天时间,好好想想。”

      “我们不用想,”谢择说,“我们想得很清楚。”

      阿姨摇摇头:“清楚不清楚的,三十天之后再说吧。现在填表,填完就可以走了。三十天之后,如果还想离,再来。”

      谢择还想说什么,许思暮拽了拽他的袖子。

      “填吧。”她说。

      两人开始填表。
      姓名、身份证号、结婚登记日期、离婚原因——

      每一项都填得很快。

      填到“离婚原因”那一栏,谢择顿了顿笔,转头看她。

      “写什么?”

      许思暮想了想:“性格不合。”

      谢择点点头,低头写了四个字:性格不合。

      填完表,交给阿姨。

      阿姨看了一眼,盖上章,把回执递给他们。

      “行了,三十天之后再来。记住,要两个人一起来。”

      许思暮接过回执,站起来。

      谢择也站起来。

      两人并肩往外走。

      走出民政局大门的那一刻,十月的风扑面而来,带着点凉意。

      天很蓝,阳光很好。

      但许思暮的心情一点都不好。

      三十天。

      她要跟谢择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三十天。

      她转头看谢择,正要说什么,却看见他猛地往后退了三步。

      那速度之快,动作之夸张,像是防贼一样。

      “干什么?”她皱眉。

      谢择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一只手伸出来指着她,表情警惕得像是在防贼。

      “这段时间,”他一字一顿地说,“分房睡。你少打我主意。”

      许思暮愣了一下,然后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我打你主意?”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谢择,你脑子被门夹了?”

      “谁知道呢,”谢择放下手,但没往前走,还是站在三步开外,“万一你半夜兽性大发,对我图谋不轨——”

      “我对你图谋不轨?”许思暮打断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笑一声,“就你那个小学生身材,我图谋什么?图谋你肋骨硌手吗?”

      谢择的表情顿了顿。

      然后他挑了挑眉,往前迈了一步。

      “你怎么知道我是小学生身材?”他问,语气里带着点意味深长的味道,“你看过?”

      许思暮一愣。

      “没有!”

      “那你凭什么说是小学生?”

      “我——我猜的!”

      谢择又往前迈了一步,嘴角勾起来,那副欠揍的样子简直跟十七岁一模一样。

      “猜的?”他慢悠悠地说,“许思暮,你居然对我的身材有这么多猜测?”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猜?正常人会随便猜测别人的身材吗?”

      “我——”

      “没想到啊,”谢择摇摇头,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许思暮,你居然有这么龌龊的想法。”

      许思暮深吸一口气。

      她告诉自己,不能动手,动手就输了。

      她又深吸一口气。

      还是想动手。

      “谢择,”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是不是有病?”

      谢择看着她,眼睛里的笑意一闪而过。

      “有病也是你先有的,”他说,“不然你怎么会知道我是什么身材?”

      “我说了是猜的!”

      “猜就是想过,想过就是有想法,有想法就是——”

      “闭嘴!”

      谢择闭嘴了。

      但他的嘴角还翘着,那副样子怎么看怎么欠揍。

      许思暮瞪了他半天,最后移开目光。

      “行,”她说,“你不是要分房睡吗?分。谁稀罕跟你睡一个屋。”

      “谁半夜扒谁房门还不一定呢。”谢择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许思暮转头看他。

      “你说什么?”

      “没什么,”谢择把手插进兜里,往路边走,“叫车吧,回那个——咱家。”

      他说“咱家”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有点怪。

      像是还不习惯。

      许思暮也不习惯。

      但她还是拿出手机,叫了辆车。

      等车的时候,两人站在路边,中间隔着三米的距离。

      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像两条平行线。

      许思暮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余光里能看见谢择站在那边,正在抬头看天。

      风吹过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抬手拨了拨,动作很随意。

      许思暮收回目光。

      车来了。

      两人上车,还是各自坐在后座的两边,中间空出一个人的位置。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车窗外,街景飞速后退。

      许思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客厅里那幅巨大的结婚照。
      照片里的她笑得那么开心。
      照片里的他笑得那么得意。
      那是十年后的他们。
      那是结了婚的他们。
      那是——他们想要逃离的“他们”。

      随后她睁开眼睛,转头看了谢择一眼。

      他也靠在椅背上,侧脸对着她,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许思暮收回目光。

      三十天。

      她想。

      三十天之后,一切就结束了。
      三十天之后,他们就能回到原来的生活。
      三十天之后——

      她忽然有点不敢往下想。

      车子穿过城市,驶向他们那个陌生的“家”。
      窗外阳光很好,十月的天空蓝得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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