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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卧薪尝胆   秋翦水 ...

  •   秋翦水真的是有病,心理疾病。他已经神志不清了,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在德国留学时被人欺负的那段日子。
      他看到面前站着一个跟他一样肤色的男人,对方又那么高大健美,身量快赶上自己的德国同学,便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紧紧抱住对方大腿,乞求对方保护。
      “看在我们都是中国人的份上...帮帮我...”他梦呓般的话语,并没有让张绘青心软。
      “他有癔症,我们不要再管他了。”张绘青撕下对方黏在自己大腿上的手臂,头也不回地说。
      “他今天可丢脸丢大了。”
      “原来厂主的儿子有癔症!”
      “跟疯子一样。”
      听着熟悉的语言,秋翦水终于在他们的辱骂声中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身处纱厂车间。
      加湿风扇还在兢兢业业地运转着,空气中的水汽越来越浓郁,打湿了他的头发,原本精心打理的发型现在软趴趴的,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
      秋翦水躺在地上,像条狗一样斯哈斯哈地喘着粗气,直到腹部的疼痛稍有缓解,脑袋可以冷静地思考,他才从地上慢吞吞地爬起来。
      今天中午他是不能赴约了,瞧他现在有多狼狈——
      浑身像是被雨淋了一样,头发和衣服都是湿的,衬衣上有一个大脚印,浑身沾满了泥水,脏兮兮地像是刚从泥坑里爬出来。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大哭过一场。
      他不敢再叫黄包车,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一伙的,只能凭自己的两条腿走回秋家。
      他恶狠狠地想:张绘青,这事咱们俩没完!
      一路上,秋翦水怕被认出来,一直用帽子挡着脸。
      纱厂车间和外面温差很大,秋翦水穿着湿衣服出来,被迎面吹来的冷风吹得直达哆嗦,寒意直往骨缝里钻。
      不行,就这样出去,我会感冒的!
      他这样想着,去车间外面开始寻觅起衣服来,最终让他找到一件破旧的棉衣。
      这棉衣虽破,却是干燥的,比湿冷的西装要好不少。
      估计是哪个粗心的纺织工人留下的,那我就借用一下吧。
      秋翦水也不嫌弃这棉衣破了,也不担心衣服上有虱子了,穿上棉衣就走。
      怕被人认出来,他把脑袋和手都缩进棉衣里,恨不得整个人都被棉衣包裹,这样就能逃避别人异样的眼光。
      他在棉衣的口袋里摸到一个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枚硬币形状的挂件,用黄铜制成,正面是平安顺遂的祝福语,反面是——
      一个男人的大头照。
      凭着良好的视力,秋翦水认出这笑得温柔的男人是他的死对头张执墨。
      哦不,现在他跟张执墨的恩怨已经化解了,他赢了张执墨,对方为了避难远走他乡,现在他的头号敌人是张绘青。
      抚摸着这枚护身符,秋翦水脸上的表情变得扭曲,他知道这件棉衣是谁的了,就是那个害他丢脸的张绘青的。
      他怎么能犯这种马虎呢?他离开的时候得是有多得意忘形,才会留下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屋里的自己?是觉得他再也不会有起身的能力吗?
      复仇的火焰在他心中越烧越旺。
      “我不是让你去见薛小姐吗,你怎么敢放人家鸽子!”
      秋翦水拖着疲惫的身躯踏进家门,茶几上的茶杯便迫不及待地飞过来迎接他,只是它忘了自己是陶瓷做的,又没控制好距离,坚硬的身体砸在他额头上,直接给他脑袋开了瓢。
      不过茶杯自己也摔了个粉身碎骨,不需要秋翦水去报复他了。
      “你这个孽子,还不赶紧跪下!”秋金桂是真被他儿子气得够呛,好不容易攒的局,就这样黄了。这个不孝子,害得他得罪了薛秘书长。
      “我叫人在你眼皮子底下被绑了,与其责备我,不如想想你自己有没有本事。”秋翦水很是硬气地回怼道。
      秋金桂先是惊讶于儿子居然敢和自己顶嘴,但在看清秋翦水的惨样后,他皱着眉说:“你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不用你管,你只需知道你自己很无能就行。你的儿子都能被人在大街上绑走。你得是有多好惹啊。”秋翦水说完,径直往自己房间去。
      他怎么可能把自己丢脸的过程说给讨厌的父亲听呢?
      “你,你!”秋金桂被儿子噎了回去,更觉气不打一处来。
      明明是这死小子嫌自己不关心他,他问起来,他又说不让自己管!
      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哪有这样跟老爹说话的,难不成还要他跪在地方问他怎么搞的吗?
      “把马一鸣给我叫过来!”秋金桂选择盘问秋翦水的随从。
      秋翦水回到自己房间,厌恶地把那件棉衣扔到垃圾桶里,去浴室痛痛快快地洗个热水澡后,心情终于好些。
      他穿着真丝睡衣出来,看到垃圾桶里的棉衣不翼而飞,居然吓了一跳。
      “站住!”他立马去追打扫卫生的刘妈,好在对方并未走远,听到秋翦水的喊声马上折返回来。
      “怎么了,少爷。”
      “谁让你把它带走的。”那鼓鼓囊囊的棉衣很是显眼,被刘妈专门用另一个篮子装着。
      秋翦水一脸嫌弃地把棉衣拿过来,好像手上的衣服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我以为少爷不想要这东西。”刘妈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秋翦水的脸色,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一脸嫌弃,又不肯把它扔掉。
      把自己讨厌的东西放在房间,难道不觉得碍眼吗?
      “我就是留着他碍眼的!”秋翦水检查完棉衣,发现护身符也在,放心地回到房间。
      没错,他要效仿越王卧薪尝胆的故事,用这件棉衣激励自己,此仇不报,他就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秋翦水专门给这棉衣找了一个衣架,就放在自己床头,每天睡觉起床之前都能看见。
      每天的开始,他要用这棉衣激励自己,要努力奋斗,不要虚度光阴,他还有一个仇人要去报复。
      每天的结束,他要用这棉衣反思自己,今天还有哪里可以改善的地方,他要做得更好,才能让仇人早点得到报复。
      一想到张绘青,秋翦水便咬牙切齿,整个人都精神了,比吃药还管用。
      他还特意给护身符穿了一条链子,把他挂在脖子上,时时刻刻提醒自己。
      张绘青,张绘青,你怎么能害我丢这么大的脸。
      秋翦水睡前还对今天发生的事念念不忘,最终他是在念着张绘青名字时睡去的。
      晚上他又做梦了,这是这次的梦和德国同学无关。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纱厂车间,但是这次,他反而来把张绘青狠狠打了一顿,打得对方泪流满面,叫苦不迭,跪在他旁边求饶。
      他笑醒了,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明白刚才痛快的发泄只是一场梦。
      秋翦水叹了口气,发现嗓子痛得不行。
      “水……”他艰难地呼唤着刘妈。
      秋翦水感冒了。
      他来到餐桌上,当着秋金桂的面,大口大口地咀嚼着面包,咕嘟咕嘟地往嘴里灌着牛奶,看起来胃口很好。
      “你是饿死鬼投胎吗?难道我饿着你了?”秋金贵看他这副狼吞虎咽的样子,硬邦邦地说。
      他们爷俩的关系真是没救了,他吃个饭都能碍到他爸的眼。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秋翦水用沙哑的声音说。
      “你感冒了?”
      “嗯,托您的福。”
      他只是穿着湿衣服走了一路,当天晚上就发起高烧,那张绘青呢?
      他的棉衣在自己这里,昨天他离开的纱厂的时候只穿着一身单衣,他会感冒吗?
      要是只有他自己感冒,岂不是说明他比张绘青身体更差,他又要如何用这副羸弱的身体战胜对方。
      秋翦水往嘴里塞东西的动作更快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你跟粮食有什么深仇大怨。”秋金桂看儿子发狠的表情,心想难不成真让饿鬼上身了?
      如果秋翦水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刘妈做的全是西式早餐,有香肠,煎蛋,面包……
      可惜他现在又病又急,根本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秋金桂有意照顾儿子的口味,专门买的德式香肠。商店没有骗人,这香肠确实是产自德国,味道十分正宗。
      秋翦水咬了一口,差点恶心得吐出来。
      “怎么,不合你胃口?”秋金桂冷哼一声,“多少人连饭都吃不上,你还挑三捡四的。”
      他用筷子夹起盘子里的香肠,往嘴里一送,舌头尖刚刚贴上肠衣,他便皱着眉头把香肠吐出来。
      “怎么这么腥啊?”他嫌弃地说。
      “你现在知道我在德国吃的都是什么了吧!”看他爹吃瘪,秋翦水终于笑了。
      “你不会以为我在德国过的是养尊处优的日子。我天天吃不好,睡不好,这五年都没长多少肉。”他抱怨道。
      “你现在看着是有点瘦,但是已经不矮了。”
      秋翦水是不算矮,但是比起张绘青,他还不算高。
      他比对方矮了将近一个头,一想到昨天他扑在张绘青怀里的情景,秋翦水的脸因为羞愧变得通红。
      他只能用年轻来安慰自己。
      没关系,他还有长高的空间,而张绘青已经不会再长了!他早晚有超过张绘青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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