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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保镖 元宵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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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一过,富裕纱厂重新开工,却招不到技术熟练的工人。
工人夜校解散,祸首张执墨和夏尚善流亡在外,秋家和富裕纱厂本是大获全胜,秋金贵却高兴不起来。
“现在的工人都跟他们学坏了,没有一个是脚踏实地安心干活的。干不了几天就跑,做出来的东西质量也是参差不齐。”
他倒是想实业救国,可是那群泥腿子不乐意啊。
偷听父亲和张伯父聊天的秋翦水心中疑惑,难道家里厂子的经营状况已经差到这种地步,连人都招不齐吗?
“谁不是呢?也就恒源纱厂和北洋纱厂好些,背靠大山,能留住人。”张伯父也唉声叹气道。
“做生意,上面没人可不行。你没试着和上面的人疏通关系吗?”
“别提了,前些天让我儿子去结交薛小姐,谁知道他半路叫人劫走了。”
“啊,还有这回事?谁劫走的?”
“哼,我已经叫人查清楚了,早晚让那人付出代价。”
啊,难道他爹在青帮也有势力吗?
秋翦水固然想自己报仇,但是让张绘青先吃点苦头,有何不可?
他爹要帮他对付张绘青,礼尚往来,他也应当为他爹分忧才行。
“马一鸣,我让你打听的事有结果了没?”秋翦水悄悄离开客厅,叫来自己的跟班。
“少爷,我都打听好了!薛小姐今天和他哥哥去电影院看电影。”
马一鸣拜托自己在电影院卖票的朋友打听,终于得到薛小姐的踪迹。
“蹲了一个月,终于有薛小姐的消息了!”自上次放薛小姐鸽子,秋翦水怕触对方霉头,没敢登门道歉,只是让人把礼物送去,知道薛家收下礼物才安心。
估摸着薛小姐消气了,秋翦水自己病也好了,他一直处心积虑地找机会偶遇。
“走,去薛小姐的电影院。”秋翦水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坐上家里的汽车,准备在薛小姐面前大展身手。
马一鸣的朋友提前给秋翦水定了薛小姐旁边的位置,秋翦水如愿以偿地和薛小姐说上话。
“好久不见,薛小姐。您还是那么漂亮!”秋翦水夸赞道。
“谢谢这位先生的夸奖,不过我好像忘了我们在哪里见过?”薛高文确信自己没见过眼前陌生的男人。坐在她旁边的薛拥武也警惕地看过来。
“我在德国留学的时候远远见过您一眼。您不记得我也是很正常。”秋翦水顺理成章地道出留学经历。
“哦,你也在德国留过学?”薛高文恍然大悟,放下戒心,接着又用德语问对方在哪个城市,秋翦水用德语对答如流。
“你们两个小家伙打什么罗斯密码呢?”不会德语的薛拥武说。
“反正没说你坏话。”薛高文对秋翦水放下戒心,也许两人在哪次聚会上见过,只是她忘了而已。
“这位先生是小妹在德国的同学吗?”
“鄙人不才,姓秋,名翦水。”秋翦水赶紧自报家门。
“你父亲是富裕纱厂的董事长吗?”姓秋,家里有钱,能去德国读机械的,薛拥武印象里好像有这么一号人能对上。
“正是,正是,有劳薛先生挂念。”太好了,看来他爸混得还可以,能薛秘书长面前混上脸。
三人没聊几句,电影便开场了,秋翦水闭上嘴巴,看电影的时候全程心潮澎拜。
这不是因为电影有多好看,是秋翦水为自己的表现而激动,这也算他初出茅庐办成的第一件事了。
电影是上海人拍的,演员也是上海当红的演员,秋翦水能听到前面的女人在讨论里面的服饰,但秋翦水更关心里面女演员的角色,她演的是一个纱厂工人。
上海不愧是最摩登的城市,连女工都有,电影里还能出现女工这种角色。
“秋先生很喜欢这部电影吗,我看您看得很认真呢?”电影结束后,秋翦水恋恋不舍的起身,眼睛还粘在屏幕上。
“是啊,这部电影启发了我很多思考呢。”
“哦,都有什么思考呢?”看个电影也能学到东西吗,薛高文对秋翦水的话产生了兴趣。
“这部电影竟然是以女工为主角,可见上海有很多女人在工厂做工,不像天津,我从没在厂子里见过女工。”秋翦水坦然道。
“哦,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有同感!”
看着薛高文两眼一亮的惊喜模样,秋翦水心中窃喜,果然留洋过的女人都会更关注这些东西。
“又不是男人不够用了,干嘛非让女人进厂子干活,那是什么好营生吗?”薛拥武跟妹妹唱起反调。
“诶~薛先生此言差矣!咱们天津的好男儿不少,但是我们纱厂就招不到工人。”
“是不是因为你们纱厂效益不好?”
“并不只有我们富裕纱厂这样,这是一种很普遍的现象。”秋翦水摇摇头,语重心长地说,“您不知道,很多工人手脚不干净,又不服从管理,一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便通过砸机器的方式进行抗议,给我们造成很多额外的损失。”
“哦,还有这种事?”
身为秘书长,薛拥武管治安也管经济,他正琢磨着如何提高天津工业的效益,秋翦水这么一提,让他也来了兴趣。
只有薛高文,在看到秋翦水嫌弃的表情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所以这跟女工有什么关系?”薛拥武还是不明白二者之间的联系。
“女工比男工更老实,更守规矩,更吃苦耐劳。”薛高文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看看上海就知道了,难道上海的男人不多吗,还不是有很多工厂招收女工,尤其是纱厂这种地方,女工占比超过一半。
“秋先生,我想我们就纱厂招收女工这件事好好聊一下。不如等会一起去惠中饭店吃饭吧?”薛拥武向秋翦水抛出了橄榄枝。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如果薛秘书长能帮我们解决招工的问题,我们富裕纱厂全体董事会,都要欠您一个大大的人情了。”秋翦水笑容满面地跟着薛家兄妹往外走,却在走到电影院门口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先生,小姐,请上车。”等候多日的张绘青为自己两个雇主拉开车门,毕恭毕敬地说。
他没有看秋翦水一眼,秋翦水却是心神大乱,脸上的表情相当难看。
“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我的车停在那边。”秋翦水还想蹭二人的车,在路上多说会话,但是看到张绘青就不想了。
他同手同脚地走到自家车前,上车的时候好像听到从背后传来的一声轻笑。
他立马转头,看着那个穿背心的男人坐进薛小姐座驾的副驾。
该死的,为什么张绘青会变成薛小姐的保镖!
以后他再想跟薛小姐接触,岂不是都要面对张绘青,那样他根本保持不了冷静!
最让他在意的是,张绘青做了薛小姐的保镖,谁敢动薛家的人!他爸找的人不就派不上用场了吗?
秋翦水气得抓心挠肝,一拳打在座椅上,发泄着自己的怒气。
前面的司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以为自家少爷在薛秘书长那里吃了瘪,悄悄踩紧油门,跟在薛家私车的屁股后面到了饭店。
秋翦水还没想好对策,又要硬着头皮面对张绘青。
他实在想不明白,薛家怎么会让张绘青这种有案底的人当贴身保镖呢,他们都不做背景调查吗?
“秋先生,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的保镖看呢?”秋翦水盯着张绘青的眼神太过火热,连薛小姐都看不下去了。
“啊,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位先生。”秋翦水眼睛微眯,玩味地说。
没准张绘青的这份肥差是骗来的,薛家人不知道他的底细。
如果他把张绘青进过监狱的事情抖露出来,肯定会让他丢了这份工作。
这也算小小的报复吗?
“秋先生认识绘青?”
绘青,薛小姐居然管张绘青叫绘青,他们的关系已经亲密到这种地步了吗?
秋翦水再看向张绘青,眼中的玩味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愕。
他坐在沙发上,张绘青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微微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一个很浅的微笑,足够用来挑衅。
“看来薛小姐和自己的保镖关系不错。薛小姐美丽善良,想跟您结交的人能从天津排到柏林。”在心理防线崩溃前,秋翦水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从门口的张绘青移开。
他都暗示成这样了,薛拥武就没发现自己的妹妹和保镖走得太近吗?
“这菜不错,秋先生你尝尝。”薛拥武置若罔闻,埋头苦吃。
门口的张绘青穿着一身休闲西服,挺拔的身形衬得他气质斐然,频频惹来过路女人欣赏的眼神。他看着不像值班的保镖,倒像是等待佳人赴约的少爷。
怪不得国外总爱演公主骑士的话剧。
秋翦水心不在焉地吃饭,只有纱厂招工的事能激发他的兴趣。
谈话间他总是格外注意薛小姐的动向,观察对方有没有朝门口的张绘青投去眼神。
如果薛小姐对张绘青有意,他投鼠忌器,也不好再向张绘青报复。
“我知道你们纱厂最近的问题了,这件事我会尽快想办法解决。”薛拥武在餐桌上给秋翦水许下承诺,这一下直接让秋翦水先前的烦躁一扫而空,又给对方敬了好几杯酒。
他不是没跟着他爸谈过生意,很少有一顿饭就能敲定的事,今天却是例外。
薛拥武给他留下了极好的印象,他心想,这南方来的北伐骨干,就是比本地的封建管官僚开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