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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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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亲王离开的身影,和郡主越觉越气,欲找出那个坏他名声的教训教训。可是平心而论,是自己冒失出了那么多钱,似乎也不怪人家。
小卒打听了回来,那骗子是山水间医馆的公子名叫庄山,他每日都上山看书,下山后在自家医馆行医。
那只光秃秃没毛的玄凤呼啦呼啦扇了扇翅膀,刚刚还颇为通情达理的和郡主,闻言是个医师,霎时兴致骤生,终究是没劝得住自己。
和郡主叫来贴身亲卫,想了想道:“你去山上把那个什么装不装的公子抓去西徒坊,再告诉他玄凤掉毛的事,看他敢不敢接应。”
西徒坊内鱼龙混杂,黑白不分,那庄公子是个书生,钟亲卫颇觉不妥,生怕冒冒失失出了什么岔子。他在湖边找到正在看书的庄山,把前后事理说了说,把和郡主的意思略改了改,道:“郡主说,你若能让她的玄凤长出羽毛,就既往不咎。”
庄山自荐。
和郡主传召。
终于可以见到本尊,庄山却又疑惑和郡主是什么样的脾气,不知如何讨好。想到庄间怎么哄,或许可以借鉴一二。
至于玄凤的病,倒是不甚担忧,他常年在山中行走,见识过山林中的各种鸟类,一理贯通,应该会有办法。
这会儿和郡主在马场,她从小就骑马,骑术精湛,几乎每日都独自一人驭风而行去山水间畅游。正好又要出去,却又担心玄凤的病,便叫人把庄山先带来。
庄山押到,帐下利利索索地围站着七八位女婢,中间一圆形桌上关着白鹦鹉,这白鹦鹉只头上剩一撮白毛,其他地方都几乎掉了精光,如不是头顶留的那几根,还以为是用来宴客。
帐中间一位戴面纱的少女端坐榻上,应该是和郡主,庄山被带过去给她行礼。也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又被领到白鹦鹉这边。
白鹦鹉精神尚好,除了光秃没毛其他并无大碍。庄山询问照看她的女婢白鹦鹉每日的饮食以及活动状况,推测日常喂食太多,喂养不当;加上鹦鹉整日被束手束脚,没有足够的玩耍活动,它无聊无趣才会拔自己的毛玩。
看了半响,也不知道能不能医,面纱郡主等了不耐烦,催促道:“可知缘由了?这只白鹦鹉是武皇赏赐,全长安城就这么一只。”
庄山走上前,故作镇定,郑重其事道:“和郡主,不知您有没有听过鲁侯养鸟的故事?”
卖弄学问?面纱郡主一脸嫌弃,竟是个臭书生,撇了眼身旁的紫衣女,冷哼道:“讲……吧。”
庄山似在背书,不疾不徐道:“鲁国飞来一只海鸟,国君很喜欢它,将这只海鸟迎进太庙,演奏音乐取悦它,美酒佳肴款待它。可是,这只海鸟却忧郁悲伤,不食一脔,不饮一杯,三日后就死了。”
死了?!让你来医,你给我讲个死了的故事。面纱郡主没好气,轻叹口气,撇了眼身旁的紫衣女,问道:“你是说白鹦鹉跟那只海鸟一样,接受不了我给它的东西,所以才变得这么古怪?”
庄山又背书道:“此以己养,养鸟也;非以鸟养,养鸟也。夫以鸟养养鸟者,宜栖之深林,游之坛陆,浮之江湖,食之鳅鲦,随行列而止,逶迤而处。”
乏味至极!面纱郡主眼冒火气,又看了眼身旁的紫衣女,哼道:“那你说!现在应该怎么做?难不成把它放了,既是如此,请你来有何用!”
那面纱郡主已满眼满口厌烦之意,还是换个策略方好,庄山心中一琢磨,故意说笑道:“当然是拿一口锅,煮了吃。”
闻言,一旁的婢女们都扑哧笑了出来,原来她们是喜欢这样的话。
面纱郡主吃一惊,不知如何是好,僵了一会,看向紫衣女,见她莞然在笑,也恢复有几分笑意,喝道:“不许,胡说。”
几番说话都看向旁边的人,庄山明白了,她应该才是真的和郡主吧。
庄山恭敬浅笑道:“是玩笑的,和郡主这么爱惜,定价值不菲;和郡主一个玩耍,不惜四百九十银买一张财神画儿,可知并不在意钱财;白鹦鹉这种鸟类通人性,我想郡主定是有感情才珍爱无比。”看向鹦鹉,又道,“不如放出来,让它自己飞一会。”
面纱郡主示意,其他婢女都去放帷帐,紫衣女只是站着,庄山更觉得自己猜测的没错。
那鹦鹉出了笼子,在大帐内胡飞乱撞。庄山把鹦鹉笼旁边的皱纸,捻成小纸团,白鹦鹉便飞来啄着玩。
众婢女们看白鹦鹉在玩,都释放出女孩儿的天性,高兴地围城一圈,逗它玩耍。她们放松的样子,让庄山觉得这位和郡主应不是严苛之人,后面说话还可以再大胆一点儿。
面纱郡主也好奇,走过来看了看白鹦鹉,笑着道:“庄公子,你倒真是有几分本事,如能让白鹦鹉长出羽毛,我这大帐内的东西随便你选一样。”
庄山故意又惊又盼,贪婪地问:“当真?”
面纱郡主一摆手,阔气道:“随你选。”
既然和郡主喜欢玩,那就陪她玩一玩;既然把人当傻子,那就傻个够本。庄山仔细察看了大帐一周,到处悬挂着金器翡翠之物,流光溢彩、琼楼金阙。他摇摇头,似乎是一件也看不上,又看看众位婢女,顿挫地道:“如能医好白鹦鹉,我只要……她!”说着,便指向那位紫衣女。
众婢女们骤惊,却没人敢点破,屏息凝神等面纱郡主如何应对。
面纱郡主声音有些颤抖,问道:“为、为何……选她?”
为何选她?此话一出,庄山这才细细端详紫衣女,发觉竟真有些像庄间,心中更是放宽了不少,又不知是心动还是心怕,一息之间目光对视,他赶紧移开去看鹦鹉,心中猜测着和郡主的性情,道:“她眼神清澈,似山草上的露珠;又眉间灵动,似野马一样无拘无束。”顿了顿,自我感动一二,似真诚又似胡诌道,“我想带她离开这儿,去畅游于山水间。”
“野马。”
“野马。”
“无拘无束。”
连婢女们都知道,他猜中了和郡主的心思。只是补充的那句,也太大胆了,估计是要被打了。
看来和郡主平日太过百无聊赖,都已被揭穿,却全无一点惊慌,默不作声,这也才用心细看眼前这男子,超逸洒脱,质朴大方。
她自叹,为何以前遇到的男子,要么是哆哆嗦嗦,只知讨好的无能之辈;要么是口是心非,高谈阔论的假仁假义之徒;要么是英雄气概,胸无点墨的莽夫。这位难道真是又风趣,又求得本心?一会儿定要撕下他的伪装,看看到底是属于哪种?
面纱郡主见紫衣女还在玩,虽有些失措,还是想办法遮掩道:“我是叫你选物件,谁让你选……”
此时正好有小卒来报:“郡主,您的马备好了。”
这小卒先没用心看,跪在面纱郡主跟前,抬头后方知认错,又略微转了身子到紫衣女这边,重复道:“郡主,您的马备好了。”
玩不下去了,紫衣女满眼的不过瘾,嘟嘴叹口气,从头至脚又扫了眼庄山,淡淡地道:“把他绑到马厩旁去。”
大帐外,和郡主已换了身轻装似要外出,清丽自在的样子又是另一种娉婷潇洒。
她如此装束全然不像地位显赫的郡主,倒像是位女猎手,庄山正看得出神,还没来得及回神,和郡主一个马鞭扬了过去抽到他肩上,不想一个回旋,竟擦了她自己左脸,靠近脖颈的地方,一条淤青斑斑。
庄山被那一鞭抽得衣裳渗出了血,顾不得这些,心生一计,放声道:“不要乱碰,会留伤疤……让我看看。”
他自小就跟着他阿娘学医,又酷爱读书,医术大有可为,有病能医,有伤能治,和郡主擦伤简直就是天降神机。
想起他是医馆的医师,和郡主也怕留疤,就应了他。这伤口一点也不深,一条长长的血痕带着淤青,庄山忙叫婢女去煎水,用来清洗伤口。
他摸了摸自己肩膀,似乎是有些疼。伤口深不深也看不出,疼不疼只有自己知道。
水煎好了,庄山接过,想到和郡主误伤她自己,若气急败坏,一会儿还会有得受,要想个办法让她消了气才好。
琢磨了一会儿,他笑道:“和郡主,您的马鞭肯定是用成年的牛皮制成。”
平日里谁管这个,和郡主微微侧首过来,似乎是有了些兴趣。庄山又道:“初生牛犊不怕虎,可是成年的牛是怕的,我是属虎,这只牛看到虎,立马往回跑,才误伤了郡主您。”
言外之意,是牛伤了和郡主你。
庄山啊庄山,为了自救,你冤枉一头牛!反正牛也无可自辩了。他又道:“下次郡主还是用牛犊的皮做马鞭才好,免得又遇到属虎的。”
见他诙谐的有趣,和郡主一改冷傲,抿嘴浅笑,感到微微疼痛“啊”了一声。又无意中看向庄山,两人对视刹那,和郡主忙眼珠一转,躲过去看向不远处的一匹白马,那白马眼皮沉重,正在打盹,颇为安详。
弄疼了和郡主,庄山略放轻手力。
她光润玉颜,气若幽兰。庄山不觉得额间渗出了汗,手也微微抖了起来。又怕弄疼了她,又怕包得不够紧致,竟比平日里在医馆医治个重伤还要费气力。
他缓口气,好了。
和郡主微微动了动脖颈,语气比之前轻柔了许多,着急问道:“会不会留下疤?”
医不可怠,故而庄山一本正经道:“郡主,保护好半月余就痊愈了,等掉了痂,应该不会有痕迹。”
和郡主一听并不是个肯定回答,一改神态,怪罪道:“若有疤痕,叫你担责。”
男子要为女子担责,那不就是娶她喽。想到此,庄山浅浅的一点坏笑,占她便宜道:“好,我只有回去先考科举。”
听者都诧异,疤痕怎么说到考科举去了,难不成考科举就不留疤了么。和郡主也一瞬间被抽离过来,他说的担责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