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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花妖 两人行至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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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花神庙后,两人又走了三日。
这三日里,风惊浪的话变多了。
不是很多,就是时不时会说一两句。比如看见路边一朵野花,他会说“这个没见过”;比如经过一条小溪,他会说“这水能喝”;比如夜里露宿,他会说“你睡,我看着”。
谢长宁觉得这样挺好。
不吵,也不闷。
刚刚好。
第三日下午,他们到了一个镇子。
镇子不大,却比之前路过的那些村子热闹得多。青石板路,两边是店铺,卖什么的都有。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说话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
风惊浪站在镇口,看着这条街。
谢长宁站在他旁边。
“进去?”风惊浪问。
谢长宁点头。
两人往里走。
街上人太多,走不快。风惊浪走在前头,替谢长宁挡着那些挤过来的人。谢长宁跟在后头,看着他微微侧身的动作,嘴角弯了弯。
走到街心,忽然听见前面一阵嘈杂。
有人在喊,有人在哭,乱成一团。
两人对视一眼,加快脚步走过去。
人群围成了一个圈,里三层外三层,都在往中间看。风惊浪拨开人群,挤进去,谢长宁跟在他身后。
人群中央,跪着一个妇人。
那妇人四十来岁,头发散乱,满脸是泪,正在拼命磕头。她面前站着几个穿绸衫的人,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一脸的不耐烦。
“求求你们!”那妇人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求求你们救救我女儿!”
中年男子皱着眉,挥了挥手。
“不是不救,是没法救。”他说,“那东西不是人能对付的。我们已经请了三个法师,都折在里面了。你让我怎么办?”
妇人哭得更厉害了。
“那我女儿就……就这么没了?”
中年男子叹了口气,没说话。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
“第三个了,第三个法师都死了。”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听说是花妖,专门掳年轻女子。这已经是第五个了。”
“造孽啊……”
风惊浪站在人群里,听着这些议论。
他侧过头,看向谢长宁。
谢长宁也正在看他。
两人目光对上,什么话都没说,可风惊浪知道他在问什么。
他点了点头。
谢长宁便收回目光,往前走了一步。
“这位大哥。”他开口。
中年男子转过头来,看见他,愣了一下。眼前这人青衣素净,气度不凡,不像本地人。
“你是?”
谢长宁问:“方才说的花妖,是怎么回事?”
中年男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叹口气。
“外地来的吧?听我一句劝,别管这闲事。赶紧走,别在这镇上多待。”
谢长宁没动。
“我想知道。”他说。
中年男子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站着的风惊浪,皱了皱眉。
“你想知道?”他说,“行,告诉你。半个月前,镇外那棵老槐树上,忽然开了一朵花。那花大得很,红得像血,香得邪乎。有人摘了,第二天人就没了。后来就开始丢姑娘,丢了五个了。第一个是半夜没的,第二个是在河边洗衣裳没的,第三个是——反正就是没。我们请了三个法师,都是有名的,进去就再没出来。”
他说完,摆摆手。
“知道了就快走吧。这事不是你们能管的。”
谢长宁点点头。
“多谢告知。”他说。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风惊浪跟上去。
两人挤出人群,走到街边一个僻静处。
风惊浪看着他。
“管吗?”他问。
谢长宁想了想。
“你说呢?”
风惊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问我?”他说,“我听你的。”
谢长宁看着他,也笑了。
“那就管。”他说。
风惊浪点点头。
两人往镇外走去。
镇外不远,有一棵老槐树。
树很大,不知长了多少年,树干粗得要几人合抱。枝叶茂密,遮天蔽日。树底下落了一层厚厚的叶子,踩上去软绵绵的。
可那树上,开着一朵花。
只有一朵。
红得像血,大得像人脸,开在最粗的那根枝丫上。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瓣都饱满得像要滴下汁液来。一股浓烈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甜得发腻,腻得让人有些犯恶心。
风惊浪站在树下,看着那朵花。
谢长宁站在他旁边。
“就是它?”风惊浪问。
谢长宁点头。
风惊浪抬起手。
他掌心里凝出一团水光,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亮得像一颗小太阳。他一挥手,那团水光飞向那朵花——
花忽然动了。
它像是感觉到了危险,花瓣猛地一缩,整朵花从枝头脱落,飘飘荡荡落下来。落地的瞬间,那些花瓣忽然散开,化作无数片血红的光点,往四面八方飞去。
风惊浪眉头一皱。
那些光点飞得太快,一眨眼就消失在树林里。
“跑了。”他说。
谢长宁看着那些光点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
“追。”他说。
两人追进树林。
树林很深,遮天蔽日,越往里走越暗。那些血色的光点在前头飞,时隐时现,像是在引他们往里走。
风惊浪走得很快,谢长宁跟在后面。
追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眼前忽然一亮。
是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立着一座小小的祠堂。
祠堂很旧,门歪着,墙塌了一半。可祠堂前面,跪着五个女子。
她们穿着各色的衣裳,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低着头,看不清脸。每个人身上都缠着一根细细的藤蔓,藤蔓的另一头伸进祠堂里,不知连着什么。
风惊浪停下脚步。
谢长宁也停下。
祠堂里传出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奇怪,又尖又细,像是指甲划过竹片。
“又来两个送死的。”那声音说,“不对——有一个不是人。”
话音落下,祠堂的门忽然开了。
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个女子,穿着大红的衣裳,生得极美,美得不像真人。可她的皮肤是青白色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嘴唇乌紫,一看就不是人。
她站在祠堂门口,看着风惊浪,又看着谢长宁,忽然笑起来。
“妖王?”她说,“竟然是妖王?失敬失敬。”
她笑得花枝乱颤,可那笑里全是恶意。
风惊浪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女妖笑够了,歪着头看他。
“妖王大人来我这小地方,有何贵干?”她问,“是要分一杯羹?还是——要救这些人?”
她指了指那五个跪着的女子。
风惊浪看了一眼那些女子,又看向她。
“放了她们。”他说。
女妖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放了她们?”她笑得前仰后合,“妖王大人,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你是妖,我也是妖。咱们是一伙的。这些人,是人。你护着她们干什么?”
风惊浪没有回答。
女妖看着他,忽然不笑了。
她的眼睛眯起来,血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你是认真的?”她问。
风惊浪没有说话。
可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女妖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不再是轻蔑的、戏弄的,而是一种带着恨意的、咬牙切齿的笑。
“好啊。”她说,“好啊。堂堂妖王,居然给人类当狗。我活了八百年,头一回见。”
她抬起手。
那些缠着五个女子的藤蔓忽然收紧,五个女子同时惨叫起来。
风惊浪动了。
他的身形一闪,已经掠到那五个女子身前。他抬手,水光化作无数道细刃,斩断了那些藤蔓。
可就在他斩断藤蔓的瞬间,那女妖忽然消失了。
下一瞬,她出现在谢长宁身后。
她的指甲暴长,化作五根尖刺,直刺谢长宁后心。
风惊浪瞳孔猛地一缩。
“谢长宁——”
他的声音还没落,谢长宁已经动了。
他没有躲。
他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心口的位置,让那五根尖刺刺进了自己的肩膀。
血溅出来,溅了那女妖一脸。
女妖愣住了。
她没料到这个人不躲。
她没料到这个人会用身体去挡。
就在她愣住的那一瞬间,风惊浪已经到了。
他一把抓住那女妖的脖子,把她从谢长宁身后拎起来,狠狠摔在地上。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那女妖躺在坑里,动弹不得。
风惊浪的眼睛红了。
他抬起手,掌心里凝出一团水光。那光不再是柔和的,而是刺眼的、暴烈的,像是要把一切都撕碎。
“你敢伤他。”他说,声音沙哑得像从地狱里传出来的,“你敢伤他。”
那女妖躺在坑里,看着他,忽然笑起来。
“妖王大人,”她说,嘴里全是血,可还在笑,“你生气的样子,真好看。”
风惊浪的手猛地收紧。
那女妖惨叫一声,身体开始扭曲。她的皮肤裂开,从里面渗出腥臭的液体。她的脸变形了,扭曲了,最后变成一朵枯萎的花,缩成一团,再也没了气息。
风惊浪站在那里,喘着粗气。
他转过身,看向谢长宁。
谢长宁靠在树上,肩膀上插着五根尖刺,血流了一身。可他的脸上没有什么痛苦的表情,只是看着风惊浪,轻轻笑了一下。
“没事。”他说,“皮肉伤。”
风惊浪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他的手在发抖。
他看着那些插在谢长宁肩膀上的尖刺,看着那些不断渗出来的血,眼眶红得厉害。
“你为什么不躲?”他问,声音沙哑。
谢长宁看着他。
“躲了,她就要刺你。”他说,“你斩藤蔓的时候,背对着她。”
风惊浪愣住了。
“所以你就……”他说不下去。
谢长宁点点头。
“你救人,”他说,“我护你。”
风惊浪看着他,眼泪忽然落下来。
他低下头,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可眼泪越擦越多。
“傻子。”他说,声音哽咽,“你这个傻子。”
谢长宁笑了一下。
“你也是。”他说。
风惊浪没再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的手,开始处理那些尖刺。
那些刺扎得很深,可风惊浪的手很稳。他一根一根拔出来,每拔一根,就用凝出的水珠清洗伤口,再用布条紧紧包扎。
谢长宁一声都没吭。
五个刺拔完,风惊浪额头上已经全是汗。
他坐在地上,看着谢长宁,忽然说:“以后不许这样。”
谢长宁挑眉。
“什么?”
“不许用自己挡。”风惊浪说,“不许受伤。”
谢长宁看着他。
“那你呢?”他问。
风惊浪愣了一下。
谢长宁继续说:“你要是受伤了,怎么办?”
风惊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谢长宁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
“所以,”他说,“都别受伤。都护着对方。”
风惊浪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谢长宁的手。
握得很紧。
那五个被救的女子已经醒了,正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她们看着这边,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青衣人和那个红着眼眶的俊美男子,不知道该不该过来道谢。
最后还是那个年纪最大的女子走过来,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二位恩公救命之恩。”她说,声音颤抖。
风惊浪没有回头。
谢长宁却抬起头,对她笑了笑。
“回去吧。”他说,“家里人该担心了。”
那女子点点头,带着其他四个女子,跌跌撞撞往林子外走去。
走到林子边,她忽然回过头。
“恩公!”她喊,“你们叫什么名字?我们回去好给恩公立长生牌位!”
谢长宁想了想。
“不用了。”他说,“快走吧。”
那女子看了他们一会儿,又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林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沙沙。
风惊浪还握着谢长宁的手,没有松开。
谢长宁也没有抽开。
两人就这样坐着,靠在同一棵树上。
过了很久,风惊浪忽然开口。
“谢长宁。”
“嗯。”
“你刚才,”他说,“吓死我了。”
谢长宁侧头看他。
风惊浪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前方。可他的手又握紧了一点。
谢长宁看了一会儿他的侧脸,然后轻轻把头靠在他肩上。
风惊浪浑身一僵。
谢长宁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轻轻的,带着一点疲惫。
“累了。”他说,“让我靠一会儿。”
风惊浪的僵硬慢慢消失了。
他微微侧了侧身,让谢长宁靠得更舒服一点。
“靠吧。”他说,“多久都行。”
林子里很静,很静。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斑斑驳驳的。
远处传来鸟叫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唱歌。
风惊浪坐在那里,让谢长宁靠着,一动不动。
他看着前方那些斑驳的光影,忽然觉得,就这样坐一辈子,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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