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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叫多了不值钱 夏天的房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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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房间整个黑了,他叫了家政来处理,现在还住不了人。
一场小型火灾,明天整个小区都会四散流言说起五楼的一个疯子在家里发病纵火。
可夏禹清楚自己在干嘛,其他精神病也和他一样吗?
依他的观察,和平时看的那些书来讲,其他的疯子是意识不到自己在做出举动时所连带着的社会影响和道德谴责的,他却能意识到,并且很清楚。
因为夏天剪了他的衣服,所以他烧了夏天的衣服。礼尚往来,很公平。
他睡在客厅,因为夏天非要和他一起睡,而他不想。
错误被轻易地揭过,现在能进派出所待几天都成了夏禹找清净的一种心愿。
周潮生给他打电话。
在他没意识到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早上七点多,他又失眠了。
夏天从他房间里出来,因为衣服全被烧了,他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倒不是不能联系助理给他送来,只是懒得再解释有关房子的事情。
他趴在沙发上和周潮生聊天,对着电话那边的人无意识地撒娇,说自己有多困有多饿。
夏天就站在他身后,突然开口问他:“早饭想吃什么?”
周潮生说要带他出去吃早饭,他没问吃什么就站起身来打算先去洗漱,回头时看见夏天站在客厅里,他冲人翻了个白眼从夏天身边略过。
夏天有些新奇地看他,脸上挂着笑问他:“你在跟谁打电话?”
他一句话都不想跟夏天说,把人推开径直往浴室走。
过了没半小时,周潮生来接他,夏禹当着夏天的面拖着行李箱跟着周潮生走了。
刚出家门,夏天就听到夏禹把行李箱递给周潮生,撒娇说:“提不动。”
夏禹连撒娇都不会,干巴巴地说几个字就当服软了,他好奇周潮生会理解夏禹的意思吗?
周潮生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牵着他往电梯那边走,“不怎么重。”
“对你肯定不重,但是我觉得重。”
“嗯。”他将手指插进夏禹指缝,等两人十指相扣没有一点空隙,他问:“昨天晚上为什么睡不着?”
夏禹挑着话说:“夏天非要住我房间,睡一晚上沙发就睡不着。”
“他为什么非要住你房间?”
“我怎么知道,他有病。”
周潮生抓着他的手往上提,手指碰到他眼下的憔悴,夏禹眨眨眼。
“等会儿吃完早饭去我那儿睡,下午再去学校。”
他往前一步,脸颊抵在周潮生肩膀上笑着说:“好啊。”
为了接人,他来的早,赶回去的时候刚好快要上课,夏禹躺在床上面朝着墙闭眼睡觉,周潮生帮他把空调打开,快要秋天,温度没开太低。
“我去上课了。”
“嗯。”他懒声应着,随后是关门声。
小办公室的隔音并不好,时不时传来物体碰撞、周潮生讲话吹口哨的声音,夏禹脑袋昏沉地睡过去。
直到下午两点多才醒,周潮生把他抱在怀里睡午觉,他一点被人翻动的知觉都没有,睡死过去了。
周潮生睡得不沉,怀里人一动他就半睁开眼,先低头凑近人亲昵的蹭,问他饿不饿。
夏禹感受着他小动物样的亲昵,他去过动物园,动物才这样帮对方舔毛。他说胃里空荡荡的。
“想吃什么?”
“随便。”他俩到处玩,快把附近吃遍了,周潮生这边也做不了饭。
其实夏禹很好养活,他吃饭不挑衣服不挑玩乐不挑,关键是看谁养。
“去吃炒菜?”
“可以。”
“起来吧。”他拍了下夏禹的屁股,意料之中看到人躲闪的视线和沾上点粉霞的脸。
脑子里蹦出个想法,要是当时没坚持要夏禹给他个准确的答复,他现在还不一定能看到这样的夏禹,也算他好不容易把人追到手,周潮生感慨了下。
夏禹要下床,路过他时踢了他一脚,膝盖抵在他小腹,冲他眯着眼坏笑说:“失误失误。”
他握着人脚腕往后拽,“你踹这个位置不叫失误,再往下才叫失误。”
夏禹怒不可遏,又扬起手要扇巴掌,犹豫半天,那巴掌轻飘飘落在周潮生胸口:“你能不能不要总这样!”
“哪样?”他装不懂,放开还支着上半身跪在他身上的人,“快下去吧,不是说饿了吗?”
夏禹朝着他大腿蹬了他两脚才下去,刚把鞋换好就往外冲,周潮生拉住他。
“等我。”
他老实坐在一边等人。
周潮生装作不经意提起:“之前给你买的衣服你没带?在家里吗?”
夏禹的脸色有一瞬间黯淡,顷刻间又恢复如常,“被夏天扔了。”
“他扔你衣服干嘛?”
“谁知道,他脑子有病。”他笑起来,原来一句话反复说真的能欺骗自己,他现在真心实意地觉得夏天有病,夏天在反复说出“我弟弟精神不正常”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
周潮生看出他笑容带着凉意,拉着夏禹的手说:“没事,再给你买。”
“你不伤心?不觉得我没把衣服收好吗?”
夏禹无所谓他会说什么,伤心或不伤心,人们总有一套言辞来圆了自己的逻辑。
周潮生牵着他出去,篮球场里零星几个人在打球,他带着人从球场边缘走。
“你不是说了吗,夏天脑子有病,所以跟你收没收好没关系。”
“哦。”不可否认,夏禹是高兴的,连带着脚步都轻盈,他随口打趣周潮生:“你翻我行李箱了?”
周潮生摩挲着他的手指,捏着他食指骨节放在指间揉。
“嗯,想帮你整理一下,东西太乱了。”
“哦,不是特地看看我有没有装衣服吗?”
外面太阳还晒着,等绿灯的时候,周潮生合掌盖在他头顶当遮阳,夏禹故意歪脑袋躲开,被周潮生抓着在后腰拍了一巴掌。
下午把人送学校去,夏禹刷了学生证带他进去,周潮生现在一点也离不开他,去上大学前能多见两面就多见两面。
他俩在学校转着圈散步,夏禹带他去看自己平时上课的地方,一个一个给他指什么课在什么教室。
路过体育学院的时候,夏禹问周潮生以后训练是不是也这样。
周潮生站在护栏外看了一会儿,点头说是,比他能看到的更累。
他给人讲自己之前在武校的事情,他是先在老家上了几年武校之后才来这儿上九年义务教育的,比其他人上学晚了快四五年。
脑子不聪明,再加上武校养出来的脾气,让他狠狠在正常学校栽了跟头,为此老师没少找他家长。
那时候周晖年刚出生,母亲忙着评职称,父亲忙着做生意,空闲时间还得照顾小孩,家里有个保姆,但也不怎么待见周潮生。
好在初中遇到了同武校出来的张教练,他带着周潮生训练,参加比赛,考证考级,比父母都亲。
那几年把他的脾气打磨的圆不溜手,谁见了都说句沉稳,其实是不在意了,不在意父母的关注和其他人的眼光,过好自己的日子就算万事大吉。
他说完,对上夏禹幽深的目光,他难能从夏禹脸上看到这么专注深刻的眼神,倒给他看的低头腼腆一笑。
“所以你跟周晖年关系不好就是因为这个?”
周潮生摇头,“我不知道,他讨厌我,我无所谓。”
夏禹抓着他的小拇指晃了晃,清清脆脆地叫了声:“哥哥。”
他浑身一震,被夏禹抓着的小拇指都不对劲起来,周围人来人往,好像全都在看他,也像没人在看他,周潮生憋红了一张脸,眼睛还盯着夏禹不放开。
夏禹咧着嘴笑他,松开他的手明知故问:“你怎么了?”
“再叫一遍。”
他摇头,“叫多了就不值钱了。”
周潮生用手指轻弹他手背,“怎么个值钱法?”
他嘿嘿嬉笑,看也不看人一眼就往前走了,像挂在驴子脑门上的胡萝卜,勾着周潮生跟他走。
周潮生并不纠结这一个称呼,听过一次后心花怒放的感觉他已经记在心里,之后夏禹高兴了再叫这个称呼会有其他的意思,却不会超过刚才那一瞬间的惊喜感。
他真切地感受到夏禹心里面是有他的,只占一点位置也好,夏禹会想着要周潮生也开心,这样就行。
夏禹把人送出学校。
分别前,周潮生用手指蹭他的脸,叮嘱他:“记得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都要跟我说,知道吗?”
“什么事情都跟你说啊?”
他目光灼灼,“嗯,别憋在心里。”
夏禹无措地笑起来,带着点迷茫,面对巨大的礼物不知该作何反应,在这方面他比七岁小孩还不如。
“别哭。”周潮生从兜里掏出纸巾来给他擦眼泪。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眼眶泛起朦胧的水雾,周潮生擦掉那滴眼泪,他阖上眼又落一滴,周潮生不厌其烦地擦掉。
“你这样得擦到什么时候?”夏禹问。
“你不哭就不擦了呗。”
他又掉泪,自己用袖子擦的双眼通红,周潮生无奈抓着他的脸抬高了给他擦脸,“心里面到底憋了多少事。”
他俩没法做更亲密的动作,周潮生就只好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没法安慰。
夏禹扬着脸,故作轻松,“我是觉得你太肉麻了。”
周潮生把皱巴巴的纸塞他手里,帮他扣上手掌,说:“嗯,我肉麻,反正你记得经常找我,不然我就闹了。”
他破涕为笑,问周潮生:“你打算怎么闹?”
“我啊,我买车票来找你,逮着你就揍一顿。”他装作恶狠狠的样子,右手握拳在他脑袋上敲一下,看人捂脑袋,知道是装的也多看了两眼。
没起包,没发红,一点痕迹都没有。
夏禹被他逗得直乐,最后捏了一下周潮生的手掌,松开之后跟他挥手说再见。
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