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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萧策”“谢谢你” 你下次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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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予回到李府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刚进门,就被请去了正厅。
李沉舟坐在主位上,脸色很沉。
周氏坐在旁边,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李予一看这架势,心里就有数了。
告状了。
她走过去,在中间站定。
“父亲。”
李沉舟看着她,没说话。
周氏先开口了。
“予儿,你今天去哪儿了?”
李予看着她,笑了笑。
“出门走走。”
“走走?”周氏的声音尖起来,“你明知道府里不让你出门,你还出去?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李予没理她,看向李沉舟。
“父亲找我什么事?”
李沉舟沉默了一息。
“你今天去肃王府了?”
李予点点头。
“是。”
周氏的脸色变了——她没想到李予会直接承认。
李沉舟的眼神也动了动。
“去做什么?”
李予想了想。
“去见一个朋友。”
“朋友?”周氏冷笑,“你什么时候跟肃王成了朋友?”
李予看向她。
“母亲,您管得是不是太宽了?”
周氏噎住了。
李沉舟抬手,制止了周氏。
他看着李予,目光复杂。
“予儿,你知不知道,你是有婚约的人?”
李予的心一沉。
婚约。
太子。
她把这事忘了。
“我知道。”
李沉舟看着她。
“那你还去见肃王?”
李予没说话。
李沉舟等了一会儿,见她不答,缓缓开口。
“太子那边已经派人来问了。说听说你出府了,问去了哪儿。”
李予的手攥紧了。
“父亲怎么说的?”
李沉舟看着她。
“我说你去看大夫了。”
李予愣住了。
她看着自己的父亲,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李沉舟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予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不知道你这一个月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跟肃王扯上关系。但有一件事你要记住——”
他顿了顿。
“你是我的女儿。你出了事,李家也会出事。”
李予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讽刺。
她的父亲,堂堂内阁首辅,从小到大没怎么正眼看过她。现在跑来跟她说“你是我的女儿”,不是因为关心她,是因为怕她连累李家。
但她没说什么。
“我知道了。”
李沉舟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挥了挥手。
“回去吧。这几天别再出门了。”
李予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
“父亲。”
李沉舟抬起头。
李予没有回头。
“我娘的事,您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身后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听见李沉舟的声音——
“回去。”
李予没再说什么,迈步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三天,李予真的没出门。
不是不想出,是出不去——门口的侍卫从两个变成了四个。
她在院子里待着,看书,晒太阳,想事情。
想萧策。
想他那句“我帮你办”。
想他站在书案后低头写字的样子。
想他嘴角那一闪而过的笑。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病。
有什么好想的?
人家就是报恩,就是还债,没别的意思。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别想了。
第二天,李予是被外面的喧哗声吵醒的。
她披上衣裳推门出去,看见满院子的人都在往正厅方向跑。
“怎么了?”
一个丫鬟跑过,被她一把拉住。
“姑、姑娘!出事了!”
丫鬟喘着气,语无伦次。
“周、周夫人被带走了!来了一群人,说是大理寺的!还有——还有——肃王也来了!”
李予的手松开丫鬟。
她站在原地,愣了一瞬。
然后她拔腿就往前院跑。
跑到正厅门口,她停住了。
院子里站满了人——大理寺的差役,肃王府的护卫,还有看热闹的下人。
正厅里,周氏被两个差役架着,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李沉舟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而正厅中央,站着一个穿月白常服的人。
萧策。
他转过身,看见李予,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对大理寺的官员说话。
“……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全。郑氏当年之死,实为周氏与身边婆子合谋,在药中下毒所致。请大人按律处置。”
大理寺的官员连连点头。
周氏听见这话,猛地挣扎起来。
“我没有!我没有!李沈舟——你说句话啊!你说句话啊!”
李沉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氏被拖走了。
路过李予身边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死死盯着李予。
“是你——是你对不对?是你让肃王来害我的!”
李予看着她,没说话。
周氏的眼睛里全是恨意。
“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娘的事查清楚了你就赢了?我告诉你——你爹早就知道!他早就知道!”
李予的心猛地一缩。
她看向李沉舟。
李沉舟站在那里,脸色灰白,一言不发。
周氏被拖走了。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萧策走到李予面前。
“李予。”
李予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脑子里全是周氏那句话——
“你爹早就知道。”
萧策看着她的表情,眼神沉了沉。
“你听见了?”
李予点点头。
萧策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
“你要问他吗?”
李予抬起头,看向正厅里的李沉舟。
那个男人站在那儿,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摇了摇头。
“不用问了。”
萧策看着她。
李予收回目光,看向他。
“萧策。”
“嗯?”
“谢谢你。”
萧策看着她,目光幽深。
“不用谢。”
李予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带着一点释然,一点疲惫,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萧策。”
“嗯?”
“你下次来的时候,”她说,“走正门。”
她走了。
萧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院子里的石板晒得发烫。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李予回到房里,关上门。
她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周氏的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你爹早就知道。”
早就知道。
她娘死的时候,他才三十出头,刚入阁不久,正是最需要郑家支持的时候。他怎么会不知道?
可他什么都没做。
他让周氏进了门,让她生下李如盈,让她在府里作威作福十几年。
他什么都没做。
李予躺倒在床上,盯着房梁。
她想起原主的记忆里那些画面——小小的女孩跪在灵堂前,穿着麻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旁边站着她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时候她才七岁。
她什么都不懂。
可现在她懂了。
她爹不是不知道,是不想知道。
知道了又怎样?查清楚了又怎样?人已经死了,查出来也活不过来。而周氏娘家有势,能帮他往上爬。
一笔账,他算得很清楚。
李予闭上眼。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洇进枕头里。
不是为了她自己,是为了那个七岁就没了娘的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从来不知道,她的爹,早就知道真相。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敲门。
李予坐起来,擦了擦脸。
“谁?”
“是我。”
是萧策的声音。
李予愣了一下,走过去拉开门。
萧策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他看着她的脸,目光在她微红的眼眶上停了一瞬。
但他什么都没问。
“还没吃饭吧?”他把食盒递过来,“给你带了点东西。”
李予低头看着那个食盒,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接过食盒,打开。
里面是一碗热腾腾的馄饨,上面飘着葱花和虾皮,香气扑鼻。
她的眼眶又酸了。
但她没哭。
她抬起头,看着萧策。
“萧策。”
“嗯?”
“你进来。”
萧策愣了一下。
李予侧身让开路。
“进来吃饭。我一个人吃不完。”
萧策看着她,犹豫了一瞬。
然后他迈步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李予把馄饨分成两碗,一碗推到他面前。
萧策低头看着那碗馄饨,又抬头看她。
“看什么?”李予夹起一个馄饨,“不吃就凉了。”
萧策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动。
然后他拿起筷子,低头吃了起来。
阳光落在桌上,落在两碗馄饨上,落在两人中间。
谁也没说话。
但好像什么都不用说。
第二天一早,李予被叫去了正厅。
李沉舟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份文书。
“太子那边来人了。”他说,“婚期定了——下个月初八。”
李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李沉舟抬起头,看着她。
“你有什么想说的?”
李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我想退婚。”
李沉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那张摆着文书的案几上。那张纸上写得很清楚——下个月初八,太子迎娶李家长女李予,礼部主持,六礼俱全。
李予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斩钉如铁地又说了一遍“我要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