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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更麻烦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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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周的星期五，深夜十一点。
道明寺司站在月见庄厨房的冰箱前，推拉门敞开着，冷白的光打在他脸上。
冷藏室里空空荡荡，只剩下两瓶矿泉水，和角落里一盒已经过期的酸奶——那是黑濑遥离开前买的。
冷冻室更彻底，除了制冰格里凝结的霜，什么都没有。
他“砰”地关上门。
声音在过于安静的宅邸里回响。
这栋黑濑遥母亲留下的旧宅，在她住进来的两个月里，第一次显露出它原本的空旷。不是物理空间上的，是某种更无形的东西——她离开时带走了这里的温度。
他抬起左手。食指上那枚古旧的男戒在昏暗中泛着沉哑的、温润的光。戒面宽厚，边缘是经年累月佩戴形成的、异常规整的圆润。
自从黑濑遥给他戴上后，他再没摘下来。
道明寺司用拇指指腹，一遍遍摩挲着戒圈内侧那些无法辨读的磨损刻痕。现在这成了他的习惯动作。
最后，道明寺司放弃了在冰箱里寻觅食物的念头，选择独自坐在月见庄的客厅中央的沙发上，没开主灯。只有庭院石灯笼的光晕透过纸拉门，在屋内投下模糊的光影。
空气里那股属于黑濑遥的气味，几乎快要散尽了。
太静了。
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和胸腔里某种不断膨胀的、滚烫的空洞。
道明寺司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最后一条信息停留在三小时前。他发了一张月见庄庭院里新开的紫阳花，她说：【很合适。】
然后就再没回复。
佛罗伦萨和东京有七小时时差，他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是在画室？
在听课？
还是和那些他想象不出的、属于另一个世界里的人在一起？
这个念头像根细针，扎进胸口某个地方。
一个月了。
她离开时说“归期看进度”，现在进度到哪了？
她还会回来吗？
如果她不回来呢？
道明寺司猛地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圈。胸腔里有种陌生的、滚烫的焦灼在翻涌。不是愤怒，不是不耐烦，是比那些更深的、近乎恐慌的东西。
他忽然意识到，如果他就这样待在东京，待在月见庄，等着不知何时才会响起的门铃或短信，他可能会疯掉。
他需要确认。不是通过冰冷的屏幕，不是通过简短的文字。
他需要站在她能呼吸的空气里，需要亲眼看见她，确认黑濑遥的世界里有他的存在，确认自己与她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线，可以被真实地跨越。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野火燎原，烧光了所有理智的权衡。
道明寺司抓起手机，几乎没有犹豫就排除了动用家族私人飞机的选项。
那太容易被母亲即时追踪甚至直接拦截。
他需要一次真正“独立”的出发。
他解锁屏幕，直接点开常用的航空公司APP，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筛选——东京到佛罗伦萨，最近一班，明天晚上十点四十分，ANA的NH207，头等舱。
没有丝毫犹豫。
付款，确认，电子机票发到邮箱，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做完这一切，道明寺司握着手机在客厅中央站了许久，然后慢慢吐出一口气。那口从她离开后，就无声无息积压在胸腔里的、混杂着烦闷与某种空洞的浊气，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炽热的出口。
随着这口气的呼出，一直紧绷的肩颈线条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线。那些缠绕着他的、关于“她会不会回来”、“她此刻在做什么”的无声焦灼，忽然被一个更简单、更强大的念头覆盖、驱散——
我要去见她。
就这么简单。
他低头，看着左手戒指在昏暗中温润的光泽，嘴角不自觉地牵动了一下。一个模糊的、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画面在他脑中闪过——她打开门，看见他时，脸上瞬间掠过的惊讶表情。
惊喜。他想给她一个惊喜。
“等着，遥。”他低声对着寂静的空气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清晰的、笃定的力量，仿佛她真能听见，“我这就来。”
几乎就在道明寺司收到机票确认单的同一时刻，三公里外半岛酒店的套房内，大河原滋的手机在梳妆台上震了一下。
她刚做完护肤，看到屏幕上那条来自道明寺枫秘书的简短信息时，动作顿了顿。
「滋小姐，司少爷已预订明晚NH207航班赴佛罗伦萨。夫人希望您陪同照料。您的机票与住宿已安排妥当。」
滋盯着屏幕，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不是社交微笑，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发现绝佳剧本的兴致勃勃。
“道明寺君，”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眼睛亮得惊人，“你还真是……一刻也等不了啊。”
但“陪同照料”？
两个人，深夜航班，飞往那个以浪漫著称的城市？
这画面光是想象，就足以让她笑出声。
是那种充满荒谬感的笑。
大河原滋几乎能看见道明寺司发现她陪同时，那张英俊脸上会出现的、比暴风雨更可怕的阴沉表情。
更麻烦的是，这太容易落人口实了。
“道明寺少爷与未婚妻秘密同游佛罗伦萨”——这种标题，她连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不行，绝不能是两个人。
得把水搅浑，把场面铺开，铺到谁都看不清暖昧，只觉得是一场热闹的、年轻人的胡闹。
大河原滋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落地窗前。
东京的夜景在脚下铺展，璀璨却冰冷。
一个清晰、大胆、甚至有点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形，并且越想越觉得——有趣极了。
她转身快步走回床边，抓起手机。第一个电话，毫不犹豫地拨给了牧野杉菜。
铃声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很安静，杉菜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困惑：“……滋？这么晚，怎么了？”
“杉菜！”大河原滋的声音清亮活泼，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像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有个超级——突然但超级——重要的事！道明寺君明天晚上要一个人飞去佛罗伦萨找黑濑小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是在消化这个信息。“……所以？”
“所以我们跟着一起去啊！”滋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世界上最自然的提议，“就当是毕业旅行提前了！我请客，所有费用全包！”
“我们？跟着他去？”杉菜的声音提高了，充满了难以置信，“为什么？这太奇怪了！而且……我去干什么？”
“去玩啊！去佛罗伦萨喂鸽子，看大卫像，吃冰淇淋！”滋的语调像在唱歌，但随即，她顿了顿，声音里的玩笑意味褪去，多了几分罕见的认真，“而且杉菜，你不想亲眼看看吗？”
“不是好奇，也不是不甘心……就是，去看看。看看他们在一起的样子，看看那个让他能这样不管不顾飞过去的人和生活。看清楚了，你心里那些自己都没理清的思绪，才能真的尘埃落定。这对你很重要，不是吗？”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滋能听见杉菜细微的呼吸声，她知道杉菜在挣扎。这不是一个能轻易答应的提议。
良久，杉菜很低的声音传来，带着犹豫：“……就我们两个去？那更奇怪了……”
“当然不是只有我们两个！”滋立刻接上，语气重新变得轻快，“我等下就去叫上美作君和西门君，还有类君！人多才热闹，才像真正的旅行嘛！而且……”
大河原滋放软了声音，带上一点依赖和恳求：“你忍心让我一个人，去面对可能会气到爆炸的道明寺君吗？有你在，我会觉得安心很多。我们是朋友，对吧？”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却重重地落在杉菜心上。
朋友。
这个词对杉菜来说，有着不同寻常的分量。
又一阵沉默后，杉菜像是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却清晰：“……知道了。我去。不过美作君他们……你去说。”
“太好了！就知道你最靠谱！”大河原滋瞬间笑逐颜开，“那你快收拾一下简单的行李，明天晚上八点，成田机场T1航站楼见！”
挂断和杉菜的电话，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迅速拨通了美作玲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背景音里隐约有音乐和笑声，美作带笑的声音传来：“滋大小姐？深夜热线，难得啊。”
“美作君，紧急情况，需要支援！”大河原滋语气严肃，但眼里闪着光，“道明寺君明天晚上要一个人飞佛罗伦萨找黑濑小姐，进行一场说走就走的浪漫旅行。怎么样，有兴趣吗？”
“噗——哈哈哈哈哈！”美作在电话那头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大笑，“阿司这家伙！终于行动了！这必须去啊！这种历史性时刻，少了好兄弟的见证怎么行！等着，我马上通知西门和类。”
“类君也来？”大河原滋确认道。
“那当然！”美作说得理所当然，“类那家伙，拽他出来散散心也好。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那就拜托你啦，美作君！明晚八点，成田T1，不见不散！”
搞定美作，大河原滋心里更有底了，她重新点开道明寺枫秘书的对话框，拨了回去。
这次，她的声音调整得乖巧、得体，带着晚辈应有的尊敬和一丝恰到好处的腼腆：
“晚上好，抱歉再次打扰。关于明晚的行程，谢谢您和枫夫人的安排。不过，有件事我想向夫人报备一下，可能需要夫人的许可。”
大河原滋稍作停顿，仿佛在斟酌词句，然后才继续，语气诚恳：“夫人的提议非常周到，但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想，不如喊上他们，有这么多朋友一起，司少爷应该也不会觉得太拘束或不自在。您看？”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能听到秘书低声向旁边请示的细微声响。
很快，秘书平稳的声音传来：“滋小姐考虑得非常周到。夫人同意了您的提议，司少爷那边，就劳烦您多费心了。”
“是！谢谢夫人，我相信这次旅途一定会非常愉快的。”大河原滋的声音里充满感激与雀跃。
挂断这最后一通电话，滋把手机一抛，整个人向后倒进蓬松柔软的大床里，看着天花板上流光溢彩的水晶吊灯，终于忍不住，闷在枕头里笑出了声，肩膀轻轻颤动。
一场可能充满尴尬、对峙和监视意味的“二人行”，就这样被她一番连哄带劝、真假参半的即兴操作，扭转成了一场声势浩大、合情合理的好友旅行。
完美。
大河原滋翻了个身，望着窗外东京永不眠的璀璨灯火，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光芒，闪烁着期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她拉人入伙，固然是为了搅浑水，为了好玩，但也未尝不是想给那个独自飞向远方的家伙，一点或许他并不需要、但身为“朋友”的他们应该给予的、沉默的支持。
当然，她也想亲眼看看，那个存在于道明寺司戒指里、眼神里的黑濑遥，究竟活在怎样的世界里。
夜色渐深，东京渐渐安静下来。
而一场横跨欧亚大陆、交织着思念、冲动、友情、好奇与微妙心事的旅程，已然悄然启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