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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一个真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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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周的星期二下午,大河原滋提前结束了茶道部的体验课,走回校区。
就在她经过体育器材储物间时,里面传来的声音让她停下了脚步。
“——所以我说,有些家族啊,勉强挤进英德的门槛,就以为真的和我们一样了。”这是三条樱子的声音,大河原滋认得,“连基本的社交礼仪都不懂,上次慈善拍卖会,居然穿了过季的款式来,真是笑死人了。”
“就是说啊,樱子姐。”另一个女生附和,声音尖细,“看她那怯生生的样子,连刀叉都拿不好。真不知道入学审核是怎么通过的。”
“我、我没有……”一个细若蚊蚋、带着哭腔的女生声音响起,充满无助。
“没有什么?”三条樱子打断她,语气带着嘲弄,“没有给家里丢脸?没有拉低我们三年级的整体格调?让你跟着我们,学学怎么说话做事,是看得起你。结果呢?连帮忙拎个包都笨手笨脚,上次差点把我新买的Birkin刮花!”
滋皱起眉。这种通过贬低他人来抬高自己、并强行建立“上下级”服从关系的做派,在她待过的任何一个学校都不新鲜,但她向来厌恶。
她正想加重脚步走过去,用存在感打断这场无聊的羞辱时,另一个直率声音插了进来。
“三条学姐,如果我没记错,英德的学生守则里,没有‘高年级有义务教导低年级社交礼仪’这一条,更没有‘学妹必须为学姐拎包’的规定。”
是牧野杉菜。
大河原滋的脚步彻底停住,无声地靠近虚掩的门缝。
“牧野杉菜?”三条樱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被冒犯的惊怒,“你怎么在这里?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路过。”杉菜的声音平稳,但底下绷着根弦,“听到声音,就进来了。三个人围着一个一年级生,这就是你们三年级的‘规矩’?”
她的话直白,甚至有点“愣”,没有任何迂回,直接撕开了“教导礼仪”的遮羞布,点明了“以多欺少”的本质。
“牧野杉菜?”三条樱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被冒犯的惊怒,“你怎么在这里?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为什么没有?”杉菜反问道,“这里不是你们的专属领地吧?我看到三个高年级生把一个低年级生堵在角落,问一句,不行吗?”
“你!”三条樱子气结,随即冷笑,“呵,我当是谁。牧野杉菜,你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一个平民,靠着不知哪里来的运气留在英德,以前巴着道明寺少爷,现在道明寺少爷看都懒得看你一眼了,你又来充什么正义使者?真可笑!”
“这跟道明寺司没关系。”杉菜的声音冷了下去,“但三个人堵着一个人,就是错的。”
“让开?凭什么?”另一个女生尖声道,“我们是在教她认清自己的位置!免得她以后出去,丢了我们英德的脸!倒是你,牧野杉菜,你才是那个最搞不清自己位置的人吧?识相的就赶紧滚,别多管闲事!”
大河原滋听到这里,眼神彻底冷了。
她不再犹豫,一把推开了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声响。
室内四人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只见杉菜挡在一个满脸泪痕、吓得瑟瑟发抖的一年级女生身前,正与三条樱子三人对峙。
杉菜站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将她身后的女孩严实实地护住。
她的校服衬衫领口被扯得有些歪,脸颊上有一道新鲜的红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但她浑不在意,只是用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三人。
“看来,英德除了古典文学和艺术史,还私下开设了‘如何优雅地进行校园霸凌’的选修课?”大河原滋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天然的上位者腔调,让整个储物间瞬间鸦雀无声。
她抱着从图书馆借出的精装画册,慢悠悠走进来,目光先精准地落在杉菜脸颊的红痕上,眼神一沉,随即扫向三条樱子瞬间惨白的脸。
“大、大河原小姐?!您、您怎么……”三条樱子的声音都在抖。
“我恰好对‘格调’和‘礼仪’的真实含义有些兴趣,过来旁听一下。”大河原滋走到杉菜身边,和她并肩而立,姿态自然得像早已约好。
她侧头,对杉菜身后吓坏的小女生温和地说:“同学,这里空气不好,你先回教室吧,下次记得走人多的大路。”
那女孩如蒙大赦,泪眼婆娑地看了一眼杉菜,又畏惧地瞄了瞄三条樱子,最终在大河原滋平静而具有抚慰力量的目光下,低着头飞快跑出。
“好了,闲杂人等退场。”大河原滋转回头,脸上甚至浮起一丝浅笑,但眼底没有丝毫温度,“三条同学,你刚才说的‘认清自己的位置’,我很赞同。那么,请你现在告诉我,现在谁该认清自己的位置?”
“我、我们只是……”三条樱子语无伦次。
“只是在教她‘别丢了英德的脸’?”大河原滋点点头,仿佛很理解,“用心良苦。不过,我很好奇,评判‘丢脸’的标准是什么?是你身上这件当季新款?还是……”
大河原滋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是你觉得,你的‘位置’,允许你随意定义他人的价值,甚至对同学动手?”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杉菜脸上的红痕。
三条樱子浑身一颤,腿都软了:“明、明白了!对不起,大河原小姐!我们真的知错了!”
三条樱子几乎是哭着鞠躬道歉,另外两人也忙不迭地弯腰。
“滚。”大河原滋吐出一个字。
三人如获大赦,连滚爬出储物间,比来时仓皇十倍。
门被关上,杂乱的储物间里只剩下滋和杉菜两人,灰尘在重新变得安静的光柱中缓缓沉浮。
大河原滋这才放下一直抱着的画册,转过身,面对杉菜。她伸出手,指尖在快要碰到杉菜脸颊红痕时停住,改为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汗湿的乱发。“疼吗?要不要去医务室?”
杉菜偏头躲开,不太习惯这样亲昵的接触,但眼神里的冰冷戒备已消融大半。
“没事。擦伤而已。”她低声说,随即抬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滋,“你其实……不用这样。她们不敢真的把我怎么样。”
道明寺司曾经的警告,毕竟还有余威。
“她们是不敢动你。”大河原滋收回手,抱起手臂,恢复了平时那种略带狡黠的明亮神情,“但那个一年级生呢?她可没有F4的余威护体。”
她看着杉菜,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探究和欣赏:“你明明可以自己走的,为什么非要替她出头?你不怕惹上麻烦?不怕她们更变本加厉地找你麻烦,甚至用更难听的话说你?”
杉菜抿了抿唇,看向别处,侧脸线条在昏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倔强。“……看到,总不能当没看见。她们说的那些话,做的事,是错的。就这么简单。”
“就这样?”滋挑眉。
“就这样。”杉菜转回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一丝犹豫或后悔,“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大河原滋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夕阳从高窗斜射进来,在杉菜染着灰尘和细汗、却无比坦荡的侧脸上跳跃。
“牧野杉菜,”大河原滋忽然笑了,那笑容无比灿烂,毫无阴霾,带着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愉悦,“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
杉菜微微瞪眼,似乎不满这个评价。
“但是,”大河原滋笑容扩大,上前一步,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个邀请的姿态,“是我见过最帅、最了不起的笨蛋!交个朋友吧?我觉得,跟你做朋友,生活一定不会无聊,而且……”她眨眨眼,“可能会特别有安全感。”
杉菜愣住了,看着滋悬在空中的、干净漂亮的手,又抬头看看她那双盛满真诚笑意、亮得惊人的眼睛。
心里那道竖了太久、防备着整个世界的、冰冷坚硬的高墙,仿佛被这过于炽热坦荡的笑容,“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温暖的光芒涌进来,带着让她手足无措的热度,却也带来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轻松感。
杉菜犹豫着,手指动了动,终究没有去握那只手,只是别开微微发红的脸,声音很低,却清晰地说道:
“……随、随便你。”
大河原滋也不介意,笑嘻嘻地收回手,然后极其自然地、带着点小霸道地,重新挽起了杉菜的胳膊:“走啦,我的笨蛋英雄!我请你吃章鱼烧!我知道有家店,味道超——级棒!”
就在这一刻,大河原滋确信了。
她来英德,或许始于一场被安排的意外。
但在这里,她找到了意料之外、却无比珍贵的宝藏。
一个真正的朋友。
她不由分说,拖着浑身不自在却又莫名无法挣脱的杉菜,离开了昏暗压抑的储物间,走向门外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开阔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