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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黑濑光是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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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明寺起得很早，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未眠。
浴室镜子里映出的脸，带着明显的倦色，眼下的青黑即使用冷水反复拍打也无法完全消去。
他换上了那套笔挺的、象征着他身份和日常的英德学院制服，对着镜子，用发胶一丝不苟地将那些不羁的卷发尽力固定，试图抹去这几日意外带来的所有痕迹，重新披上“道明寺少爷”的盔甲。
但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沉郁，以及周身散发出的、与这身光鲜行头略有些不协调的颓然气息，却是难以掩饰的破绽。
他深吸一口气，拧开门把手，走出客房。
黑濑遥已经坐在了餐桌边。
晨光透过纱帘，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色光晕。她面前是一杯喝了一半的黑咖啡，手中拿着一份展开的晨报，长发松松地用一支铅笔挽在脑后，几缕碎发随意垂落，身上是舒适的棉质家居服。
一切都和他住进来后的任何一个清晨没什么不同。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一丝不苟的制服上，停顿了或许只有零点一秒。然后，她微微弯起唇角，露出了那个他最熟悉不过的、温和有礼、无懈可击的浅笑。
“要走了？”她问，语气如同询问天气般自然，听不出任何特别的情绪，没有不舍，没有挽留，甚至没有他隐约期待或恐惧的、任何一丝不同于往常的波澜。
道明寺的脚步在餐厅门口顿住，看着她。晨光中，她的脸白皙清透，眉眼沉静，那抹笑容完美地镶嵌在脸上，仿佛一张精心绘制、永远得体的面具。
“啊。”他生硬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猛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怕自己会失控地做出或说出什么。“本少爷说过今天会回去。”
“嗯，路上小心。”她点点头，语气轻淡得像在送别一个偶尔来访、即将离去的普通客人。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巨大失望、被轻视的愤怒、以及某种空落落仿佛一脚踏空的茫然情绪，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几乎让他呼吸困难。
他猛地用力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跨了出去，然后反手，用几乎能震碎门框的力道，将门重重甩上。
“砰——！！！”
巨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也穿透厚重的门板，传进套房之内，最终余音袅袅，归于彻底的寂静。
黑濑遥坐在原处，端着已经微凉的咖啡杯，听着那声决绝的、仿佛要斩断一切的关门巨响，以及随后吞噬一切的寂静。
她脸上的浅笑早已敛去，只剩下惯常的平静。
她将剩下的咖啡慢慢喝完，目光重新落回报纸上，但那些印刷字似乎并未真正进入她的视线。
几分钟后，她放下杯子，拿起放在桌边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发送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帮我留意。」
几乎是立刻，收到了回复，来自她那个效率极高的助理：「收到。小姐，需要直接介入吗？」
她打字回复，速度不快，却很平稳：「不必，观察即可。」
放下手机，她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微微撩开一点纱帘，向下俯瞰。
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酒店门口，穿着制服的门童恭敬地拉开车门，那个穿着英德制服、背影挺直却莫名透着一股孤决的少年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轿车平稳地驶离，很快汇入楼下清晨繁忙的车流，消失在东京纵横交错的街道尽头，再也看不见。
只是，当她的目光无意间掠过客厅，那张他曾像个暴躁大型犬般窝着的沙发，此刻空荡整洁；玄关处，那个昨天还放着画材纸箱、他曾笨拙地接过又重重放下的位置，如今空空如也；甚至整个过于宽敞、静谧的套房空间里，那丝属于年轻男性的、强烈的存在感和那些愤怒、别扭、茫然的气息也正在空气净化器低微的运行声中迅速消散。
这一切，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更加空旷，也更加寂静了。
道明寺离开后的次月底，月见庄的改造工程也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
她开始有条不紊地将个人物品分批搬往那个位于静谧街区、带有独立庭院的老式町屋。巨大的画布，成箱的颜料和画笔，珍爱的书籍，惯用的茶具，少量简洁的家具……每一次搬运和布置，都像是一次精心的迁徙和重建。
改造后的“月见庄”完全符合她的设想。
她亲自摆放每一件家具，生活似乎重新回到了她所掌控的轨道。
规律，平静，充满秩序。
她活在创作的世界，但通过助理定期发来的、措辞严谨简练的简报，外界的涟漪依然会以某种方式，规律地传入她耳中。
道明寺司返回了英德学院，重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表面看来，他似乎“恢复”了——依然是那个傲慢的、不容侵犯的道明寺家少爷。但简报里提及，他变得比以往更加易怒，一点小事就能引爆他的脾气，对周围人也更加沉默疏离。
据说，他有时会长时间地独自站在教室窗边，望着外面发呆，对其他好友的探究目光，也回以更不耐烦的回避。
他与那个名叫牧野杉菜的女孩之间的关系，似乎陷入了更深的僵局，几次在校园里的公开碰面，都充满了刻意营造的冷淡和几乎要凝出冰碴的尴尬。
道明寺枫夫人那边，依旧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但更像是采取了一种隐蔽的观望态度。
又或许是她这个意外出现的变量和前一位牧野小姐相比，至少不是那么令枫夫人难以容忍。
黑濑遥是完美继承了母亲身为艺术家的才华没错，但她从小更像父亲。
猎人要学会等待时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