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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心中的坚守似乎乱了 夜色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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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法政司的灯火彻夜不熄。
白凝钰端坐案前,桌上摊开的,是顾亭弑父一案的全部卷宗。从人证口供,到凶器记录,再到她亲自写下的判词,一字一句,清晰分明。
放在一个时辰前,她还能面无表情地说,此案铁证如山,绝无差错。
可现在,她指尖抚过卷宗边缘,心头那座以律法筑成的坚城,竟悄悄裂开了一道细缝。
云街绸缎庄的凶案现场、无形无影的阴线、冷甜诡异的异香、柜台上那句“你买了我们,却见死不救”、与顾亭容貌一模一样的顾言、武功高绝的神秘黑影……
所有线索,都像一根冰冷的线,一圈圈缠上同一个名字——
顾亭。
“司主,苏姑娘到了。”
侍卫低声通传,将白凝钰飘远的思绪拉回。
苏宁快步走入,腰间药囊轻响,脸上带着几分凝重:“凝钰,我连夜验了张掌柜的尸,那勒痕与异香,我已经辨出来了。”
白凝钰抬眼:“是什么?”
“是寒丝草浸过的阴线。”苏宁压低声音,“此草生于阴寒湿地,汁液能让人四肢僵麻、神智却异常清醒,凶手用极细的黑线缠紧四肢,一点点收紧,直到人在极致恐惧中心脉断裂。”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种草罕见至极,寻常药铺根本不敢售卖,整个京城,有渠道、有理由动用寒丝草的人家,屈指可数。”
白凝钰指尖微紧:“摄政王府,在不在其中?”
苏宁一怔,随即点头:“在。王府药库常年储备寒丝草,用以制作降温清神的药枕。”
空气瞬间沉默。
萧烬。
又是萧烬。
从刑场冷眼旁观,到闯入天牢劫走顾亭,再到如今云街凶案线索直指摄政王府……这个人,就像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牢牢罩在她查案的每一步。
“我就知道。”白凝钰声音冷冽,“他从一开始就不对劲。顾亭一案,他必定藏了秘密。”
“可我有一点想不通。”苏宁皱眉,“萧烬权势滔天,若真要杀人灭口,何必用这么诡异的手法?故意弄出鬼影索命,还留下这么多线索引你怀疑他,这不像他的作风。”
白凝钰沉默。
她也想不通。
萧烬那般高傲冷漠、掌控一切的人,若要动手,只会干净利落,从不会留下这么多破绽。
除非——
他是故意的。
又或者——
有人在借顾亭的冤屈,栽赃陷害摄政王。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白凝钰强行按捺。
她不能对萧烬有任何多余的揣测。
一丝一毫都不行。
“不管是谁布的局。”白凝钰抬眼,眸中冷光坚定,“顾亭为何而死,顾言为何复仇,阴线与寒丝草从何而来,我都会一一查清。”
就在这时,门外侍卫再次匆匆来报:
“司主,摄政王府有人送来一封信,说是……王爷亲书。”
白凝钰眉峰一蹙:“呈上来。”
信封朴素,无印无章,只一行字迹凌厉洒脱。
她拆开信纸,目光扫过,心头骤然一震。
信上只有短短几句话:
“云街死者,皆与顾父私售禁布、私藏密函有关。你所定之罪,是律;你未看见之事,是命。顾亭不是弑父,是顶罪。真凶布鬼影局,意在引你乱查,嫁祸本王。查顾家旧染坊,有你要的证据。”
字迹力透纸背,不似威胁,不似挑拨,更像一句冰冷的陈述。
白凝钰握着信纸的指尖,微微泛白。
萧烬怎么会知道她要重查顾亭案?
怎么会知道云街死者与顾家有关?
又怎么会如此笃定,顾亭是顶罪?
苏宁凑过来一看,脸色微变:“凝钰,这……”
“他在骗我。”白凝钰强行压下心头震动,语气冷硬,“他想扰乱我查案的方向,让我怀疑自己的判断。”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说这话时,心底已经不似从前那般笃定。
从前的她,认定萧烬是目无法纪、仗势欺人的权臣。
可这封信,字字精准,句句踩在她最疑虑的地方。
不像是挑拨。
更像是……
他早已将一切看在眼里,却只能以这种方式,推她一把。
“顾家旧染坊……”苏宁低声开口,“我记得,顾父生前确实开过一间染坊,后来突然废弃,案子里也没提过。”
白凝钰缓缓闭上眼。
脑海里,两段画面反复重叠——
一段是刑场上,顾亭人头落地,鲜血四溅。
一段是摄政王府前,萧烬俯身贴在她耳边,低声问:
“你亲眼看见她杀人了?”
“她爹死的那天晚上,真的只有她一个人在场?”
心口,莫名一闷。
她一直告诉自己,她是白凝钰,执掌法证,只认律法,不认私情,更不信权势者的半句鬼话。
可此刻,那层冰冷的外壳之下,的确有什么东西,悄悄松动了。
不是信任,不是原谅,不是动摇她坚守的律法。
而是——
她第一次隐隐意识到:
她对萧烬的判断,或许太片面。
她对顾亭案的认定,或许太武断。
那一丝动摇,极淡,极浅,转瞬便被她压回心底。
“备车。”白凝钰骤然睁眼,眸中恢复冷静,“去顾家旧染坊。”
“现在?”苏宁一惊,“已是深夜,染坊废弃多年,恐怕不安全。”
“越是不安全,越有真相。”
白凝钰起身,玄色官袍在灯下划出冷冽的弧线。
“我倒要看看,萧烬到底是在设局,还是在指路。
更要看看,这鬼影案、顾亭案的背后,究竟藏着怎样肮脏的真相。”
苏宁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她看得明白,白凝钰嘴上依旧强硬、依旧不信萧烬,可心底那道名为“绝对”的防线,已经裂开了一道小口。
法大于天,是她的骨血。
可真相,从来都不只写在律条上。
夜色更浓,冷风如刀。
马车驶往顾家旧染坊的路上,无人知晓,那黑暗深处,早已有人等候多时。
黑衣蒙面之人立于屋顶,望着远去的马车,指尖缠绕着一缕漆黑阴线。
“白凝钰,你终于肯往深处查了……”
“只是你不会知道,你每靠近真相一步,就离死局更近一分。”
“而那位摄政王……”
她轻笑一声,声音轻得像鬼语:
“他为了保你,可是亲手把自己,推到了最险的位置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