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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或许只是误会 夜色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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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星月无光。
顾家旧染坊早已荒废多年,远远望去,只余一片黑沉沉的轮廓,像一头蛰伏在城郊的巨兽。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染料、霉湿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甜异香——与云街绸缎庄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白凝钰带着苏宁与几名亲信护卫,悄无声息地靠近。
越走近,那股冷香便越清晰。
“司主,不对劲。”随行护卫压低声音,“这染坊废弃这么久,不该有这么重的线香味道。”
白凝钰抬手示意众人噤声,指尖悄然按在剑柄上:“里面有人。”
苏宁从药囊中摸出银针,紧紧握在手里:“凝钰,小心,这味道里可能掺了迷香。”
白凝钰点了点头,率先推门而入。
“吱呀——”
破旧木门被推开,发出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惊心。
染坊内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破落的窗棂间斜斜切入,照亮满地凌乱的染料桶、褪色的绸缎、散落的丝线。房梁上悬着无数根干枯的线,随风轻轻晃动,像无数只垂落的鬼手。
地上,隐约可见几道新鲜的脚印。
“有人来过,而且就在不久前。”白凝钰低声道。
苏宁借着月光四下打量,忽然低呼一声:“凝钰,你看那里!”
她指向角落一处被灰尘半掩的木箱。
白凝钰快步上前,掀开木箱盖子。
一股混杂着染料与血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箱子里没有金银,没有密函,只有一叠叠陈旧的账册、几块染成深色的布头,最底下,赫然压着一把带锈的匕首,与一把刻着顾家纹样的银簪。
“这是……”苏宁瞳孔一缩,“这才是杀死顾父的真正凶器!”
白凝钰拿起那把匕首,指尖抚过刃口。
与顾亭认罪的那把凶器相比,这一把的刃痕与死者伤口完全吻合,上面还残留着早已发黑的陈旧血迹。而那支银簪,正是顾亭口中,她母亲留下的遗物。
她心头猛地一沉。
萧烬说的是真的。
顾亭真的是在顶罪。
她迅速翻开账册,越往下翻,脸色越是冰冷。
账册上清晰记录着:顾父常年私售禁纹绸缎,勾结京中奸佞,私藏密信,交易数额巨大。而云街死去的张掌柜、李掌柜,全都是当年的参与者。
最后一页,是一行潦草的血字:
“他知密信太多,杀之,嫁女。”
顾亭不是弑父。
她是为了掩盖真凶的踪迹,为了保全剩下的亲人,才自愿顶下罪名。
而她白凝钰,凭着一手“铁面无私”,亲手将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少女,送上了刑场。
一股从未有过的窒闷,狠狠砸在她心口。
她一直以为自己坚守律法,从无错判。
原来她引以为傲的公正,不过是别人精心递到她面前的假象。
“司主……”苏宁看着她发白的脸色,轻声唤道。
白凝钰紧紧攥着账册,指节泛白,声音微哑,却依旧强撑冷静:“找到证据了,顾亭是被冤枉的。”
就在这时——
“砰——”
染坊大门骤然关闭!
房梁之上,瞬间跃下数道黑影,人人手持淬毒黑线,蒙面遮脸,气息阴寒。
“白司主,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可是要死的。”为首的黑衣人声音沙哑,带着刺骨的杀意。
白凝钰瞬间回神,拔剑出鞘,寒光刺破黑暗:“你们是谁?”
“取你性命的人。”
黑衣人不再多言,手腕一振,数道漆黑阴线如同毒蛇般窜出,直缠众人脖颈!
“保护司主!”
护卫们立刻拔刀迎上。
可这些黑衣人武功极高,阴线又细又毒,沾之即麻。不过片刻,已有两名护卫倒地不起。
苏宁银针飞射,逼退两人,却也被逼得节节后退:“凝钰,他们是冲证据来的,不能被他们抢走账册!”
白凝钰手握长剑,浴血抵挡,可对方人数越来越多,阴线密密麻麻,几乎将她周身退路全部封死。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白凝钰,你以为凭法证司那点规矩,就能撬动这朝堂大局?顾亭是你杀的,今日,你就陪她一起去死!”
黑线骤然暴涨,如巨蟒缠身,直锁白凝钰咽喉!
她避无可避,心头一凉。
她不怕死,可她不甘心。
她还没为顾亭翻案,还没揪出幕后真凶,还没弄明白萧烬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就在黑线即将缠上她脖颈的刹那——
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破窗而入!
劲风席卷,寒气逼人。
男子只随手一挥,那些无坚不摧的阴线,竟瞬间寸寸断裂!
“谁准你们动她的。”
低沉冷冽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白凝钰猛地抬头。
月光落在来人脸上,俊美如铸,冷冽如霜。
是萧烬。
他不知何时出现,一身玄色衣袍未染半分尘埃,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摄政王!”黑衣人脸色剧变,“你怎么会在这里?”
“本王的人,你们也敢动?”萧烬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身形一动,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闷哼声接连响起。
不过瞬息之间,所有黑衣人全部被击倒在地,再无反抗之力。
一切发生得太快。
白凝钰站在原地,握剑的手微微发颤,一时竟忘了反应。
他救了她。
萧烬,竟然救了她。
萧烬解决完黑衣人,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深邃难辨。
他走近一步,看着她发白的脸色,看着她手中紧握的账册与凶器,声音放轻了些许:“现在信了?”
白凝钰抬眼,撞进他深黑的眸子里。
这一刻,所有的强硬、冷硬、戒备、敌视……全都变得异常苍白。
她依旧不喜欢他,依旧不认同他的跋扈,依旧坚守她的法大于天。
可她不得不承认——
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她想象中那般冷血无情。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真相。
他劫狱,是为了留一线生机。
他送信,是为了引她查案。
他现身,是为了救她性命。
那一点对他的改观,极淡、极小,却真真切切,在心底生根。
“我……”白凝钰喉咙微紧,一时竟说不出强硬的话。
萧烬看着她这副难得失神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伸手,将她微微松开的剑,稳稳按回她手里。
指尖相触,一瞬即分。
他的温度微凉,却像一簇火星,轻轻落在她心尖。
“白司主。”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你要守你的律法,本王不拦你。
但记住——
以后查案,别再一个人往这种死局里闯。”
“你死了,谁为顾亭翻案。”
夜风从破窗吹入,吹动两人衣袂。
白凝钰握着剑,站在月光下,心头第一次如此混乱,又如此清明。
她看着眼前这个权势滔天、却数次在暗处护着她的男人。
忽然明白——
这盘以人命为棋、以阴线为局的大戏里,萧烬不是敌人。
而她对他的误解,从一开始,就错得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