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花】清梦压星河》贺兰芷曦

5、噩梦 花满楼

　　花满楼从梦里惊醒，十一岁时的噩梦缠着他，沈临猗恶毒的诅咒如附骨之疽，也总是缠绕着他，他能怎么办？

　　花满楼倒了杯茶喝，陆小凤，沈临猗，为什么他们不能放过他呢，他明明没有招惹过他们任何一个人。

　　“你就是花满楼，”

　　有一漂亮的女孩子慢慢走进屋里，花满楼没有搭理她，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是如同木偶一般。

　　“我叫言姝姝，”

　　那女孩子坐到花满楼旁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水，

　　“花满楼，我知道你，沈临猗为了你在这里建了一座密室，密室里都是你的雕像，”

　　“全都是他自己亲手雕刻的，”

　　“据他说这座院子也是他根据你原来住的院子一模一样复刻的。”

　　花满楼依旧没有搭理她，只是很冷静地喝了一杯茶，言姝姝也沉默了下来，她盯着花满楼许久才又说道，

　　“花满楼，你应该帮我，”

　　“沈临猗杀了我们三十二寨的所有人，仅仅只是因为他的那些毒物应该进食人血，”

　　“我没死，也是因为那些毒对我没用，”

　　“但是我杀不了他，所以我只能日日夜夜忍着，甚至祈祷上天能雷劈死他，”

　　“我听过江湖里你的传言，他们都说你是个大侠，为人正直。”

　　言姝姝咬牙看着花满楼，花满楼终于是抬头“看了看”言姝姝，

　　“你希望我杀了他？”

　　“对，”

　　言姝姝说的咬牙切齿，

　　“他难道不该死吗，我们的人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我们只是普通人，也从来不做恶，但是也只是因为是普通人，所以才招此杀身之祸，”

　　“沈临猗就是个疯子，神经病，”

　　“他该死。”

　　“沈临猗，”

　　花满楼又扭头看向门口，言姝姝这才发现沈临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外，她几乎吓得摔碎了茶杯。

　　“言姝姝，我真不该留着你。”

　　沈临猗说着就朝言姝姝走了过来，

　　“我当初留着你，也只不过是想搞清楚那些蝎子为什么不咬你，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

　　言姝姝吓坏了，连滚带爬的躲在了花满楼身后。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你那些毒物也从来不咬我，”

　　花满楼抬手挡住了沈临猗的毒掌，沈临猗一听瞬间来了兴趣，那个时候他把花满楼扔在那里，他以为花满楼会熬不过去，他甚至是以为花满楼会死，他当时就是想着即使带不走花满楼，带走他的尸体也可以，但是花满楼最后还是平安无事地回去了。

　　“你是用了什么办法？”

　　沈临猗真的是太好奇了，这么多年他都没有搞清楚花满楼到底是怎么逃脱的。

　　“吃掉它们就可以了，无论是人还是动物，都是欺软怕硬的。”

　　花满楼站起身“看”着沈临猗，沈临猗不由得后退了几步，他记忆里的花满楼软乎乎地要陆小凤抱着背着，甚至要让陆小凤哄着才肯吃饭，他完全想象不出来花满楼将那些东西生着直接塞嘴里吃掉，就算是他，他也做不到，他几乎要作呕了，他似乎是明白了一件事，面对陆小凤的花满楼，跟其他人眼里的花满楼根本不是一个人。

　　言姝姝有些瑟瑟发抖地看着两人，大漠里本来就毒物很多，她们寨子里的人有时候也会吃这些东西，但是她们吃的跟沈临猗养的还是有本质区别的，沈临猗那些一入口就完完全全是会直接毒死人的，花满楼是怎么能吃下去的。

　　言姝姝恨不得一天十二个的时辰都跟着花满楼，她太害怕了，沈临猗就是一个魔鬼，只有跟着花满楼她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花满楼也不介意言姝姝像是尾巴一样跟着他，言姝姝让他想起来了自己的妹妹，花骨朵一样的女孩，若是家里没出变故，言姝姝应该也该跟他妹妹一样活泼开朗的。

　　花满楼在房间里找到了密室开关，密室里面的确是放着他的塑像，言姝姝说这些塑像跟他本人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差别，花满楼伸手震碎了那些塑像，他现在心里只有厌恶恶心，他只要想到沈临猗一边在脑子想着他的样子，一边雕刻这样塑像，他就觉得无比的恶心。

　　“你还有其他什么家人吗？”

　　花满楼询问言姝姝，言姝姝捧着茶杯有些颤抖，

　　“没有了，都死了，”

　　“都被沈临猗杀死了。”

　　“我有一个妹妹叫做花洛荛，”

　　“很可爱很活泼，你应该可以和她当朋友。”

　　花满楼说着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

　　“这把剑叫做霜月，”

　　“我妹妹送给我的，今天我转赠于你，”

　　“你自己的仇人应该你自己亲手了断，”

　　“若你了结仇人之后，愿意跟我走，”

　　“可以去见见我的妹妹。”

　　言姝姝接过剑有些茫然无措地看着花满楼，

　　“但是我不会武功啊。”

　　“没关系，”

　　“陆小凤不会放过他的，而他即使是死，也绝对会在临死前见我一面的，”

　　“你需要做的只是给他最后一击。”

　　花满楼站在树下，他伸手抚摸着垂下树枝上的花朵，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里的一切本都应该自由自在的，但是却因为他而被困在这里。

　　花满楼捂住心口实在是忍不住吐出来一口血，言姝姝急忙忙扶住他，

　　“你没事吧，”

　　花满楼摇摇头，他不明白，陆小凤为什么要放过沈临猗，只是因为朋友吗，就是因为是朋友吗，真是可笑啊。

　　沈临猗去见了陆小凤，他们之间终究还是要有个彻底了结的，那年陆小凤饶了他，只是废了他的武功，陆小凤说他们是朋友，他不会杀了自己的朋友的，但是这一次陆小凤却是下了死手，他知道陆小凤也后悔了，后悔当年没有杀了自己。

　　沈临猗捂住心口，他知道自己还是棋差一招输给了陆小凤，他拿着剑支撑着自己，无数的毒物护着他，他忍不住大笑，

　　“陆小凤啊，陆小凤，”

　　“你当年因为可笑的朋友两个字放过我，”

　　“事到如今，你是不是很后悔，也很恨你自己，”

　　“陆小凤，”

　　“这辈子花满楼都不会喜欢你了，”

　　“你自己种下的因，如今你再来收这个果，”

　　“陆小凤，你想不想知道当年我到底跟花满楼说了什么，”

　　“不过，我不会告诉你的，”

　　“等到过奈何桥的时候，你亲自去问花满楼吧。”

　　陆小凤几乎要气疯了，他根本不知道当年沈临猗到底跟花满楼说了什么，花满楼也没有跟他提过，他当年不应该饶沈临猗一命的。

　　沈临猗跌跌撞撞地回到了辰星院，花满楼正站在树下赏花，沈临猗摔倒在树下，花满楼蹲下身，伸手似乎是准备摸一下他的额头，却又收回了手，

　　“沈临猗，你快要死了。”

　　“是啊，”

　　“花满楼，你知不知道若是我死了，”

　　“你也，咳咳，”

　　沈临猗靠着树咳嗽两声，又漏出来一个恶意的笑，

　　“陆小凤根本不知道当年他做出的决定，为此他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也许吧，”

　　“但是你死了，他活着，他依旧赢了你，”

　　花满楼错开身，言姝姝明白这便是花满楼说的时机，她一把抽出了剑，狠狠刺进了沈临猗的心口，就下子就算是沈临猗武功盖世，也绝无生还的可能了。

　　“言姝姝，”

　　“我真应该，真应该，早点杀了你的。”

　　沈临猗握住剑身，脸上的神色狰狞扭曲，花满楼拎住言姝姝的衣领将她拽到了一边。

　　“你害死她父母亲朋好友所有人的时候，总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的，”

　　花满楼伸手拔出了剑，

　　“她也只不过是为父母报仇而已。”

　　“花满楼，”

　　“我在奈何桥等着你。”

　　沈临猗慢慢闭上了眼，他这一辈子作恶无数，十恶不赦，唯一知足的便是遇到了花满楼。

　　花满楼一把火烧了辰星院，整个山寨的人谁也不敢拦着他，他们还是挺识相的，知道什么样的惹不得，言姝姝跟着花满楼，她已经无处可去，无家可归，花满楼既然愿意带她走，那她跟着花满楼就是了。

　　“你让我跟你走，那你会娶我吗？”

　　言姝姝摸着缠在腰间的“霜月”，花满楼摇摇头，

　　“我让你跟我走，是因为我觉得你很像我妹妹，”

　　“你可以当我妹妹。”

　　言姝姝继续问道，

　　“那你妹妹多大年纪？”

　　“她今年十八岁了，”

　　花满楼说着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意来，

　　“她虽然有时候很喜欢闯祸，但是人品不坏，你们应该会成为好朋友的。”

　　“我今年十七岁了，那我可以叫她姐姐，”

　　言姝姝偷偷看了几眼花满楼，这个人总是这样的吗，有时候会说一些让人误会的话，但是却又心地善良。

　　“那荛荛一定会很开心，我家里姐妹比较多，都是她喊别人姐姐的份，”

　　“若是有人喊她姐姐，她一定会很高兴。”

　　花满楼伸手摸了摸言姝姝的头，

　　“你们会是好朋友的。”

　　陆小凤在山寨外面看到花满楼，终于是松了一口气，然后他又看到花满楼拉着言姝姝，顿时又觉得很难受。

　　“七童，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陆小凤伸手抹掉花满楼脸上的灰尘，花满楼将言姝姝拉过来，

　　“姝姝，你可以叫她陆哥哥，”

　　“陆哥哥，”

　　言姝姝睁着大眼睛看着陆小凤，

　　“我知道你，你一直在黄沙客栈，”

　　“可惜我逃不出来山寨来，若是我能逃出来说不定就可以找你求救了。”

　　陆小凤听了她的话脸色更加不好了，他知道言姝姝说的是真心话，但是听起来却像是讽刺他一样。

　　“清阳，”

　　花满楼喊过来清阳，

　　“你以后负责护着姝姝，”

　　“她若是有事我便唯你是问。”

　　清阳答应下来，荼瑛荼锦看向陆小凤，花满楼这翻举动只说明了这位姑娘跟他不一般，这些时日在山寨里，两人之间莫不是有些什么关系？

　　言姝姝跟着清阳上了马车，她掀开车帘看到陆小凤将花满楼搂进怀里，忍不住叹口气，

　　“陆小凤是不是喜欢哥哥？”

　　“什么？”

　　清阳没有听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我叫言姝姝，”

　　言姝姝微垂了头，有几缕头发落在她鬓边，

　　“我的家人都被沈临猗害死了，花公子答应带我走的，”

　　清阳看着她，言姝姝继续说道，

　　“花公子说他有个小妹妹，说我很像她，花公子已经认我当妹妹，”

　　“他说我能跟他小妹妹当好朋友。”

　　清阳点点头，知道他们都误会了花满楼跟这个女孩子的关系，

　　“既然公子这样说了，我们启程回去的时候，你放心，公子一定会带你走的，”

　　“以后我也会保护你的。”

　　“谢谢你，”

　　言姝姝微红了眼睛，在她父母家人朋友全都死了后，她还能很幸运地遇到一个人愿意当她的家人，她何其幸运。

　　大漠晚上的月亮更漂亮，花满楼只是遗憾自己看不到，这样的美景，多少人终其一生都无法体会，他来到这里，却看不到，实在是遗憾。

　　花满楼在“看”月亮，陆小凤在看他，他不知道花满楼带回来的那个女孩跟他是什么关系，他想问却又不知道该问什么，他也想问沈临猗当年说了什么，但是更没法问出来了，都是他的错，要不是因为他，花满楼也不会几次三番遭遇这些事情。

　　“沈临猗死了，姝姝也报仇了，明天我就会带着姝姝回去，”

　　“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带回去的，”

　　花满楼喝了一口茶，大漠的茶叶多少苦涩的，毕竟不如内陆资源丰富。

　　“没有，”

　　陆小凤摇摇头，他实在忍不住苦笑，他还能做些什么呢，至此跟花满楼道别，从此不再见他，他带给花满楼的是一场无法弥补的灾难。

　　“你依旧不愿意跟我回去吗？”

　　花满楼继续问道，陆小凤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抱歉，七童，”

　　“我，”

　　陆小凤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后悔自己当初做的决定，若是当初他没有一走了之，会不会此刻他们的结局就变得不一样。

　　陆小凤将酒瓶里的酒一饮而尽，他身上罪孽深重，这辈子估计也洗不清了，没有他这个倒霉精给花满楼添麻烦，他只愿花满楼往后余生能平安喜乐。

　　陆小凤刚站起身就觉得头晕，花满楼扭头“看”向他，陆小凤抚额，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他知道花满楼虽然失明但是行动自如，若是不知情的人，根本看不出来花满楼的眼睛有问题。

　　“陆小凤，”

　　花满楼往前走了一步，陆小凤忍不住后退，他能看到花满楼眼里有一抹嘲讽的笑意，那笑里带着彻骨的寒意。

　　陆小凤又想到传信的人跟他说的话，花满楼说找不到他的人，也要找到他的尸骨回去安葬。

　　“七童，你，你，”

　　“陆小凤，”

　　花满楼伸手扶住他，

　　“我说过，即使找不到你的人，也会带着你的尸骨回去安葬。”

　　陆小凤只觉得毛骨悚然，所以，所以，所以，陆小凤已经没法思考，他晕了过去。

　　太阳出来的时候，荼瑛荼锦已经牵着马车等在客栈门外，陆小凤还在昏睡，花满楼侧坐在满满身上，冷着脸看着拦在马车前的黄沙。

　　“你不能带走陆小凤，”

　　黄沙张开双臂拦在陆小凤躺着的那辆马车前。

　　“黄沙姑娘，陆小凤不是你的什么人，”

　　“他去哪里与你无关，”

　　花满楼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他从来不杀女人，他真是烦透了这个女人，不但说谎还离间他和陆小凤，他现在还能忍着，属实是看在了陆小凤面子上。

　　“陆小凤也不是你的什么人，”

　　“你们也没有任何关系，”

　　“你又凭什么带走他。”

　　黄沙反问道。

　　“你喜欢陆小凤，那是你的事情，”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我直接带走陆小凤，或者是我杀了你再带走陆小凤，”

　　花满楼抬手示意荼瑛把剑递给他，

　　“你那么喜欢他，我也不介意你在奈何桥陪他一程。”

　　黄沙害怕的后退了两步，她想起来陆小凤对她的警告，别招惹花满楼。

　　“黄沙姑娘，想想你的客栈，想想你的家人朋友，”

　　“你若是再拦着，我实在是没有心情再跟你耗下去了。”

　　花满楼打了个响指，荼瑛吹了一下哨子，嘹亮的哨声在沙漠里传出去很远，黄沙便看到她的家人被人拎出了客栈，就像是那日死的那几个土匪一样，只要花满楼一个眼神，她的家人朋友都会立马身首异处。

　　“花满楼，你，你，你，”

　　黄沙这是真的觉得害怕了，荼瑛似乎是很恭敬地说道，

　　“黄沙姑娘请回吧，”

　　“只要我家少爷回去，我们公子保证不会伤害你家人朋友一根头发的，”

　　“请吧。”

　　花满楼将剑扔给荼瑛，转身在满满身上坐好，

　　“咱们走吧。”

　　黄沙跌坐在地上，几乎是忍不住眼泪，三年前陆小凤突然是出现在大漠的，她知道陆小凤不喜欢她，但是她总是奢望着就算是这样，陆小凤能长长久久待下去也是好的，但是如今奢望也只是奢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