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花】清梦压星河》贺兰芷曦

4、复仇 霸王寨

　　霸王寨这名字真是够俗气的，寨主叫做王天霸也是很俗气，王天霸正坐在自己的虎皮交椅上喝酒，然后手下急忙来报，说军师带了一个人回来，就是之前杀了他们弟兄的人。

　　王天霸听了脸上没有喜色反而有些不悦，他跟那人的关系其实并没有多融洽，那人虽然投在自己门下，但是有着一副好相貌，自己也动过心思，但是那人善用毒，之前就差点毒翻自己整个寨子，明明自己才是老大，却偏偏要忌惮他三分。

　　沈临猗将花满楼带进寨子，也压根没有搭理王天霸，而是直接带回了自己的院子里，就算是在大漠满是黄沙的地方，只要他有足够的实力，依旧可以把这里建成春暖花开的三月。

　　辰星院里种满了花草，花满楼踩在石子路上，他能感觉的到，这里的布局是按照花家他的院子建造的，几乎可以说是一比一的复制。

　　花满楼站在一颗树下，这颗树开了花，花香很甜，这颗树应该是用来替代他院子里的那颗月绯，他院子里的月绯是从海外仙岛移栽回去的，挪到别的地方都活不成的。

　　沈临猗站在他身边，也看着这棵树，

　　“我若是有能力挪回来你那颗月绯就好了。”

　　他说着伸手挑起花满楼一缕头发，

　　“留下这里不好吗，”

　　“我可以把这里建造成另一个花家。”

　　花满楼又感觉到那些毒蝎子爬到了他的指尖，爬到了他的头发上，花满楼一挥手，袖箭擦着沈临猗的脸就飞了出去，袖箭带着的内力在沈临猗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沈临猗笑着后退两步，然后拍了拍手，

　　“七公子的内力这么多年简直是要登顶了，”

　　“厉害，厉害。”

　　“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陆小凤，”

　　花满楼扭头“看”向沈临猗，

　　“你与他有仇，应该去找他，而不是来找我，”

　　“早十年前也是，”

　　“现在也是，”

　　“就算是我死了，陆小凤也不过是会伤心一两年，”

　　“活着的人都会往前走的，”

　　“你们都有一个误区，”

　　“你们有一个仇人，无法向他复仇，就会想着对他心爱的人下手，”

　　“从而以此报复他，让他承受永失所爱的痛，”

　　“人这一辈子假如有七十年可活，”

　　“无论他的挚爱死在哪一年，除非说最后死在一起，”

　　“他都可以从新再开始，谁的爱会永远不变，”

　　“没有人的，”

　　“若是我死了，你能报复到陆小凤什么，”

　　“他依旧活的好好的，”

　　“依旧是陆家庄的少主，”

　　“而你依旧无法再踏入内地一步，”

　　“陆小凤在黄沙客栈待了三年，”

　　“而你在这里也待了三年，”

　　“你若是喜欢我就该去江南找我，”

　　“而不是待在这里守着陆小凤。”

　　“我不喜欢陆小凤，”

　　沈临猗的脸色几乎已经铁青，他为什么要喜欢那个自大狂，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我恨不得他立马就去死。”

　　“但是，”

　　花满楼很平静地说道，

　　“这三年你待在这里没有任何举动，”

　　“你明明有无数次机会的，”

　　“比如说那个黄沙客栈的老板娘，”

　　“你有那么多机会为什么不用，”

　　“早十年前我就见识过你的毒，”

　　“以你的能力倾覆整个沙漠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呢，”

　　“你真的是恨他，而不是喜欢他，”

　　“人心皆迷惘，”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花满楼，”

　　“我—不—喜欢—陆小凤，”

　　沈临猗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不相信，”

　　花满楼摇摇头，

　　“我虽不懂你们的情感，但是真心还是假意，”

　　“我能感觉得到。”

　　“好，”

　　沈临猗一把拽住花满楼的手腕，几乎是将他拉进了怀里，

　　“我杀了他，你留下来陪着我，”

　　“早十年前你就该是我的。”

　　“你的提议，我会考虑，”

　　“如果结果让我不满意，”

　　“我就亲手杀了你。”

　　花满楼说完，沈临猗轻笑两声，

　　“七公子放心，”

　　“我这人说到做到。”

　　荼瑛跟荼锦一路狂奔回去，陆小凤正坐在后院喝酒，他几乎以为花满楼是故意摔碎那块玉佩的，那一瞬间也只是一瞬间，他感觉到花满楼是故意的，但是看起来又不像，他跟花满楼五年不见，即使是说他安排了人一直暗中护着花满楼，但是到底不是他在花满楼身边，人这一辈子有几个五年又有几个三年。

　　“少爷，”

　　荼瑛看到陆小凤还差点被院门门槛绊倒，

　　“七少爷被人弄走了啊，”

　　“我们不认识那个人，”

　　“他用毒，”

　　“很多毒物都听他的话。”

　　“他怎么会在这里？”

　　陆小凤吃了一惊，早十年前他们本是很要好的朋友，但是他假借自己的名义骗走了花满楼，害得花满楼跟无数的毒物待了一天一夜，他不知道花满楼那个时候是怎么熬过来的，但是他知道了这件事后直接跟沈临猗翻了脸，甚至是废了沈临猗的武功，他得到的消息是沈临猗踪迹全无，而他待在这里三年，竟然没有得到沈临猗一丁点的消息。

　　花满楼合衣躺在床上，他只觉得有些累，这里房间里的设施也是按照他原来那个屋子布置的，简直是分毫不差，他有一点搞不懂了，若是沈临猗复仇也不至于是等到现在，沈临猗怎么能确定自己肯定会来大漠。

　　“公子，”

　　有侍女端着茶水过来，

　　“沈公子让我端些茶给您。”

　　侍女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

　　“放在桌子上吧，”

　　花满楼觉得有些困乏，

　　“我要睡一会儿，”

　　“告诉沈临猗，没事别来打扰我。”

　　“是，”

　　侍女放下茶水，小心退出门去。

　　沈临猗坐在院子里看着桌子上的棋盘，楚河汉界，泾渭分明，只是不知道他跟陆小凤到底最后谁会死在谁的手里，他们之间终究有生死一争。

　　沈临猗现在都清楚地记得他第一次见到花满楼的时候，那个时候他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为什么不属于自己。

　　沈临猗那年也不过是十七岁，他与陆小凤因一场纠纷而结识，他认识花满楼也是因为陆小凤。

　　花满楼十一岁的生辰，陆小凤照例是要去毓秀山庄给他过生辰的。

　　“陆兄，”

　　沈临猗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看着陆小凤往马车上装各种礼物，

　　“你这是要做什么？”

　　“七童，要过生辰了，”

　　“我要回去看他，”

　　“这些都是给他的礼物，”

　　陆小凤其实是有些头疼送花满楼生辰礼物的，一是花满楼什么都不缺，二是花满楼并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所以他都是见到了什么新奇玩意后，直接买了放在一起，最后一块带回去。

　　“七童，那是你弟弟吗？”

　　沈临猗记得陆小凤是独生子，他家里并没有什么兄弟姐妹。

　　“对，你要不要一起去，我介绍你们两个认识。”

　　陆小凤想着花满楼常年住在毓秀山庄也甚少出门，现在多认识一个朋友也是好的，却不知他今日的念头会让他悔不当初。

　　沈临猗想着陆小凤的弟弟会是什么样子的，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于是他跟着陆小凤一同去了毓秀山庄。

　　陆小凤带着沈临猗到了毓秀山庄的时候，花家的下人告诉他，花满楼在后花园呢，这几天花满楼天天跟八小姐吵架，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反正就是天天闹的不可开交的。

　　陆小凤一听那还得了，赶紧就跑去后花园了，果然花满楼正跟花洛荛吵架呢，两个人也没差几岁，花满楼是个好脾气的人，而花洛荛被哥哥姐姐惯的无法无天，天天不是祸害别人就是祸害自己家里人，真是没一个人管得了她。

　　“七童，”

　　陆小凤一看到花满楼就赶紧喊他，花满楼听到陆小凤的声音也不跟花洛荛吵架了，赶紧扑过去，

　　“凤凰哥哥！”

　　花满楼扑到陆小凤怀里搂住他，两个人差不多四五个月没见了，花满楼甚至是想出门去找他了，但是家里又以他年龄小不允许他出门。

　　花洛荛看着两个人冷哼一声，说了一句，

　　“真是无聊的大人。”

　　陆小凤不明所以低头看向花洛荛，

　　“荛荛你说什么？”

　　花满楼趴在陆小凤怀里说道，

　　“别搭理她，凤凰哥哥，”

　　“她上次磕到头，”

　　“把脑子磕坏了。”

　　花洛荛听了又是冷哼一声，然后她双手叉腰看向沈临猗，

　　“你是谁，”

　　“跟这个家伙一起干嘛来的？”

　　沈临猗回过神来，脸上努力堆出来笑意来，

　　“我叫沈临猗，是陆小凤的朋友。”

　　“哼，”

　　“无聊的大人，”

　　“你一看就跟陆小凤一样，”

　　“都不是什么好玩意，”

　　花洛荛叉着腰说完，扭头双手环胸气势汹汹地走了，

　　“都是无聊的大人。”

　　“荛荛她没事吧，”

　　陆小凤有些担心地问道，花满楼双手挂住陆小凤的脖子说道，

　　“不用管她，”

　　“她上个月从秋千架子上头栽地摔下来了，”

　　“醒过来就这样了，”

　　“大夫说她脑子暂时会这样，”

　　“凤凰哥哥，”

　　“你给我带的礼物呢？”

　　花满楼搂着陆小凤跟他撒娇，陆小凤有些无奈地叹口气，

　　“好吧，我带你去看礼物，”

　　“还有，这是沈临猗，我之前认识的朋友。”

　　“你好，”

　　花满楼扭头跟沈临猗打了个招呼又趴回陆小凤怀里了，似乎是很不待见沈临猗，陆小凤有些尴尬地对着沈临猗笑了笑，沈临猗也笑了笑，似乎是并不介意。

　　那是沈临猗第一次见花满楼，还是个小孩子样子的花满楼，他印象里花满楼带着孩子的稚气天真烂漫，被家里娇宠着长大，像是观音身旁的小仙童，笑起来很可爱，但是却是那样的高不可攀遥不可及。

　　沈临猗几乎以为是自己离月亮几步之遥，他似乎是一伸手就可以触碰到，那一瞬间他嫉妒陆小凤，几乎是要疯了一样，他恨月亮为什么不属于自己，明月高悬为什么不能独属于自己，为什么陆小凤却能拥有这一切，于是那一刻他恶毒的想象若是陆小凤死了就好了。

　　花满楼站在马车前拆礼物，陆小凤宠溺地看着他，沈临猗察觉到花满楼似乎是眼睛有些不对劲，然后他抬手指指花满楼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陆小凤点点头，然后沈临猗就明了，花满楼的确是眼睛有问题。

　　“凤凰哥哥，”

　　“这个是什么？”

　　花满楼捧着一盆花问陆小凤，陆小凤伸手握住花满楼的手，慢慢去触碰那盆花，

　　“这个是羞花美人草，”

　　“它的叶子轻轻一碰就会合上，”

　　“据说是杨贵妃的美貌使它自惭形秽，”

　　“于是唐玄宗赐名羞花美人草。”

　　“那它漂亮吗，”

　　花满楼继续好奇地问道，陆小凤听了挠挠头有些为难地说道，

　　“还行吧，”

　　“就是普通的草，”

　　“比你那些海棠月季差远了，”

　　“不过，这玩意不能种太多，”

　　“也不能长时间接触，”

　　“有轻微毒素。”

　　“好吧，”

　　花满楼有些失望，但是他还觉得这花挺好玩的，花满楼把这盆花放在一边又去拆其他礼物。

　　花满楼又拆了几样，都是一些奇怪的玩具和奇怪的花草，他拆得厌烦了，让下人把东西都放库房去。

　　陆小凤又把他抱起来，让他侧坐在自己胳膊上，花满楼乖乖地搂着他的脖子，似乎是很听他的话，陆小凤有些庆幸还好自己从小内力一向不错，不然就抱不动他了，

　　“你最近有没有老老实实地听师父的话，”

　　花满楼点点头，

　　“有啊，”

　　“师父还夸我内力精进了。”

　　“那你没有捉弄他吧，”

　　陆小凤又问道，他真的怀疑花满楼说的话，花满楼怎么可能乖乖听师父的话，花五花六一向也是调皮捣蛋的，总是带着花满楼胡作非为。

　　“怎么可能，我最听话了，”

　　花满楼拍拍胸口跟陆小凤保证，其实他也是有些心虚，他五哥六哥总是说，小孩子有调皮捣蛋的特权，所以总是拉着花满楼天天作妖。

　　“凤凰哥哥，我们出去玩吧，”

　　花满楼又跟陆小凤撒娇，

　　“他们都不让我出去，”

　　“我听说城里来了很大的杂耍班子，”

　　“我们去看吧。”

　　“行，行，行。”

　　陆小凤很无奈，花家总是怕花满楼出门遇到危险，总是不让他出门，他跟花满楼这般大的时候，已经是满江湖地乱跑了，本来请这杂耍班子来毓秀山庄表演就好了，毕竟有钱就能办到，但是花家又不想花满楼小小年纪接触这些不入流的东西，花满楼都要气死了。

　　这个杂耍班子是大型表演班子，据说有一百多个杂耍人员，有歌舞、杂技、幻术、傀儡戏等等，算是多才多艺的。

　　这个杂耍班子的班主姓黎，陆小凤抱着花满楼找到了黎班主，直言想包下整个班子为花满楼表演，黎班主自然答应下来，他们这一行就是赚这个钱的，若是这些个有钱人家的小公子看的尽兴了，他们的赏钱也只多不少。

　　“这个是什么？”

　　花满楼摸到一个灯架子，上面插了蜡烛。

　　“这个是滚灯，”

　　黎班主小心解释，

　　“就是人托着点了蜡烛的灯，”

　　黎班主还没有解释玩，花满楼就手一抖把整个灯架摔到了地上。

　　“七童，怎么了，”

　　陆小凤急忙拉起花满楼的手，查看是不是不小心扎到了，

　　“是不是扎到手了。”

　　花满楼摇摇头，

　　“滚这个是不是会有可能被蜡烛烫到？”

　　黎班主看着这位小公子有些发白的脸色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个，小心一些总是能避免的。”

　　“七童，我们去看别的吧，”

　　陆小凤知道花满楼这是想起来自己刚失明时被烫到的回忆了，花满楼刚失明时简直是每天都会被伤到，这种情况几乎是持续了一年才慢慢好点，陆小凤顿时有些后悔带他出来了。

　　花满楼跟着陆小凤转遍了整个杂耍班子，虽然说是并没有看到精彩的表演但是花满楼还是玩的很开心，至少是不用天天闷在家里了。

　　沈临猗那天像是局外人一样跟着两人也转了一圈，他自幼就是一个人在漂泊流浪，从来没有这般觉得一个人笑起来很好看过，他只想若是这样的笑容为什么不属于自己，若是这样的笑容能属于自己，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于是在花满楼过完生辰，陆小凤再次离开后，沈临猗以陆小凤的名义从花家把花满楼骗了出去，他只想无论如何他都要把花满楼带到一个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地方去，一个陆小凤绝对找不到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