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花】清梦压星河》贺兰芷曦

3、争执

　　花满楼转身要走，陆小凤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去哪儿？”

　　花满楼扭头有些茫然地看着陆小凤，然后伸出三根手指，

　　“凤凰哥哥，”

　　“我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

　　陆小凤松开了手，他一早就知道的不是吗，花满楼他的心还是没有长出来。

　　花满楼坐在桌子边等着他的素面，即使是说他有钱，有很多的钱，但是在这黄沙遍地的地方，他也吃不上新鲜的鲈鱼新鲜的螃蟹，花满楼叹口气，他应该回去了，他想吃如意楼的饭了。

　　素面是黄沙端过来的，黄沙似乎是很不待见花满楼，即使说她敲了花满楼一大笔银子，黄沙放下面碗，伸手往面里倒了很多辣椒和盐，这一碗面已经没法吃了。

　　“多谢，”

　　花满楼跟黄沙道谢然后拿过筷子就要吃那碗面，黄沙有些后悔，想伸手拦他，但是花满楼已经面不改色地吃了一口面，他的脸色依旧没有任何改变，似乎是没有吃出来那些辣椒和那些盐。

　　花满楼又吃了两口，有几个彪形大汉走进了门，他们一眼就看到了花满楼，

　　“想不到这只能吃沙子的地方，”

　　“竟然能看到这么漂亮的人。”

　　其中一个扛着刀的男人有些猥琐地说道。

　　“看这打扮一定是个有钱的小白脸。”

　　另外一个脸上有疤的男人说道。

　　花满楼这一口面条还没有吃到嘴里，他的桌子就被人拍了一巴掌，筷子笼都摔了下去，花满楼护住自己的面条，他还没有吃完饭。

　　“你起来一下，”

　　“跟我们走一趟，”

　　“跟我去见我们大当家的。”

　　抗刀的男人说道，他想到自己大当家的，似乎好像男女都行，这样一个美人弄回去，好像也行。

　　店里本来还是有几个人的，看到这种情况也纷纷躲了起来，黄沙也躲到了柜台后面。

　　“你们大当家的是谁？”

　　花满楼问道。

　　“我们大当家的是王天霸，”

　　“我劝你乖乖听话，”

　　“不然你这细皮嫩肉的，受罪了可就不好了。”

　　脸上有疤的男人说着就要伸手去拉花满楼。

　　但是在那人碰到花满楼的时候，有人捏住了他的手腕，这人吃痛惨叫一声，想甩开但是却像是被铁钳钳住了一样。

　　其他几人想帮忙，却都被人掐住脖子捂住嘴拖了出去，那几人在黄沙里惨叫几声，已经没了气息，鲜红的血迹和死透的人都掩埋在黄沙里。

　　陆小凤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他用力掐住手心，他不知道自己当初离开是对还是错的，花满楼很少杀人，他救过很多人，名声很好，就算是杀人，死的那些也都是十恶不赦的人，花满楼很自觉地约束着自己。

　　陆小凤走过去刚想跟花满楼说什么，就看到花满楼碗里的辣椒，他皱紧眉，花满楼口味一向清淡，所以过了五年，花满楼吃饭的口味也变了吗。

　　黄沙似乎是又怯生生地说道，

　　“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只是不小心撒了很多盐跟辣椒。”

　　陆小凤闻言脸色骤变，他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又辣又咸又齁的，完全不能吃，但是花满楼就是吃的面不改色。

　　“七童，”

　　“你这是怎么回事？”

　　陆小凤将那碗面推到了一边，花满楼伸手又把面拉了回来，

　　“没关系，反正我也吃不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

　　陆小凤彻底恼了，一把拉起了他，

　　“到底怎么回事？”

　　“我没有嗅觉没有味觉，现在几乎连痛觉都要没有了，”

　　“而且也看不到你，也许可能说哪天连你说话都听不到了。”

　　花满楼耸耸肩，觉得很无所谓。

　　“我带你去看大夫，”

　　陆小凤整个人都要疯了，他拉着花满楼就要出门，花满楼没有动，只是慢悠悠叹口气，

　　“这里的大夫有比得过阎沈懿和萧韶前辈的吗，”

　　“你知道的，”

　　“我根本无药可救。”

　　陆小凤怔住，花满楼的心是空的，他这个人，这些作为人的一切，慢慢的他迟早都会失去，最后就像是一个漂亮的木偶傀儡。

　　花满楼继续叹口气，他觉得很无奈，他只是想安安生生吃碗面而已，花满楼又坐下想继续吃那碗面，陆小凤伸手直接端走，

　　“我给你换一碗。”

　　陆小凤站在厨房里，让做饭的师傅做一碗鸡蛋面，他看着那碗已经倒掉的面条，心里又悔又苦又痛，他实在是不应该贪心的，他不应该想要那么多的。

　　黄沙跟了过来，有些小心翼翼地说道，

　　“小凤凰，你弟弟什么时候走？”

　　“黄沙，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我说过，我不喜欢你，”

　　“我留在这里也不是因为你，”

　　“还有不要叫我小凤凰，别去招惹花满楼。”

　　陆小凤看着黄沙眼神带着警告，黄沙几乎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一样。

　　“可是，可是，”

　　黄沙眼里蓄了眼泪，

　　“为什么啊，”

　　“我们明明相处的那么好，”

　　“而且你还救了我，”

　　“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救我。”

　　“我救你跟救阿猫阿狗是一样的，”

　　“不过是因为我看不惯那些人做事而已，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我都会救的。”

　　陆小凤看到面条已经煮好，便伸手接过，他又警告黄沙道，

　　“别去招惹花满楼，”

　　“除非你想死。”

　　黄沙似乎又被吓到了，有些瑟缩地站在那里。

　　陆小凤这次先尝尝了这碗面条，然后才又推到花满楼面前，花满楼吃着感觉跟刚才那一碗没有什么区别。

　　吃完饭花满楼决定出去走走，风吹起黄沙刮到了花满楼脸上，陆小凤默默地跟着他，五年不见，他们本可以把酒言欢，而如今却只能相对无言以对。

　　花满楼站在沙土堆上，他眼前一片昏暗，看不到黄沙，看不到落日，什么都看不到，花满楼弯腰攥了一把黄沙然后直起身松开手，风吹着黄沙飘落。

　　陆小凤站到他旁边，伸手捏住了他的右手腕，很平缓的脉象，却又几乎要感觉不到了。

　　“你确定要和黄沙成亲？”

　　花满楼问道，陆小凤急忙否认，

　　“她胡说八道。”

　　“那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花满楼又问道，他不懂为什么陆小凤要待在这种除了沙子就没有其他东西的地方。

　　“不为什么。”

　　提起这个，陆小凤似乎是有些生气了。

　　“你救了她，为她留在这种地方那么些年，”

　　“你却不喜欢她，也不愿意和她成亲，”

　　“这又是为了什么？”

　　花满楼依旧觉得奇怪。

　　“我待在这里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我也不是因为她才留在这里的。”

　　陆小凤觉得很烦躁，他为什么非要因为某个人留在某一个地方。

　　“我在这里只会待五天，”

　　“你考虑一下到时候留在这里还是跟我回去，”

　　花满楼揣起手像一个老先生那样慢悠悠说道，

　　“我该回去了。”

　　“你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而且现在你也见到了我还活着，”

　　陆小凤更生气了，说起话来更是有些呛人。

　　花满楼听了也没说话，转身就要走，陆小凤急忙又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们谈谈。”

　　“算了吧，”

　　“凤凰哥哥，”

　　花满楼笑了笑，似乎是很无奈，

　　“我之前遇到过一个女孩子，”

　　“她说她有一个很喜欢的人，”

　　“但是那个人已经娶妻生子，”

　　“可是她依旧放不下，”

　　“最后她甚至是为了救那个人甘愿赴死，”

　　“那个人就算是知道她的情意，”

　　“知道她是因为他才死的，”

　　“但是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给不了你的，”

　　“你想让我跟你成亲可以，”

　　“你想让我跟你上床可以，”

　　“即使是说哪天你真的娶妻生子，”

　　“就算是说你今天陪你的妻子，明天来找我，”

　　“也无所谓的，”

　　“凤凰哥哥，”

　　“这已经是我能给你的所有了，”

　　花满楼挣开陆小凤的手，后退了两步说道，

　　“就这样吧，凤凰哥哥。”

　　“荼瑛，”

　　花满楼喊了一声荼瑛，荼瑛从暗处走了出来，

　　“我听闻沙漠里有种太阳花，”

　　“你陪我去买一些吧。”

　　荼瑛看了一眼陆小凤，陆小凤没动，荼瑛只能默默跟上花满楼。

　　就算是大漠黄沙，但是只要是有人的地方，都是会有寻欢作乐的地方。

　　太阳一落山，月牙城像是突然间冒出来了一样，卖酒的，卖小吃的，卖布料的，卖瓷器的，卖香料的，各式各样的人都冒了出来。

　　荼瑛陪着花满楼走在街市里，花满楼拿起一个香囊闻了闻，他闻不到任何味道，只能摸得出来香囊做工精细，荼瑛拿着银子准时随时付账，摊主是个漂亮的西域女孩子，举止皆风情，女孩子热情地跟花满楼推销自己各式各样的香囊。

　　“公子，买这些送给你的心上人吧。”

　　花满楼听了笑了笑，

　　“荼瑛，这里的香囊好像跟家里的不一样。”

　　“香料用的不一样吧。”

　　荼瑛说道。

　　“买一些带给六姐她们吧。”

　　花满楼选了一些让荼瑛付钱，女孩子见自己的香囊一下子卖出去了好些，顿时喜笑颜开。

　　花满楼准备再买一些花带走，只是不知道这里的花挪到江南还能不能存活，据说太阳花跟仙人掌在哪里都能活，就买这两种好了。

　　花满楼刚在花摊上听着荼瑛的描述，好不容易选了几样，其实他恨不得是把所有的都买下来的，荼瑛及时拦住了他，他们总不能回去的时候，带一马车的仙人掌吧，那要是不小心磕碰到了，指不定就得扎一身刺了，而且在江南这些又不是买不到，但是主子爷想买什么他们听从就是了。

　　“少爷，那边有杂耍咱们去看看吧，”

　　荼瑛看到玩杂耍的要拉着花满楼过去，花满楼也听到了，赶紧跟着荼瑛过去了。

　　荼瑛看着绳索上的女孩子走来走去的，一边惊叹一边跟花满楼说道，

　　“少爷，那边绳索扯的好高，”

　　“简直是太高了，”

　　“要是你上去走两圈呢，”

　　花满楼说道，荼瑛摇摇头，

　　“那不一样，少爷，那姑娘看着不会武功啊。”

　　“那确实厉害，”

　　花满楼也惊叹，其他观赏的客人鼓掌，花满楼也跟着鼓掌。

　　有个小丫头拿着托盘请大家打赏，荼瑛看的兴高采烈，自然是撒了大把的银子放进去，小丫头立马说喜庆的话感谢两人。

　　然后又有个男的表演喷火，火焰燃得很烈，花满楼能感觉到一股火焰对着他喷过来，他急忙抬袖子挡住，荼瑛也急忙挡住花满楼，指责那人，

　　“老兄，你离的太近了。”

　　杂耍班班主急忙跟花满楼道歉，刚才他也看到两人的打赏了，这可千万不能得罪，花满楼也没有放在心上。

　　接下来是表演顶竿，荼瑛看着两三米高的杆子上有孩子表演倒立和旋转，觉得他们比自己厉害多了，

　　“少爷，少爷，他们是真的比我厉害，”

　　“我可站不到那么细的竹竿子上面去。”

　　花满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戏谑的笑道，

　　“回去我们可以试一下，”

　　“你们几个谁站的时间长谁就可以吃饭，”

　　“输的没有饭吃。”

　　“啊，不要啊，少爷，”

　　荼瑛拽住花满楼的胳膊跟他求情，然后荼锦勒住他的脖子给人拖走了，等过了一会儿荼瑛才顶着额头两个包回来。

　　荼瑛一边揉额头一边跟花满楼抱怨，

　　“少爷，他们又打我。”

　　花满楼摇摇头伸手揉了揉他额头的包，荼瑛立马觉得自己又可以了，荼锦叹口气，这人真是记吃不记打，哪天被陆小凤秋后算账，他都未必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五天时间眨眼就过去了，花满楼每天都是挑各种东西，准备着带回去，大漠的东西很多跟江南是不一样的。

　　八月十八

　　宜祭祀

　　忌修坟安葬

　　一大早的，花满楼就准备回去了，他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而且他也已经知道了陆小凤的情况，出来这么些年，他的确应该回到江南了。

　　“你确定不跟我回去吗？”

　　花满楼站在门口询问陆小凤，陆小凤脸色这几天就没有好过，就算是他回去又能怎么样呢，他已经改变不了任何事实了。

　　花满楼见陆小凤没有回答，继续说道，

　　“哪怕就是说这算是我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了，你也不愿意跟我回去吗？”

　　陆小凤依旧沉默，花满楼却是已经明了。

　　荼瑛牵着满满等在旁边他几乎是已经恨不得要把陆小凤绑回去了，都到这种时候了，他家少爷到底要干嘛，这些年七少爷为了找他，那是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为什么他家少爷还在这里矫情。

　　“我明白了，”

　　花满楼从袖口里掏出来一块玉佩伸手递过去，

　　“这是你送我的十六岁生辰礼物，今日我还给你，”

　　“此生，我们再无瓜葛，互不相欠，”

　　“凤凰哥哥，”

　　“哪日你娶妻生子，别忘了托人到毓秀山庄告诉我，”

　　“我们就此别过了。”

　　花满楼等着陆小凤要伸手接那块玉佩的时候松开了手，上好的和田玉摔在地上，彻底摔的粉碎。

　　花满楼转身接过荼瑛手里的马缰绳，然后上了马，头也不回地离开。

　　陆小凤看着摔碎的玉佩叹口气，转身也回了店里，情深缘浅天意弄人也不过如此。

　　荼瑛驾着马车跟荼锦嘟嘟囔囔地抱怨，荼锦被他吵的心烦，恨不得将他踹下马车去。

　　大漠一直都有贼匪，更何况那日有人死在黄沙客栈，花满楼有些头大的听着吵吵嚷嚷的声音，他应该选个黄道吉日的。

　　“原来是花公子，”

　　“当真是好久不见，”

　　那些贼匪听到这个声音急忙让开一道来，他们都似乎是很惧怕这个人，骑着马蒙着面的是个男人，荼瑛荼锦心里警觉起来，这人是谁，他们并不认识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