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花】清梦压星河》贺兰芷曦

2、相见

　　陆小凤觉得自己应该哭的，但是他忍住了。

　　“七童，你不喜欢我吗？”

　　花满楼点点头，陆小凤还没有来得及高兴，花满楼却说道，

　　“你是我的哥哥，我应该是喜欢你的。”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陆小凤想抓自己的头发，他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浆糊了，

　　“我跟你哥哥是不一样的。”

　　陆小凤觉得他们又重复了一次他们之前的话，

　　“我说的喜欢是，”

　　“我想亲你，然后跟你成亲，”

　　“我想跟你上床睡觉。”

　　花满楼愣了一会儿像是反应了一下，

　　“成亲，睡觉。”

　　然后花满楼很乖顺地拽开了自己的衣带，在他脱光衣服之前，陆小凤抓住了他的手，陆小凤的酒彻底醒了，心也凉透了，

　　“七童，你的心呢，”

　　花满楼摇摇头，脸色很平静地看着他，

　　“凤凰哥哥，”

　　“我不懂，”

　　“你想要什么？”

　　陆小凤一下子就明白了明心大师和云霄道长的话，他们一个说花满楼的心是空的，一个说花满楼应该修无情道，对于花满楼来说，陆小凤跟花满楼的哥哥是没有什么区别的，一片云跟一朵花也是一样的，一只蚂蚁跟陆小凤也是一样的。

　　陆小凤知道自己这辈子都完蛋了。

　　“花满楼，你真是太狠心了。”

　　陆小凤的唇是热的，花满楼的唇是凉的，陆小凤的眼泪落在花满楼的脖颈间，花满楼呆愣愣地坐在床上，陆小凤已经离开，似乎是再也不会回来。

　　花满楼他不懂陆小凤到底想什么。

　　花满楼十七岁生辰时，陆小凤没有回来，只是让家里的仆人送了很多很贵重的礼物来，花满楼问那人，

　　“凤凰哥哥，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送礼物的仆人摇摇头，他也不知道自家主子在哪里。

　　花满楼收了礼物让人放进了库房，他觉得有些失望。

　　花满楼十八岁生辰的时候，陆小凤依旧没有回来，依旧是让家里的仆人送了礼物过来。

　　花满楼十八岁的生辰过了一个月，江湖里有一个消息，

　　“陆小凤死了，”

　　“据说是中了别人的圈套死了，”

　　“据说是为了救自己的红颜知己，”

　　“据说是掉下了悬崖。”

　　花满楼听着各种消息枯坐了一夜。

　　花五姑娘还在睡觉，她的小丫鬟把她拖了起来，说花满楼要去找陆小凤，花五姑娘的瞌睡一下子就醒了。

　　花五姑娘没洗脸没梳头发只套了外衣甚至是连鞋子都没有穿好，花满楼牵着马站在毓秀山庄门口，似乎是在等她，同她告别。

　　“七童，你要去哪儿？”

　　花五姑娘武功不好，这一段路跑的气喘吁吁。

　　“我要去找他，”

　　花满楼说的很平静脸色也很平和，就好似在说要出门去吃如意楼的素馅混沌一样。

　　“你去哪里找他，”

　　“他已经死了啊。”

　　花五姑娘说的着急说的激动。

　　“不知道，”

　　“他死了，我可以找到他的尸骨带回来。”

　　花满楼的脸色依旧没有任何改变，

　　“他总归是我的凤凰哥哥，”

　　“我总应该把他带回来的。”

　　花满楼是一个很好的少年人，性格好人品好相貌好，他从江南烟雨里走进前途未卜地江湖里。

　　然后江湖里开始有一个传言，据说死掉的陆小凤有一个弟弟在到处找他，那人说找不到陆小凤，也要带他的尸骨回家。

　　第二年的时候，花满楼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掺和进多少江湖事了，江湖人很多事情也很多，好人很多坏人也很多，他救过很多人，但是他从来不杀人，几次他也差点死掉了，但是他从来不在乎。

　　花满楼被缠上了，一个很漂亮的姑娘，据说是魔教的圣女，叫做苗淼，花满楼称呼她“苗姑娘”，苗姑娘手腕带着一串银铃铛，她的笑声也跟那铃铛声一样好听。

　　苗淼跟着花满楼走了三个月，遇到两个人的男人几乎要嫉妒死花满楼了，毕竟苗淼不但漂亮而且风情万种，苗淼总觉得花满楼对她是有情的，毕竟花满楼救了她，给了她很多银子足够让她挥霍一辈子的银票，甚至是为了救她杀掉了那个觊觎她的魔教教主，所以苗淼知道这种男人可遇不可求，一旦她抓不住花满楼，她这辈子就再也遇不到这样的男人了。

　　苗淼还是个处女，而且也漂亮，所以她知道自己有得天独厚的条件抓住花满楼，所以苗淼在某个晚上，端着好酒去找花满楼，那天她打扮的很漂亮，如同天上的仙子一样。

　　花满楼坐在床上，苗淼已经故作不胜酒力倒在他怀里，她身上的女人香足可以让任何男人动心动情。

　　花满楼叹口气将她放到床上，苗淼立马笑了，然后花满楼将被子给她盖上，苗淼立刻觉得自己像是被一盆凉水从头上浇了下去，苗淼跳了起来，抓住了花满楼的衣领，她的眼泪几乎要落下来了，

　　“你是不是不行，”

　　“明明，”

　　“明明我都已经这样了，”

　　“而且，而且我还是，”

　　“我还是处女。”

　　花满楼又叹了口气，

　　“苗姑娘，你喜欢我。”

　　“对，我喜欢你，不然我也不会，”

　　“我也不会这样不顾廉耻，”

　　苗淼的眼泪已经落了下来，她只觉得有些难堪。

　　花满楼又叹口气，然后伸手握住苗淼的手放在自己心上，花满楼的心跳几乎感觉不到，若是别的男人只怕是已经要跳的要从嘴里蹦出来了，但是花满楼没有。

　　“我这里是空的，”

　　“苗姑娘，”

　　“我不懂你们的喜欢，”

　　“也感知不到你们的喜欢，”

　　“对于我来说，你跟一片云一朵花，甚至是一只蚂蚁或者是一阵风，”

　　“都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苗淼咬着唇，看着花满楼，花满楼的语气很平和，神色也很平和，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花满楼不去找女人不去逛花街，花满楼这人就是天上冷冰冰的月亮，没有心。

　　苗淼还在跟着花满楼，那天睡醒的她原是要走的，但是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花满楼不喜欢女人，难不成喜欢男人，男人喜欢男人这种事她也不是没有见过，江湖那么大，什么人都有。

　　江湖里的坏人总是有一些下三滥的，比如采花贼，有些采花贼喜欢女人，有些就喜欢男人，花满楼这样的不但招女人喜欢自然也招男人喜欢。

　　章知珩这人真是白瞎了爹娘给娶的好名字，他父母希望自己的儿子能成为玉一样的世家公子，偏偏这人活成了一个纨绔浪荡子。

　　然后花满楼身后除了跟着一个苗淼又多了一个章知珩，花家的人虽然不经常在江湖里走动，但是几乎江湖人都听说过花家，毕竟一是花家有钱，二是花家的花四姑娘是当今圣上亲封的天下第一美人，江湖里那些武林第一美人据说在这位面前连人家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然后其他花家的姑娘，花家的少爷，个个都是美人胚子，就连人家家里的仆人丫鬟也是英俊的漂亮的。

　　苗淼想拿毒药毒死章知珩，章知珩姓章，所以苗淼总想把他当作是蟑螂一脚踩死。

　　章知珩似乎是花满楼的小厮一样，花满楼吃饭他付钱然后又是给花满楼擦凳子拿筷子添水添饭，花满楼很客气地跟他道谢，章知珩看着花满楼笑的跟白痴一样，无论是花满楼吃饭还是喝水，章知珩都一直紧盯着花满楼，就跟看着一盘红烧肉一样，简直是要流口水了。

　　苗淼跟着花满楼跟了六个月，章知珩是三个月，两个人谁也不服谁，都恨不得弄死对方。

　　章知珩觉得自己不能等了，很多人都知道花满楼武功很高，有些人铩羽而归，但是章知珩想到了一个办法，下药。

　　苗淼恨的牙痒痒，当时她怎么没想到呢，不过没事，等药效发作了，她就先弄死章知珩。

　　章知珩拿着下了药的好酒去找花满楼，花满楼酒量不好，这一坛子酒几乎可以让他醉死过去，更何况还是下了药的。

　　花满楼沐浴过，头发还湿着半干，章知珩将酒递给他，然后盯着那滴落的水珠，只恨不得自己能是那水珠。

　　花满楼喝了一些，然后叹了口气，为什么人会喜欢人呢，他实在是搞不懂。

　　章知珩盯着花满楼，先看看眼睛再看看鼻子然后再看看如同仰月的唇，然后细长的脖颈，修长的手指，然后越看越欢喜。

　　苗淼躲在外面，只等着花满楼如果药效发作，就先弄死章知珩，自己再扑过去。

　　一刻钟，两刻钟，三刻钟，一个时辰，苗淼已经躲的有些不耐烦了。

　　章知珩有些惊讶地拿起酒瓶闻了闻，他下了三倍的料，按理说一刻钟就发作了，为什么花满楼一点事都没有，这是假药，不可能，因为他还怕是假的，提前试过的，难不成花满楼百毒不侵，但是这种玩意不可能也能抵挡住吧。

　　“你该走了，”

　　花满楼下了逐客令。

　　章知珩难以置信地看着花满楼，喃喃自语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为什么一点事都没有，”

　　“难道你百毒不侵，”

　　“这绝不可能。”

　　章知珩伸手抓住了花满楼的手腕，他能感觉到花满楼的脉象很平缓，没有任何的乱像，然后他又不甘心地伸手去试探花满楼的心跳，依旧很慢很平缓。

　　章知珩几乎要疯了，他几乎是想跳到花满楼身上，苗淼冲进去，抬手就给了章知珩一耳刮子，章知珩几乎要被她打懵了。

　　花满楼叹口气放下了手里的书，

　　“你们两个到底是喜欢我，”

　　“还是想睡我？”

　　苗淼咬着嘴唇好一会儿才说道，

　　“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章知珩脸色阵青阵白，他几乎已经说不出话来。

　　“抱歉，”

　　“我理解不了。”

　　花满楼的说的很真诚，似乎是觉得这是他的错，苗淼几乎又要想哭了，得遇良人，良人却不是她的。

　　章知珩似乎不明白花满楼说的话，

　　“这，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

　　花满楼的脸色依旧很平和，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跟在吃饭喝水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章知珩张张嘴，他想说你是不是不行，却没有说出口，那种药给花满楼吃的，无论他行不行都无所谓的。

　　章知珩垂下头失魂落魄的走了，似乎是这件事给他造成了极大的打击。

　　苗淼握紧了手里的剑，好一会儿才又说道，

　　“无论你懂不懂，行不行，”

　　“我都想跟着你，”

　　“好不好？”

　　花满楼摇摇头拒绝道，

　　“苗姑娘，你还年轻，人也很漂亮，”

　　“迟早会遇到良人，”

　　“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苗淼突然想起来那个传闻，据说花满楼行走江湖，是他寻找陆小凤，据说陆小凤自幼和他一起长大，是他的哥哥。

　　“你是不是喜欢陆小凤，”

　　“你一直在找他，”

　　“是不是因为他死了，”

　　“所以你才不会喜欢其他人。”

　　花满楼依旧摇摇头，

　　“我找他是因为他是我的哥哥，”

　　“我总要找到他的尸骨带回去安葬。”

　　然后苗淼也说不出话来了，她终于知道花满楼是真的没有心，别人的心捧到他面前，他也不会懂也不会明白。

　　苗淼也失魂落魄地走了，花满楼关上门，吹灭了蜡烛，躺在床上，他只想无论苗淼或者章知珩在外面乱传他什么都可以，只要没人再来打扰他就可以。

　　花满楼又想到陆小凤，又想到陆小凤离开他时的亲吻，还有陆小凤那句似乎是带着“恨意”的话，应该是“恨意”吧，好像应该是，他理解不了，也还是不明白。

　　花满楼突然觉得有一点烦躁，苗淼想睡他，章知珩也想睡他，他知道其他有些人也是这样的想法，而陆小凤也是一样的，只不过是陆小凤想跟他成亲，就像是三哥四哥那样，这到底有什么不一样，还是有些不一样的，花满楼想到十六岁的自己，陆小凤提出的要求他都会答应的。

　　花满楼醒过来的时候都已经过了吃中午饭的时间了，陆小凤已经不在房间了，花满楼套好衣服，随意地挽了头发。

　　陆小凤在马厩给满满洗澡，盗郦日行千里，千金难得，这样的宝马却有这样一个名字，这名字是陆小凤起的，陆小凤给花满楼弄了好些宝马，这匹马原本是叫满意的，花五花六嫌弃他没有文化，陆小凤一恼，说这匹马干脆叫满满好了，其实还不如满意呢，满满其实很嫌弃这个名字，像是其他的追风，逐云，云歌，哪个不比它的名字好听，所以满满甩了陆小凤一身的水，陆小凤没办法只能继续苦哈哈地给它刷毛。

　　花满楼站在院门口听着陆小凤嘟嘟囔囔地不知道跟满满抱怨什么，

　　“你在这里待了多少年？”

　　花满楼想起来那些传言。

　　“三年，”

　　陆小凤回他，时间过得很快，想不到已经是三年了。

　　“我之前听别人说，”

　　“那个时候你死的时候，很多传言，”

　　“最多的就是你因为一个女人死了，”

　　“是这的老板娘吗？”

　　花满楼又继续问道。

　　这次陆小凤没有回答他，似乎是默认了。

　　“小凤凰，”

　　黄沙捧着一盆花跑了过来，说实话黄沙也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说起话来像是黄鹂鸟一样，陆小凤一直都在这保护她。

　　黄沙看到花满楼，心里一惊，其实她是知道的，陆小凤一整晚都待在花满楼的房间里，他们做了什么她也知道，她一直以为陆小凤待在这里总是对她有几分情意的。

　　“我听小凤凰说过你，”

　　“他说他有一个很漂亮的弟弟，叫花满楼，”

　　“笑起来跟开花一样。”

　　黄沙抱着花跟花满楼说话，花满楼点点头，

　　“对，我们自幼一起长大。”

　　“你现在来找他是有什么事情吗，”

　　黄沙这已经算是明知故问。

　　“别人告诉我他死了，所以我来找他的尸骨，”

　　“只不过我没有想到他还活着。”

　　花满楼脸色很平静地说道，就像是在说今天是晴天一样。

　　“既然你到了这里，”

　　“而且你是小凤凰的弟弟，”

　　“那我们成亲的时候，请你留下来观礼。”

　　黄沙咬咬嘴唇，撒下弥天大谎。

　　花满楼听了笑了，

　　“凤凰哥哥，”

　　“想来是你不愿意做花家的少爷，竟是在这里做了老板，”

　　“大漠黄沙，”

　　“这里的风景的确不错，”

　　“你不愿意回去，得此佳人陪着，”

　　“我当应是恭喜你一句。”

　　花满楼“看”着黄沙，脸上已经没了笑意，黄沙后退几步，似乎是有些害怕想躲到陆小凤身后去。

　　陆小凤看着花满楼，似乎是想从他脸上看出来一些愤怒或者是羞恼的情绪来，但是没有，花满楼的脸色依旧很平和，没有失望没有生气，仿佛他说的已经是最真心实意的话，即使是说前一天夜里他们肌肤相亲，后一天陆小凤和别人成亲，对于花满楼来说都是无所谓的事情。